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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雨中白菊 第三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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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雨中白菊
高尔夫球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白弧,坠入沙坑。顾振华摘下墨镜,镜片上倒映着远处人工湖的粼粼波光——像极了十三年前那个雨夜。
“漂亮的一杆。”孟沉舟拄着球杆微笑,“可惜偏了。”
顾振华用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杆头:“比不上孟总的帽子戏法精彩。”
他突然压低声音,“用一具空棺材骗我让出城北地块,演技够拿奥斯卡了。”
球童正小跑着过来送冰饮,孟沉舟等年轻人走远才开口:“彼此彼此。”
他啜饮一口威士忌,冰块碰撞声清脆如骨节断裂,“沈昭确实死了,现在出现的,是我十八年前失散的女儿孟朝。”
一只白鹭掠过湖面。
顾振华盯着那道影子直到它消失在天际线,突然笑出声:“DNA报告改了几版?”他转动无名指上的婚戒,“当年福利院三十七个孩子,三十六个死在手术台上——”
“——所以最后一个必须消失?”孟沉舟的球杆轻轻点地,草屑飞溅,“顾总好算计,篡改实验数据的事连亲儿子都瞒着。”
他声音低沉,“可惜原始记录还在我保险柜里。”
顾振华挥杆的动作微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七号铁杆击球的脆响惊起一群麻雀,球径直飞向水障碍区。“哗啦”的落水声里,他转头看向孟沉舟:“不管她是沈昭还是孟朝,那个福利院的孩子在法律上已经死了。”阳光照在他半边脸上,另半边陷在阴影里,“你没有筹码了。”
孟沉舟从口袋里掏出一枚U盘。
金属外壳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像颗待击发的子弹。“当年参与项目的张医生,上个月突然联系我。”他用U盘轻轻敲击球杆,“挺有意思的临终忏悔。”
顾振华的瞳孔骤然收缩。
三年前移民澳洲的张医生,两个月前刚因“潜水事故”登上新闻。
“对了,”孟沉舟突然转移话题,“听说知周最近在查仁和福利院的旧档案?”他微笑着看顾振华额角暴起的青筋,“父子连心,他要是知道当年你做的那些事……”
远处传来闷雷声。
顾振华突然抓起球包里的推杆,金属杆头抵住孟沉舟的咽喉:“你找死。”
孟沉舟纹丝不动。
汗珠顺着推杆的凹槽滑落,分不清是谁的。“顾总,”他轻笑,“你猜沈昭的记忆恢复多少了?”
杆头猛地收紧又松开。
顾振华后退半步整理衣袖,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她永远想不起来最好。”他掏出手机划了几下,屏幕上是实时监控画面:病房里,顾知周正弯腰为沈昭系鞋带。
孟沉舟瞥见画面里沈昭锁骨侧若隐若现的疤痕,那是子弹擦过的痕迹。
他忽然压低声音:“其实那天,我本打算让她真死。”
风突然大了。顾振华的手机屏幕映出自己扭曲的脸:“什么意思?”
“许玉琳临死前给了她一样东西。”孟沉舟的球杆狠狠击中一颗石子,石子飞出去打碎了景观灯,“十三年前的实验日志,就藏在那对珍珠耳环里。”
顾振华的表情终于出现裂缝。
他想起监控里沈昭最近总在无意识摩挲耳垂的习惯,想起她半夜惊醒时,想起儿子书桌抽屉里那份被反复翻阅的福利院平面图。
“我给你一周的时间。”顾振华突然将球杆扔进湖里,惊起一片水花,“要么交出原件,要么——”他贴近孟沉舟耳边,“——给你的假女儿准备真棺材。”
孟沉舟望着顾振华远去的背影,缓缓掏出震动已久的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加密信息:「记忆恢复79%,今早问起许玉琳。——监控组」
他抬头看向乌云密布的天空。
十三年前那个暴雨夜,当他看到许玉琳抱着这个发着高烧的小女孩来到他面前时,就预感到这场博弈终将到来。
球童战战兢兢过来询问是否继续比赛。孟沉舟摆摆手,从钱包抽出一沓钞票:“去买束白菊。”他望向城北方向,“要新鲜的。”
年轻人困惑地眨眼:“送去哪里?”
孟沉舟最后看了眼顾振华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很快你就会知道。”
雨下得像天被捅了个窟窿。
孟沉舟的皮鞋陷进泥泞的墓地草皮,黑色西装吸饱了水汽,沉甸甸地压着肩膀。
“伞拿开。”他挥手挡开保镖的伞,雨水立刻顺着他的下颌线流进衬衫领口,像无数条冰冷的蛇。
墓碑很新,大理石碑面上“许玉琳”三个字还泛着机器雕刻留下的锐利光泽。
孟沉舟弯腰放下那束白菊,花瓣瞬间被雨滴砸得支离破碎。
“玉琳啊。”他的声音混在雨声里,温柔得可怕,“别怪我。”
保镖们退到五米开外,黑色伞面连成一片乌云。
孟沉舟用指尖抹去墓碑照片上的水珠——许玉琳在笑,那是她签完婚前协议那天拍的,嘴角的弧度完美得像用尺子量过。
“不是你不够聪明。”他轻声说,“是你活着的价值,抵不上死的代价。”
一道闪电劈开天际,照亮他眼底的算计。
十三年前那个雨夜,许玉琳浑身是血地撞进孟氏大厦,怀里抱着高烧昏迷的小女孩。监控录像里,她跪在孟沉舟面前的样子像条丧家之犬。
“临床试验数据被篡改了!”记忆里许玉琳的声音刺破雨幕,“顾振华把致死率从7%改成了0.7%,三十七个孩子……三十七个啊!”
孟沉舟突然笑出声。
他摸出烟盒,打火机咔哒了好几下才点燃,火光映出墓碑右下角一行小字——“慈母许玉琳”,这是沈昭昏迷期间他让人刻的,为了让这场戏更逼真。
“栖江县的日子不好过吧?”他对着照片吐出一口烟圈,“带着个小拖油瓶东躲西藏,连超市都不敢去。”烟头按在“慈”字上,烫出一块焦痕,“可你偏要回来谈条件。”
雨水冲刷着烟灰,像冲走那晚宴会厅地毯上的血迹。
孟沉舟记得许玉琳中枪时的表情,先是困惑,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定格在恍然大悟的绝望。她倒下去时还死死攥着沈昭的裙摆,星空蓝的布料被她抓出五道血痕。
“你说要当孟太太?”孟沉舟突然掐着嗓子学许玉琳的声音,“‘沉舟,昭昭必须有个名分’……”他恢复原本的声调,冷笑,“一个试验品,也配进孟家族谱?”
他忽然想起那晚许玉琳真实的眼泪,混着血和粉底,在脸上冲出两道狼狈的沟壑。
“你最后倒是演了回好母亲。”他把烟头放在墓前,“可惜观众只有你女儿。”
远处传来引擎声。
孟沉舟转身时已经换上悲痛的表情,接过保镖递来的伞。新来的保镖不小心踩到一株野菊,他微笑着扣动扳机,消音手枪的闷响被雷声完美掩盖。
“晦气。”他跨过尸体走向轿车,接过助手递来的热毛巾擦手,“沈昭现在在哪?”
“顾家别墅。”助手低头汇报,“顾知周的人盯得很紧。”
孟沉舟望向雨幕中的城市灯火,突然伸手抚摸车窗上自己的倒影。这个动作和他最后触碰许玉琳墓碑的姿势一模一样,带着某种扭曲的怜惜。
“告诉那个人,”他轻声说,“是时候给顾家递第二把刀了。”
轿车驶离时,那束白菊已被雨水冲散,滚落到墓碑背面,藏在阴影里,像极了许玉琳这辈子最擅长的,把真相藏在最显眼的地方。
车灯扫过铸铁大门时,沈昭看见隔壁别墅的窗户一片漆黑。
月光下,那栋曾经灯火通明的房子如今只剩下轮廓,庭院里的秋千静止不动,攀藤月季疯长得快要越过围墙。
“叶阿姨搬走了?”沈昭的手指无意识攥紧安全带。
她记得最后一次见小帅,那孩子趴在围墙上兴奋地喊“昭昭姐看我的新球鞋”。
顾知周熄火,钥匙圈在指尖转了一圈:“总部调她去海城分公司。”
月光勾勒出他侧脸锋利的线条,“附带海滨别墅和双倍薪资。”
沈昭望向两家之间那道矮墙,墙头的藤蔓缠绕。
现在藤蔓枯萎了,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像在告别。
“你做的。”这不是疑问句。
她太熟悉顾知周的手段,温柔又残酷,像他修剪蓝雪花时毫不留情剪掉病枝的剪刀。
顾知周轻笑一声,指节蹭过她脸颊:“还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你。”
他下车绕到副驾驶,没等沈昭自己解开安全带就直接把人打横抱起。
沈昭惊呼一声抓住他肩膀,闻到他衣领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蓝雪花的香气。
“顾知周!”她的抗议被夜风吹散,“我能走!”
“我知道。”他抱得更紧了些,体温透过衬衫传来,“但我想抱着你回家。”
“家”这个字让沈昭心脏漏跳一拍。
顾知周抱着她穿过花园时,枯萎的藤蔓勾住她的裙摆,又依依不舍地松开。
客厅落地窗映出两人的影子,顾知周抱着她像抱着一束月光,而她蜷在他怀里的样子像只归巢的鸟。
他踢开门时,沈昭看见茶几上那盆蓝雪花开得正好,旁边放着两个马克杯,印着卡通恐龙的那个是小帅落下的。
顾知周把她放在沙发上,却没立即起身。
他的手臂撑在她耳侧,呼吸间带着薄荷糖的凉意。
沈昭的耳尖瞬间红了。
这个姿势太过熟悉,就像很久前那个下午,她故意在轮椅上指挥他干这干那,最后被他困在沙发里说“你学坏了”。
“还记得上次你说我什么吗?”他的拇指抚过她锁骨处的小痣。
沈昭的呼吸乱了节奏:“…说你学坏了。”
“嗯。”顾知周又压低一寸,鼻尖蹭过她的,“跟谁学的?”
月光从落地窗漫进来,给两人镀上银边。
沈昭伸手碰了碰他的耳钉,冰凉的金属下是他发烫的皮肤。
这个动作让她想起银饰店那个早晨,他红着耳朵让她别看了,却乖乖低头让她戴耳钉的样子。
“顾知周。”她指尖描摹着耳钉轮廓,“我们现在算什么?”
花园里传来窸窣声响,可能是风,也可能是翻墙的野猫。
顾知周握住她碰耳钉的手,带到唇边吻了吻指尖:“你觉得呢?”
她的手指顺着疤痕游走,感受到他瞬间绷紧的肌肉。
“我觉得…”她突然拽着他衣领翻身,两人位置瞬间调换。沈昭跨坐在他腰间,俯身时发梢扫过他发烫的耳尖,“这样才算扯平。”
沈昭的指尖抵上他的胸膛,能感受到布料下有力的心跳。
顾知周闷哼一声,手掌扣住她的腰防止她滑落。
这个姿势让他能清晰感受她每一寸曲线,隔着薄薄的衣料烫得惊人。
隔壁空置别墅的窗户像无数只眼睛,而他们藏在月光的盲区里交换呼吸。
“沈昭。”他声音沙哑地警告,却在她故意蹭动时倒抽一口气。
她得逞地笑了,指尖描绘着他耳钉的轮廓:“顾先生,你耳朵又红了。”
顾知周突然扣住她的后颈压向自己。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凶,像是压抑了太久终于决堤。
沈昭尝到他唇间薄荷糖的味道,凉丝丝的甜混着灼热的呼吸。
他的手从她衣摆探入,掌心贴着她后腰的皮肤,那里有一颗小痣。
“顾…知周…”她在换气的间隙呢喃,却被他再次封住嘴唇。
这次他舔过她的上颚,引起一阵战栗。沈昭的手指插入他的发间,指腹蹭过他后颈,感受到他瞬间加重的呼吸。
月光突然被云层吞没。
黑暗中,顾知周的牙齿轻轻咬住她锁骨处的疤痕。沈昭的指甲陷入他肩膀,在他绷紧的肌肉上留下半月形的红痕。
“疼吗?”他含混地问,抚过那道凸起的疤痕。
“继续。”她咬住他的喉结,感受到他脉搏在唇下狂跳。
窗外传来汽车鸣笛声。
顾知周勉强拉开距离,额头抵着她的喘息:“明天我带你去个地方。”
沈昭的嘴唇还泛着水光:“哪里?”
“安全的地方。”他的拇指摩挲着她腰间的伤疤。
月光移到了沙发边缘,沈昭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她低头吻了吻他的眉心:“好。”
月光重新漫进来时,顾知周突然抱起她走向楼梯,每一步都踏得极重,像是要把什么踩碎在脚下。
二楼卧室的门被踢开发出巨响,惊飞了窗外树梢的夜莺。
床单是凉的。
沈昭陷进去时打了个颤,随即被顾知周滚烫的身体覆盖。
他的吻落在她眼皮上:“怕吗?”
沈昭勾住顾知周的脖子将他拉近,牙齿轻轻磨蹭他的耳钉:“你在这,我怕什么?”
这句话像打开了什么开关。
顾知周扯开自己的衬衫,纽扣崩落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抓着沈昭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有一道与她腰间对应的疤痕。
“记住,”他的呼吸灼热地喷在她耳畔,“这颗心跳到最后一秒,都是你的。”
沈昭的回应被吞进唇齿间。
疼痛与快乐像电流窜过脊椎,沈昭仰头看见窗外北极星亮得出奇。
汗水交融间,顾知周咬着她耳垂呢喃:“叫我的名字。”
“顾知周…”她喘息着,指甲在他背上留下蜿蜒的红痕。
“再叫。”
“顾知周…顾知周…”
她的声音渐渐带上哭腔,却被他以吻封缄。
在攀上顶峰的瞬间,沈昭恍惚看见他锁骨处的疤痕泛着淡粉色,那是她刚才咬过的地方,新鲜的爱痕覆盖着旧的伤疤。
月光移到了床尾。
顾知周搂着精疲力尽的沈昭,手指缠绕着她汗湿的发丝。
窗外树影婆娑,远处传来夜巡保安的脚步声。
沈昭昏昏欲睡时,听见他在耳边低语:“明天我们就走。”
她模糊地“嗯”了一声,脸颊贴着他仍在剧烈起伏的胸膛。
顾知周的手掌安抚地拍着她的后背,像在哄孩子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