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昭昭菜谱 第五十九章 ...
-
第五十九章 昭昭菜谱
包厢沉重的门被“哐当”一声推开,喧嚣的音乐和外面走廊的嘈杂瞬间涌了进来,打破了室内的死寂。一个穿着花哨衬衫、搂着个身材火辣美女的年轻男人嬉笑着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窝在沙发里、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孟屿白。
“哟!孟少!一个人搁这儿喝闷酒多没劲啊?”那朋友搂着女伴晃悠过来,语气轻佻,“走走走,出去开两圈?新到的车,引擎声绝对够劲!”
孟屿白正被无处发泄的怒火和烦闷灼烧着,听到这话,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他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充斥着骇人的戾气。他看也没看那朋友和他怀里的女人,抓起手边还剩半杯酒的杯子,狠狠朝着对面的墙壁砸了过去!
“啪嚓——!”水晶酒杯瞬间炸裂开来,琥珀色的酒液和碎片四溅!
“滚!”孟屿白的声音嘶哑而暴怒,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没看见老子在喝酒吗?!想死就直说!”
他怀里的美女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和巨响吓得花容失色,尖叫一声,猛地缩进男人怀里,刚才抛向孟屿白的媚眼早已被惊恐取代。
那朋友倒是见怪不怪,自从孟屿白从瑞士回来,整个人就变得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经常一个人盯着手机里的照片,要么沉默得像座冰山,要么就像现在这样一点就炸。他拍了拍女伴的背安抚了一下,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仿佛没听到孟屿白的怒吼,反而自顾自地拉着女伴在旁边的沙发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
“火气这么大干嘛?”那朋友啜了口酒,翘起二郎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语气随意地说道,“哎,对了,我听说……那个敢对你和……呃,动手的枪手,好像已经自己去警局自首了?”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孟屿白越发阴沉的脸色,才继续故作仗义地开口:“妈的,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兄弟我还正想着找几个人,帮你好好‘答谢答谢’他呢,没想到这孙子动作倒快。”
“自首?”孟屿白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眼神阴鸷得可怕,捏着酒瓶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他倒是聪明!知道往监狱里躲!”
他猛地灌了一口酒,烈酒灼喉,却压不住那股想要毁灭一切的暴戾。
“否则……”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狠毒,“老子一定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冰冷的杀气瞬间弥漫开来,连那个见惯场面的朋友都下意识地收敛了脸上的嬉笑,他怀里的女伴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包厢内的温度仿佛骤然降到了冰点,只剩下孟屿白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虚伪的繁华喧嚣。
那朋友被孟屿白周身散发的冰冷杀气和刚才那骇人的怒火震慑得不敢再多嘴,但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被孟屿白扔在桌上、屏幕还暗着的手机,脸上写满了好奇和一种“我想问但又怕死”的纠结。
孟屿白虽然喝着闷酒,但余光瞥见他这副欲言又止、抓心挠肝的模样,更加烦躁,没好气地啐了一口:“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憋着那副死样子给谁看?”
朋友被他吼得一哆嗦,差点把怀里的美女推出去。
他讪讪地笑了笑,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都低了八度:“孟少……我就是……就是好奇……您……您真的对您那个……呃……”他又飞快地瞄了一眼那部手机,仿佛那上面还印着沈昭的照片,“……对您‘妹妹’……有……有那种感情啊?”
问完最后一个字,他猛地咽了一大口口水,心脏砰砰直跳,已经做好了随时被酒杯砸头或者被拎起来暴揍一顿的准备。怀里的美女也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看着孟屿白。
孟屿白闻言,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缓缓转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像淬了毒的刀子一样钉在朋友脸上,里面的寒意几乎能将人冻僵。
就在朋友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孟屿白却只是极其冷淡地从牙缝里挤出了四个字:
“关、你、屁、事。”
语气里的厌恶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比直接的怒吼更让人头皮发麻。
朋友瞬间噤声,连忙摆手:“不不不,不关我事,不关我事!孟少您别生气,我就随口一问,嘴贱,嘴贱!”他暗自松了口气,好歹没挨揍。
心里却忍不住疯狂嘀咕:这反应……绝对有鬼!看来传闻八成是真的了!这孟家大少爷口味果然不一般,够刺激,也够要命……难怪最近这么阴晴不定,原来是为情所困,还是段这么……这么惊世骇俗的感情。
他搂紧了怀里的女伴,决定还是喝自己的酒,别再招惹这位明显已经处在爆炸边缘的活阎王了。
包厢里的低气压几乎凝成实质。
孟屿白的朋友和他带来的女伴如坐针毡,大气都不敢喘。
那女伴看着孟屿白一杯接一杯地灌酒,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绝望气息,忍不住偷偷附在朋友耳边,用气音极小声道:“孟少这……是爱而不得?”
朋友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孟屿白,见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并没有注意他们这边的小动作,才敢微微点了点头,用同样低的声音回道:“何止是爱而不得,简直是为情所伤,快要去半条命了。”
尽管他们的声音已经压得极低,但在寂静的包厢里,那点窸窣的耳语还是像针一样刺入了孟屿白的耳膜。
他猛地转过头,猩红的眼睛如同利箭般射向那两个窃窃私语的人,眼神冰冷骇人,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和厌烦。
两人被他这眼神吓得魂飞魄散,朋友立刻拉起女伴,干笑着:“那什么……孟少,您慢慢喝,我们……我们就不打扰您的雅兴了,先……先走了!”说完,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拽着女伴冲出了包厢,仿佛后面有恶鬼在追。
厚重的门“砰”地一声关上,再次将孟屿白与外面的喧嚣隔绝开来。
门外,朋友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
那女伴却眼睛转了转,反而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她又凑近朋友,神秘兮兮地低语:“哎,我倒是……有个办法,说不定能帮帮孟少?”
朋友狐疑地看着她:“你能有什么办法?别瞎掺和,惹毛了他我们都得完蛋。”
女伴自信地笑了笑,胸有成竹地压低声音:“放心吧!女人最了解女人了!孟少那位‘妹妹’,说到底不也是个女人嘛?我这招啊,叫‘以退为进,釜底抽薪’……”她附在朋友耳边,如此这般地悄悄说了一通。
朋友听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有些不确定地问:“这……这能行吗?听起来有点……”
“保准有效!”女伴打断他,拍着胸脯保证,“你就信我吧!这时候死缠烂打肯定没用,得来点特别的,既能表明心意,又能显得尊重她,还能让她心里……痒痒的!”
朋友琢磨了一下,觉得似乎有点道理,一想到如果真能办成,以后在孟屿白这里的好处肯定少不了,顿时心动了。他一拍大腿:“行!就按你说的办!我这就去安排!到时候真要成了,孟少绝对亏待不了咱们!”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已经看到了成功的曙光,完全没意识到他们正在自作聪明地试图插手一段何等复杂而危险的关系。
——————
沈昭擦着半干的头发从浴室出来,发梢还滴着水珠,带着清新的洗发水香气。
她一眼就看到客厅的茶几上又摆满了几个精致的小碟子,里面放着顾知周亲手做的各种养生小零食——烤得恰到好处的芝麻燕麦饼干、切成小兔形状的苹果、还有一小盅冒着热气的冰糖炖雪梨。
她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暖洋洋的幸福感,又忍不住觉得好笑。自从她受伤以来,顾知周简直把她当成了玻璃娃娃,各种补汤药膳就没断过,现在连零食都彻底“健康化”了。
她趿拉着拖鞋,悄悄走到厨房门口。
顾知周正背对着她,系着那条看起来和他高冷气质完全不符的灰色格纹围裙,专注地看着灶上的砂锅,手里还拿着汤勺小心地搅动着,似乎在尝味道,侧脸在厨房温暖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看着他这副在厨房里忙上忙下、一丝不苟的样子,沈昭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还觉得特别可爱。
她忍不住放下毛巾,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然后突然从后面一把抱住了他精瘦的腰,把还带着湿气的脸颊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顾知周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手里的汤勺都差点没拿稳。他侧过头,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别闹,正看着火呢,小心烫着你。”
沈昭却抱得更紧了,像只撒娇的小猫在他背上蹭了蹭,声音闷闷地带着笑意:“顾知周,我发现你以后要是破产了,绝对饿不死。去酒店当个大厨肯定没问题,专门做养生餐,肯定特别受阿姨妈妈们欢迎!”
顾知周闻言,放下汤勺,关小了火。
他转过身来,面对着她,手上还沾着点面粉。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头发湿漉漉的,眼睛亮晶晶的,因为刚洗完澡,脸颊还透着粉晕。他故意板起脸,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咒我破产?嗯?”
沈昭笑嘻嘻地躲闪:“我这是夸你手艺好!未雨绸缪嘛!”
顾知周看着她笑得开心的样子,眼神柔软下来,用干净的手背蹭了蹭她粉嫩的脸颊:“用不着未雨绸缪。养你一辈子,绰绰有余。”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只做给你吃。”
沈昭的心跳因为他这句看似平淡却无比郑重的承诺而漏跳了一拍,脸上刚刚褪下去的热度又有点回升的趋势。
她故意岔开话题,指着砂锅:“里面炖的什么呀?好香。”
“鱼汤,加了点药材,对你恢复有帮助。”顾知周重新拿起汤勺,舀了一小勺,仔细吹凉了,递到她嘴边,“尝尝咸淡。”
沈昭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小口,鲜美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嗯!好喝!顾大厨真厉害!”
顾知周看着她满足的样子,嘴角也忍不住向上扬起。厨房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温馨的气氛,将之前所有的阴霾都暂时隔绝在外。
然后他一边忙活,一边装作不经意地往旁边岛台上看了一眼。
沈昭顺着顾知周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见料理台角落放着一个看起来十分考究的硬壳笔记本,封皮是沉稳的墨蓝色。
她好奇地走过去拿起来,入手是细腻的皮质触感。
“这是什么?”她一边问,一边翻开了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是顾知周那一手凌厉却不失工整的字迹,清晰地写着:
【昭昭的私人订制康复菜谱】
沈昭的心轻轻一跳,继续往下翻。
里面根本不是打印的表格,而是一页页手绘的!
每一页都工整地列着一道或多道菜品的名字,旁边竟然还配着用钢笔细心勾勒的食材小图!从早餐的粥点、汤羹,到正餐的各类营养均衡的菜肴,再到药膳、点心、饮品……琳琅满目,足足有七十多道!
每一道菜名下面,还细心地标注了主要的功效,比如“补气血”、“安神”、“利伤口愈合”、“增强免疫力”等等。笔迹清晰有力,排版干净舒服,看得出花了极大的心思。
沈昭一页页翻看着,眼睛越睁越大,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感动。这根本不是随便记记的笔记,这简直像一本精心编纂的、独一无二的烹饪书!
“这……这些都是你画的?你写的?”她猛地抬起头,看向还在假装淡定搅动汤锅的顾知周,声音都有些发颤,“你什么时候做的?这得花多少时间啊?”
顾知周侧过头,瞥见她震惊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却故意用一副云淡风轻、甚至有点“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语气说道:“没什么,闲着无聊的时候随便画画写写的。”
闲着无聊?随便画画?
沈昭看着那足足二十多页、每一页都无比认真细致的手绘和笔记,心里根本不信他的鬼话。这分明是挤出了无数个夜晚或清晨,一点点为她精心准备的心意。
一股巨大的、滚烫的暖流瞬间涌遍全身,冲得她鼻子发酸,眼眶发热。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放下本子,几步走回顾知周身边。
顾知周刚想问“怎么了”,沈昭却忽然踮起脚尖,快速地、带着无比珍惜的意味,在他侧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柔软的触感一触即分,却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留下无尽的涟漪。
顾知周整个人瞬间僵住,搅动汤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
沈昭仰着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里面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感动和欢喜,声音软糯而清晰:
“顾知周,我很喜欢……特别喜欢。”
顾知周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笑脸和那双映着自己身影的明亮眼眸,感觉心脏像是被泡在了温热的蜂蜜水里,甜得发胀。
他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一声,转回头继续看着锅里的汤,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和开心,但微微扬起的嘴角却彻底出卖了他。
“嗯……喜欢就好。”他低声回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和满足。
厨房里,鱼汤的香气愈发浓郁,混合着刚刚升腾起的、无声却甜蜜的气息,温暖得让人沉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