56、可能性（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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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鹤丸国永蹲在垃圾桶前削一颗土豆，脖子上那条皮质项圈上的金属配件让他的皮肤发痒——他尚且不知道这是过敏，是一种人身的缺陷——就像他现在的心一样。
刮皮刀划过土豆的声音已经被他压得极小，但他依旧听不清客厅那边的声音，人声隔着一段距离和紧闭的门，传到他这里只剩下了一点只言片语。
他疑心他的主人在用一个吻安抚三分钟前带着明显的敌意站在他面前的另外一个男人。
毕竟这是她的拿手好戏。
【1】
“要我提醒你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这里是我家。”你颇为无辜。
左京区私密性很好的住宅区，容积率很低，这套房子是年轻人会喜欢的平层，你在一年半之前拿着时之政府的赔偿款和母亲那份财产的利息买下了这里，最近才添置好软装住进来，这是你邀请过来的第一位客人。他非常有礼貌地带了高级伴手礼上门，还带了一只蛋糕、一束寓意得体的花，但他现在显然因为这里发现的东西而气得不轻。
“从半年前我就想说，你阳奉阳违的本事渐长，”他怒极反笑，“你知道那种家伙不可以干涉现世，没错吧？”
“他只是在我家里，不可以吗？你进来的时候应该有感觉到吧？”你用手指画了个圈，“这里维持着领域结界。”
“千家，”他只有在很生气的时候才会喊你的姓，那件事之后，你也并没有排斥继续使用那个姓氏，在这样一个看重血统天赋的世界里，带上一个大名鼎鼎的姓有诸多裨益，“你如果放任他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就连你的祖母也救不了你。时之政府固然代表着一个利益集团，但其规则之下维系的东西并非全然基于他们的利益。”
几乎是很严重的警告了，禁止“人造”的刀剑付丧神干涉现世的原因你不是不懂，你向他摊牌也并不是一种公然挑衅，你不是没见过他这么生气过，他的反应在预想之中。而你现在确认了，他生气的原因不只是你违反了禁令而他作为你的担保人立场为难，而是另外一些更暧昧不明的东西。
他不可避免地，也在用某种你熟悉而且恐惧的目光看待你。
“但是时之政府的领域之内，‘那种家伙’可以显现，如果我可以做到同等的禁制，又有什么关系？”
“如果你那时候告诉我会这样做，我会判断你软弱而且无药可救。”
“然后呢？”你笑了，“然后任由我成为他们的金丝雀，还是由你接手，成为你的私藏品？”
他站在你身前，身影正好挡住你面前的阳光，你在这片阴影中向他露出一个不带多余意义的微笑。那是一个开诚公布的疑问，是对这四年里他每一次撬动那个念头的鞭挞。
“我再问你一遍，千家，”他再次开口，冷静地绕开了你堪称尖锐的提问：“你到底是为什么选择了这条道路的？”
“为了改变那个利益集团里令我愤怒的一切。”
“你的手段之一就是随心所欲地把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家伙带出来吗？四年了，如果你对那个理想的解读就是这样，那我很遗憾，我想这应该是我的失职。”
“你不会没有意识到吧？我需要在那个体系里扶摇直上，直到我成为‘规则’本身。”你指了指厨房的方向，那里煮着红酒炖牛肉，其余的食材也让鹤丸在处理，你垂下眼卖乖，虽然是他在俯视着你，但这里可是你的领地，“要不要告到监察处随你，或者你想对我用些私刑也随你——我向你许诺过，允许你在必要的时候束缚我，避免我走上歪路。所以，你要怎么做？”
他将自己的手指从你的桎梏中抽出，体温还留在手上，但也很快散去了，他忍住了想要反手握住那只垂下的手的冲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在这场蔓延着单向的怒气的沉默中，你知道他的答案了。
“今天可是我的二十二岁生日，你不留下来吃个饭再走吗？”他听到你问。
他再次懊恼地意识到，他在某些时候拿你没办法。
厨房的门再次被打开了，预想中的画面并没有展现在鹤丸国永眼前，他已经给土豆切了块、沥干了蔬菜上的水分，正准备分割一块火腿，他赶紧放下刀迎了上去，还不忘要避免自己手上的火腿油沾染到你的身上。
“呜哇，他好可怕。”他从你的肩膀上方和站在桌前冷冷地看向这里的天下一振对视，那个挑衅一般的眼神仅存在了一息，很快他就将视线重新落在了你的脸上，“他没有因为我为难你吧？要是因为我的存在让你犯难了，那可真是太遗憾了。”
“没关系，我已经和他解释过了，他会理解的。”你安抚道。
重新留长的头发因为做菜的原因梳了个低马尾，现在依旧整整齐齐，早上擦上的带色润唇膏也是完整的，没有被揉乱，他那点阴暗的念头没有成为现实，他微微松了口气。
——想亲。
这个念头很快被他压了下去，他将视线从那张一张一合说着什么的嘴唇上移开，思绪随着视线飘忽到了虚空里。
“鹤，”她在偷懒的时候会将他的名字简化为两个音节，这个特殊的称呼在当前的场景下微妙地成为了某种特殊的结界，将在场的第三人排斥在外，但她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她只是略带不满地提醒他回神。鹤丸国永将视线从门的那端收回，他的主人站在灶台前，举着锅盖问他：
“你刚刚有给炖肉放盐吗？”
【2】
这顿饭吃得异常和谐，但鹤丸国永还是从另一个男人那里接收到了一些恶意，他看向自己的时候仿佛在看一个碍眼的大件垃圾，是不配上桌的东西。而他也在主人看不到的角度假装不经意地扯了扯自己脖子上的项圈，那样附加着严厉禁制和惩罚的小道具在此刻有了另一层不那么负面的含义——他可是一振有主的刀，和外面的野刀不一样。
他们在饭桌上聊了一些安全的话题，三方都刻意回避了比较敏感的问题，直到夜色降下，那只没有被吃完的蛋糕被重新放进了冰箱。
有点跑气的可乐喝起来变成了甜得过分的糖水，电视上放着不太好笑的综艺，在刻意的大笑声背景音中，你窝在沙发上翻看手机消息。敷衍地在一门实践课的通知群里回复了消息、回了导师的论文讨论时间邮件、加入了同学的闲聊，中途另一个颜色的软件跳出了一条消息，你做了些心理准备，才不情不愿地点开了那条消息。
在水流声和餐具碰撞声的掩饰里，鹤丸国永向身边卷起衬衫袖子任劳任怨刷着碗的人搭话。
“抱歉啊——主人说洗碗用的那个机器还没有到货，辛苦你和我一起收拾了。”
说着抱歉的话，但他格外刻意地将重音落在了“主人”这个词上，天下一振在内心讥笑他的挑衅低级又无趣，他说这番话无外乎展示自己才是家养的那个，而他不过是被偶然邀请才进入这个房子。
“除了你，还有谁被允许出来？”
“你一点客套话都不准备说吗？”鹤丸微微弯腰将洗好的厨具收纳进柜子里，途中不忘冲对方眨眨眼以示无辜，“这种问题，不应该问我的主人更直接吗？”
天下一振冷冷地看着他：“我不记得四年前帮她争取来的东西里面有允许她擅自将付丧神带入现世，你们没有被刀解，允许她以封印物的形式继续持有那座本丸、将那振一文字则宗作为佩刀用于任务应该是规则下最大限度的让步了。”
“真是冷漠，”鹤丸笑道：“那个时候你借用我们的事在时之政府里面扳倒了不少看不顺眼的家伙吧？你倒是好，拿了好处，怎么就不允许我也吃点利息呢？”
“那振一文字则宗也只是被保存在时之政府，你应该知道自己在现世显形是多么严重的事情。”
“所以？”仿佛是故意强调一般，他不甚在意地扯了扯自己的项圈，被金属配件摩擦的部分有点发红，“你要把我就地正法吗？她会伤心的哦。”
“除了你还有谁？”
“暂时只有我。”这次他没有将话题引向别处，而是直截了当地回答了这个问题，他的回答是“暂时”，“毕竟我也不能保证，我那心软又花心的主人会不会也给其他人这种优待呢——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你最好别让我知道你踏出了这个结界一步。”
“警告？”
“这是告知。”他傲慢地说。
“你是以什么立场和我讨论这个问题的，”鹤丸国永站直身子，沐浴在这里的主人挑选的暖黄色灯光下，这里的两个人眼睛里的阴翳都无处遁形，他讥讽般扯起薄唇，湿漉漉的手指摇晃着，他问：“是以你那个官方的‘特殊事件处置处’，还是以一个觊觎着她的男人的立场？”
他轻飘飘地将此处另外一振刀隐秘的心思剖开，他微微抬头，迎向那道视线：“或许你觉得自己有更多机会出现在她面前，也很享受做她的老师的感觉，但要论及‘刀’的本质，我才是她的刀，我们，才是一体的。如果她有一天去世了，依照那时候的设置，我们会和她同去，而被留下的你，于她而言，又是什么呢？”
人就是这样短命的物种，总有一天，她会老去、死掉，就像他曾经见过的那些人一样。他也应该很习惯这个才对，但在这个问题之下，他就真的完全乐意接受那个未来吗？知道那必然发生，和平静地接受，本身就是两个问题。
他没有组织好语言反唇相讥，厨房里剑拔弩张的氛围被你的探头打断了，两个人齐齐转头看向你，你举着手机，看向天下一振，毫无知觉地问：“周三的听证会会有记者？有人来问我要不要接受采访，三宅先生没有告诉我还有这个呀。”
一时间他没有回答你的提问，那个探究的眼神让你有点心虚，你微微收回了手臂，顺便将手机按灭，疑心那个问题他是不是已经告知过了，又或者，他们凑在一起说了什么吗？
带着点奇妙的恶意——你倒是有点好奇他们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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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可能性（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