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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两种关心 第五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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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两种关心
凌晨三点多,万籁俱寂。
沈昭独自躺在宽大的床上,辗转反侧,虽然身体疲惫,但大脑却异常清醒,白天的冲击和夜晚的情绪波动让她难以入眠。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在房间里投下模糊的光影。
就在这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幽冷的光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沈昭侧过头,疑惑地拿起手机。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没有署名,内容很简单:
【最近还好吗?】
她微微蹙眉,会是谁?知道她号码的人并不多。也许是发错了?但鬼使神差地,她指尖动了动,回复了一个字:
【嗯,挺好的。】
发送成功后,她盯着屏幕,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那边沉寂了许久,久到她以为对方不会回复,正准备放下手机时,屏幕再次亮起。
【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这条短信没头没尾,带着一种克制而疏离的关心。沈昭心中的异样感更浓了,但她还是礼貌性地回复:
【你也是。】
之后,手机彻底沉寂下去,再无声息。那个陌生的号码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沈昭放下手机,心里那点莫名的波澜也渐渐平息。她翻了个身,强迫自己不再去想,或许是情绪宣泄后的疲惫终于袭来,她渐渐沉入了睡乡。
然而,睡眠并不安稳。
迷迷糊糊中,她感到鼻子深处传来一阵熟悉的、令人不安的温热感,仿佛有一股热流正不受控制地要涌出来。
她猛地惊醒,下意识地伸手一摸——指尖触到一片湿黏。
打开床头灯,刺目的灯光下,她看到指尖上赫然是鲜红的血迹。
又流鼻血了?
她心里一慌,连忙扯过纸巾捂住鼻子,趿拉着拖鞋快步冲向洗手间。鼻血似乎流得有点凶,纸巾很快被浸透,殷红的血滴甚至溅落了几滴在冰凉的地砖上。
她仰起头,用冷水拍打后颈,手忙脚乱地更换纸巾。与此同时,一阵剧烈的眩晕和头痛猛地袭来,让她不得不扶住洗手台才能站稳,胃里也翻涌起一阵恶心感。
“肯定是之前脑震荡的后遗症……”她一边处理着鼻血,一边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试图压下那莫名涌起的心慌,“医生也说过可能会有这些症状……”
好不容易,鼻血才渐渐止住。
她看着洗漱池里被血染红的水和一堆带血的纸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体却感到一阵虚脱般的无力。
她打开水龙头,将血迹冲干净,然后双手撑在冰冷的洗手台边缘,疲惫地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中的影像让她瞬间怔住。
灯光下,她的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找不到一丝血色。眼眶下方是明显的、深重的青黑色阴影,像是长时间缺乏睡眠和精力透支的痕迹。原本就清晰的下颌线似乎变得更加尖削,连脸颊都微微凹陷下去,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憔悴和病气,仿佛短短一夜之间就消瘦了许多。
她呆呆地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而脆弱的自己,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如同冰冷的海水,悄无声息地漫上心头,一点点将她包裹。
这……真的只是后遗症吗?
为什么心里会这么慌?
她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些荒谬的联想,但那股寒意却固执地盘踞在心底,挥之不去。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
顾知周轻手轻脚地端着一份精心准备的早餐走进来——温热的牛奶和燕窝,还有一碗山药瘦肉粥。他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俯身柔声唤道:“昭昭,起床了,吃点东西再睡。”
沈昭其实早就醒了,或者说,她后半夜几乎没怎么睡踏实。
此刻只觉得身体异常沉重,像是被无形的巨石压着,每一个关节都泛着酸软无力感。但她不想让顾知周担心,还是强撑着坐了起来,扯出一个有些乏力的笑容:“嗯,好香。”
顾知周在她坐起的瞬间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的动作比平时迟缓,脸色在晨光下显得愈发苍白,眼下那两抹青黑也更加明显,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虚弱。
他的心立刻揪紧了,眉头微蹙,伸手探向她的额头,触手温度倒是正常。“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头晕?还是恶心?”他连声追问,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担忧。
沈昭下意识地偏头避开他过于锐利的审视目光,垂下眼睫,掩饰住眼底的疲惫和那丝莫名的心慌。
她摇了摇头,声音刻意放得轻松:“没有,可能就是昨天太累了,没睡好。再休息几天就好了,你别担心。”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肯定不好看,流鼻血、头晕、恶心,还有镜子里那张憔悴的脸……但这些说出来,除了让他更加焦虑和坚持带她去医院之外,没有任何好处。她潜意识里抗拒着去医院,抗拒着可能被证实的某种不好的猜测,只想缩在自己的壳里,获得片刻喘息。
“真的没事?”顾知周显然不信,她的掩饰并不高明。
他握住她的手,发现指尖有些冰凉,“昭昭,别硬撑,不舒服我们就去看医生,检查一下我也好放心。”
“真的不用。”沈昭反握住他的手,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更自然些,“可能就是需要静养,医生不也这么说吗?我现在哪儿也不想去,就想在家里安安静静待几天,好不好?”
她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软软的祈求,让顾知周无法再强硬坚持。
他叹了口气,知道她性子里的倔强,只能妥协,但担忧丝毫未减:“好,那就在家休息。但是,”
他神色严肃地强调,“如果觉得有一点点不舒服,头晕也好,没力气也好,任何感觉,都必须立刻告诉我,不许瞒着,知道吗?”
“知道啦!”沈昭故作轻松地晃了晃他的手,试图驱散凝重的气氛,“顾大少爷,我要是真不舒服,肯定大半夜也会把你吵醒的!到时候你可别嫌我烦!”
她试图用玩笑掩盖过去,但顾知周却没有笑。
他只是深深地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明显清减了的脸颊和尖了不少的下巴上,心疼地抬手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低声道:“怎么好像又瘦了……看来这几天我得再想想办法,给你好好补补才行。”
他的指尖温暖,触碰带着无尽的怜惜。
沈昭感受着这份疼爱,鼻尖微微发酸,心里那点不安和恐惧似乎都被这股暖流冲淡了些许。
她低下头,借着喝牛奶的动作掩饰瞬间泛红的眼眶,轻声应道:“嗯……好。”
接连几天,顾知周几乎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如何把沈昭养胖一点”这项重大工程里。
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
厨房成了他的主战场,各种滋补的汤盅、药膳几乎没断过。他研究了不少食谱,变着花样地给她做营养餐,从温和养胃的山药粥、到补气血的当归乌鸡汤、再到蛋白质丰富的清蒸鱼和鲜虾,每一样都精心搭配,口味清淡却力求鲜美。
除了正餐,各式各样的补品和温热的牛奶、坚果小点也总是适时地送到沈昭手边。
“昭昭,来,把这碗燕窝喝了。”
“下午炖了点冰糖雪梨,润润肺。”
“晚上睡前记得把牛奶喝了,助眠。”
他像个不知疲倦的饲养员,时刻关注着她的进食情况,眼神里总是带着温柔的期待和不易察觉的紧张。
沈昭虽然胃口时好时坏,身体也依旧容易感到疲惫,但在他这样无微不至、近乎“填鸭式”的精心投喂下,加上充足的休息,那些滋补的汤汤水水似乎真的起了作用。
几天下来,她苍白如纸的脸色终于渐渐透出些许红润,不像之前那样透明得吓人。眼下的青黑也淡化了不少,虽然依旧能看出些许疲惫的痕迹,但不再是那种病入膏肓般的憔悴。削尖的下巴似乎也圆润了一点点,整个人看起来终于有了点活气和精神,不再像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纸片人。
顾知周看着她气色一天天好转,紧揪着的心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他喜欢在她小口喝汤时,看着她脸颊微微鼓起的可爱模样;喜欢在她午睡后,看到她脸上自然泛起的健康红晕。
这天下午,阳光暖融融地照进客厅,沈昭窝在沙发里,身上盖着柔软的薄毯,正小口吃着顾知周刚端来的酒酿圆子。温热甜软的滋味让她舒服地眯起了眼,像一只被阳光晒暖的、慵懒的猫。
顾知周坐在旁边,看着她终于养回来的一点气色和身上渐渐回来的肉感,忍不住伸手,用指背轻轻蹭了蹭她温热的脸颊,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和满足:“嗯,总算有点成效了。看来我的饲养方案还是不错的。”
沈昭被他逗笑,咽下口中的圆子,嗔怪地看他一眼:“什么饲养方案……说得我跟什么小动物似的。”
“难道不是?”顾知周挑眉,眼底带着戏谑的笑意,“还是最挑食、最难养的那一种。”
“顾知周!”沈昭佯怒,伸手轻轻捶了他一下,嘴角却忍不住上扬。阳光落在她带笑的眉眼间,终于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显得生动而明亮。
顾知周握住她捶过来的手,包裹在掌心,感受着她指尖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凉,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大半。
他低头,在她手背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声音低沉而认真:“这样很好。昭昭,就要这样,健健康康,长点肉,我才放心。”
沈昭看着他眼中清晰映出的自己的身影,以及那份毫不掩饰的珍视和爱意,心中暖流涌动,那点因身体不适而产生的阴郁和不安也被暂时压了下去。她轻轻回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嗯,我会好好吃饭,好好休息的。”
至少在这一刻,阳光正好,爱人在侧,身体似乎也在向好发展,一切都显得充满希望。
绪安市郊外的赛车俱乐部里,此刻却异常冷清。
孟屿白独自一人陷在宽大的黑色真皮沙发里,周身弥漫着浓重的酒气和挥之不去的落寞。
他左手的石膏依旧醒目,但没有再用绷带吊着,只是随意地垂着,石膏粗糙的表面抵着冰凉的水晶酒杯壁。另一只手则握着手机,屏幕的光亮映照着他略显苍白、下颌冒出青色胡茬的脸。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缓慢地、一遍遍地滑动。
相册里,几乎全是同一个人的身影——沈昭。
照片一张张闪过:
是她刚醒来不久,在瑞士病房里安静沉睡的侧脸,睫毛像两把小扇子,投下淡淡的阴影,脆弱得让人心尖发颤。
是她某天午后,坐在窗边的阳光里,小口小口啃着苹果,眼神还有些迷茫,却乖巧得像只收起爪子的小猫。
是她咬着牙,在护士的搀扶下,颤巍巍地尝试站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眉头紧蹙,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是她一次康复训练中不慎跌坐在地,气得脸颊鼓鼓,正愤怒地指着镜头嗔骂,画面甚至有些模糊,却能感受到当时的生动。
是她某次吃饭时,被他逗笑或者捉弄,脸颊上不小心沾了一颗饭粒,自己却浑然不觉,眼神懵懂。
是她抱着枕头,作势要砸向他,脸上是佯装的怒气,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笑意和鲜活。
是在日内瓦湖畔的夜晚,她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一根燃烧的仙女棒,金色的火花映亮了她苍白的笑脸,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盛满了短暂的、纯粹的快乐。
还有一张,是她同样拿着仙女棒,却微微侧过头,目光没有看烟火,而是看向了举着手机的他。照片有些失焦,却清晰地捕捉到了她那一刻望向他时,眼里细碎的光芒和唇角温柔上扬的弧度。
孟屿白一张一张,极其缓慢地划过这些照片。
每一张,他都会停顿许久,指尖放大画面,贪婪地凝视着照片里沈昭的每一个细微表情,每一寸光影落在她脸上的痕迹。
看着看着,他的嘴角会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温柔又带着傻气的笑容。仿佛透过这些定格的瞬间,又能触摸到那时她的温度,听到她的声音。
然而,这抹笑容总是短暂的。
下一秒,现实的冰冷就会像淬毒的冰锥,狠狠刺穿这片刻的虚幻温暖。
他想到了仓库里她奄奄一息的模样,想到她后脑勺渗出的鲜血,想到医院里她平静却疏离地让他离开的眼神,想到她和顾知周之间那旁人无法插足的亲密氛围……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钝痛蔓延开来。
他猛地收回停留在手机屏幕上的视线,低下头,用那只打着石膏的、还隐隐作痛的左手,有些笨拙却又异常固执地捏起桌上的酒杯,将里面琥珀色的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一路烧进空荡的胃里,却丝毫无法驱散那彻骨的寒意和苦涩。
他放下空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手机屏幕因为长时间无人操作,缓缓暗了下去,最后彻底变黑,映照出他此刻布满阴霾、写满痛苦和自嘲的的脸庞。
他就像一头受伤的困兽,独自舔舐着鲜血淋漓的伤口,沉溺在由甜蜜回忆和残酷现实交织而成的痛苦漩涡里,无法自拔。
烈酒灼烧的余味还残留在喉间,那股辛辣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更为复杂的情绪。孟屿白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落在那只被随意丢在桌面上的手机上。
屏幕已经漆黑,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他盯着它看了几秒,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驱使着,又猛地伸出手,将它重新抓回掌心。指纹解锁,屏幕亮起,刺眼的光让他微微眯了下眼。
指尖毫无悬念地再次点开了那个几乎没有任何聊天记录的短信界面。
最顶端,孤零零地躺着一条已发送的信息,时间是几天前。
收件人是一个他烂熟于心却再也没有勇气直接拨打的号码——沈昭的号码。而她,并不知道这个陌生的号码属于谁。
他不知道该以何种身份去关心。孟家的少爷?一个可笑的追求者?还是一个……她或许根本不愿再想起的、带来无数麻烦和伤害的罪人?
最终,他只能缩回这层“陌生人”的伪装背后,像个躲在阴影里的窥探者,小心翼翼地发出了一句干瘪又苍白的问候:
【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没有署名,没有后续。
聊天记录就永久地停留在了这里。
孟屿白的拇指悬停在输入框上方,犹豫着,挣扎着。一股强烈的冲动让他想要再问点什么,再知道一点点关于她的消息。
他慢慢地、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下:
【最近过得怎么样?】
打完这行字,他看着屏幕,却又猛地皱起了眉头。
过得怎么样?他怎么敢问?她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身上还带着伤,心里……心里或许还恨着他。这句问候显得多么虚伪又可笑。
他烦躁地删掉了这行字。
指尖重新落下,他又尝试输入:
【伤口还疼吗?】
这一次,他甚至没能打完。
伤口……他有什么资格问她的伤口?那一道道伤,哪一处不是因他而起?或是直接、或是间接。这句关心从他这里发出,简直像是最恶毒的讽刺。
一股巨大的、无力的烦闷和自我厌弃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瞬间将他淹没。
他猛地按下了电源键,屏幕瞬间再次变黑,清晰地映照出他此刻写满痛苦、挣扎和挫败的狼狈脸庞。
“哐”的一声。
手机被他带着一丝泄愤的力道,重新重重地扔回了冰冷的玻璃桌面上,滑出一小段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