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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那些裂痕 第三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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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那些裂痕
沈昭端着水杯从走廊尽头走来,医院的灯光惨白,照得她脸色更加苍白。她的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是走久了还是会隐隐作痛。
突然,一只滚烫的手猛地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捏碎。她还没来得及惊呼,整个人就被拽进了昏暗的楼梯间。
“孟屿白?!”
她抬头,对上一双猩红的眼睛。
他看起来糟透了。
头发凌乱,眼下青黑一片,下巴上泛着胡茬,衬衫皱巴巴地敞着领口,身上还带着浓重的酒气。他的呼吸粗重,像是刚刚狂奔过,又像是压抑着什么即将爆发的情绪。
“怎么?我打断了你们的重要时刻?”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讥讽和压抑的怒意。
沈昭瞳孔一缩,猛地甩开他的手:“你监视我们?!”
“是。”他直接承认,眼神阴鸷,“我看了监控,每一分、每一秒。”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我看到他亲你,看到你抱着他睡觉……沈昭,你知道我嫉妒得快疯了吗?”
“够了!”沈昭气得发抖,“你发什么疯?!”
“我现在还没疯。”他冷笑,突然逼近一步,将她死死抵在墙上,“但要不要发一次给你看?”
话音未落,他猛地捏住她的下巴,狠狠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暴烈的占有欲,像是要把她拆吃入腹。
沈昭拼命挣扎,指甲深深掐进他的手臂,甚至狠狠咬破了他的唇。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可他依旧不松手,反而吻得更深,像是要把她肺里的空气全部掠夺干净。
沈昭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她用力推他,可他的胸膛纹丝不动。直到两人都几乎窒息,他才稍稍退开,呼吸粗重地盯着她。
“孟屿白,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他又一次吻了上来。这一次,他的唇齿间带着苦涩的酒气和咸涩的泪,不知道是她的,还是他的。
“啪!”
沈昭用尽全力,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孟屿白的脸偏到一边,嘴角渗出血丝。他缓缓转回来,眼神阴郁,却带着某种近乎绝望的执念。
沈昭的胸口剧烈起伏,用力擦着自己的嘴唇,像是要擦掉他留下的所有痕迹。
她的声音颤抖:“你到底想干什么?!”
孟屿白盯着她,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想干什么?”他低哑地重复了一遍,手指轻轻抚过她红肿的唇,“沈昭,我只是想让你看看——”
“我比顾知周疯多了。”
孟屿白的指腹重重碾过她的唇,眼底翻涌着近乎偏执的暗潮。沈昭被他困在墙壁与胸膛之间,呼吸间全是他的气息。酒精、烟草,还有那股熟悉的雪松香,混杂着血腥味,像一场暴烈的雪崩。
“你放开我!”她用力推他,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动走廊上的人。
“怕什么?”他低笑,拇指擦过她眼角的泪,“怕顾知周听见?怕他知道你被我亲到腿软?”
“你——”沈昭气得发抖,扬手又要打他,却被他一把扣住手腕按在墙上。
“打上瘾了?”他的鼻尖几乎贴上她的,呼吸灼热,“沈昭,你知不知道,我他妈快被你逼疯了?”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痛楚。沈昭怔住,这才看清他眼底的血丝,他大概真的很久没睡了,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裂。
“你自找的。”她别过脸,声音冷硬,“我从来没让你来找我。”
孟屿白喉结滚动,突然松开她后退一步,笑得讽刺:“是啊,是我犯贱。”他抬手抹了把脸,指节上的伤口又渗出血,“明明知道你心里只有顾知周,还是忍不住跑来看你……沈昭,你说我是不是有病?”
走廊的灯光从门缝漏进来,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锋利的阴影。沈昭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颓败的样子,胸口莫名发闷。
“你回去吧。”她深吸一口气,“别再来找我。”
“凭什么?”他猛地抬眼,眼神凶狠得像头困兽,“凭什么他能碰你,我不行?凭什么他疯了你就心疼,我疯了你却头也不回?!”
“因为我不爱你!”
沈昭终于吼出来,声音在空荡的楼梯间回荡。
空气瞬间凝固。
但这句话并没有击退孟屿白,反而更像是一把火点燃了他心中疯狂扭曲的柴。
“不爱我也可以在一起。”
孟屿白的声音低哑得不像话,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腕内侧,带着病态的执着。
沈昭瞳孔一缩,猛地抽手:“既然不爱,怎么在一起?”
“我不要你的全部。”他逼近一步,将她重新抵回墙上,呼吸灼热地喷洒在她耳畔,“只要把顾知周没陪着你的时间…分给我,好不好?”
“我看该住精神病院的人是你!”沈昭气得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孟屿白却低笑出声,像是听见什么有趣的话。
他俯身,鼻尖几乎贴上她的,眼底翻涌着扭曲的温柔:“对,就像现在——骂我也好,打我也罢,只要是和我在一起的…就可以。”
“不可能!”沈昭猛地推开他,“你想都别想!”
她转身就要走,却被他一把扣住手腕狠狠按回墙上。他的掌心滚烫,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可声音却卑微得令人心惊。
“沈昭,是我求你。”他的喉结滚动,眼底猩红一片,“求你…让我留在你最边缘的位置。”
沈昭怔住。
曾经不可一世、身边美女如云的孟少爷…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她忽然觉得可笑,唇角扯出一丝讥讽的弧度:
“孟屿白,你是不是厌倦了被追捧的感觉,所以来我这儿找刺激?”
孟屿白的眼神骤然暗了下来。
他一只手扣紧她的双腕压在头顶,另一只手缓缓滑过她的衣领,指尖挑开第一颗纽扣。
他俯身,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垂,呼吸灼热。
“想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刺激吗?”
沈昭浑身一僵,猛地抬腿去踹他,却被他早有预料地抵住膝盖。她气得眼眶发红:“孟屿白,你敢碰我,我就死给你看!”
这句话像一根导火索,彻底点燃了他压抑已久的疯狂。
孟屿白低笑一声,突然咬住她的耳垂,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告诉你,沈昭…”
他的手掌顺着她的腰线滑下,力道重得几乎要留下淤青,“我比顾知周还厉害的……不止吻技。”
“你想……试试吗?”疯到最后他几乎是被欲望占满了双眼,喉结滚动地上下打量着沈昭。
“你——!”沈昭的怒骂被他堵在唇间。
这个吻比之前更凶,更狠,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吞下去。他的舌尖撬开她的齿关,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手掌死死扣着她的后脑不给她半点逃脱的机会。
沈昭的挣扎渐渐变得无力,呼吸被他掠夺,眼前一阵阵发黑。直到她快要窒息,孟屿白才稍稍退开,拇指擦过她红肿的唇,眼底满是病态的满足。
“感觉到了吗?”他喘息着抵住她的额头,“这才叫刺激。”
沈昭的眼泪终于滚了下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男人,忽然觉得无比荒谬—
曾经那个高傲的、不可一世的孟屿白……怎么会变成这样?
沈昭的眼泪滚落,砸在孟屿白的手背上,烫得他指尖一颤。
“滚。”她盯着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把锋利的刀,直直插进他的心脏。
孟屿白僵住了,指腹还停留在她的唇上,仿佛没听清:“……什么?”
“我让你滚。”她一字一顿,声音嘶哑,“现在就滚。”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病态的满足感从眼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近乎崩溃的茫然。
“沈昭……”他伸手想碰她的脸,却被她狠狠拍开。
“别碰我!”
她猛地推开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跟踪、监视、强吻……孟屿白,你让我恶心!”
最后三个字像淬了毒的箭,精准地刺进他最痛的软肋。孟屿白的脸色瞬间惨白,喉结滚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走廊的灯光从门缝漏进来,照见他凌乱的领口和唇上的血痕,是她咬的,也是她打的。他站在那里,像一座正在崩塌的雕塑,骄傲碎了一地。
“好。”良久,他哑着嗓子挤出一个字,转身推开安全门。
寒风灌进来的瞬间,沈昭听见他最后一句——
“如你所愿。”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场无声的雪崩,将某些东西彻底掩埋。沈昭滑坐在地上,颤抖着抱住膝盖。
她擦干眼泪站起来,却在迈步的瞬间腿软得差点跪倒。
唇上还残留着孟屿白的气息,血腥味挥之不去。
就像他这个人,强势地闯入她的生命,又狼狈退场,却留下满地狼藉,让她收拾不及。
十分钟后,沈昭找小护士借了冰敷袋冰敷了一会儿自己红肿的眼睛,又用唇膏涂抹掉了唇上的痕迹。
深吸了口气,若无其事地转身走进病房。
“昭昭,怎么去了这么久?”顾知周靠在床头,阳光落在他苍白的指节上。
沈昭把水壶放在桌上,背对着他:“遇到个小护士,聊了一会儿。”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顾知周的目光在她背影停留片刻,忽然问:“这半年,你过得好吗?”
沈昭倒水的动作顿了一下。热水从杯口溢出来,烫红了她的手指。她放下水壶,慢慢转身:“嗯,一直在做康复训练。”
顾知周的目光落在她红肿的唇上,眼神暗了暗,却什么也没说。他拍了拍床边,示意她坐下。
“在哪里?”他轻声问,“发生了什么?”
沈昭攥紧了衣角。
她该怎么说?说她这半年和孟屿白在阿尔卑斯山下朝夕相处?
“就是……普通的疗养院。”她勉强笑了笑,“没什么特别的。”
顾知周伸手抚上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她破损的唇角。沈昭心跳漏了一拍,以为他发现了什么。但他只是温柔地问:“疼吗?”
沈昭鼻尖一酸。她摇摇头,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不疼。”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细碎的光斑。
顾知周看着她,忽然轻声说:“沈昭,你知不知道,你撒谎的时候,右眼会眨得比左眼快?”
沈昭僵住了。
顾知周没有追问。
他拉过她的手,指腹轻轻抚过她手腕上被孟屿白掐出的红痕,然后低头,吻了吻她的指尖。
“等你愿意告诉我的时候,”他的声音很轻,“我随时都在。”
沈昭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她俯身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窝。顾知周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窗外,一只乌鸦落在树枝上,黑漆漆的眼睛盯着病房里的两人。远处,孟屿白靠在车边抽烟,烟雾模糊了他阴沉的表情。
孟屿白靠在车边抽完第三支烟时,手机响了。
屏幕上的陌生号码让他眉头一皱,烟灰抖落在西装袖口,烫出一个焦黑的洞。
他按下接听,电话那头传来孟沉舟冰冷的声音:“既然回国了,那也不要忘了我们约定的事。”
孟屿白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
“沈昭只能是孟家的女儿。”孟沉舟的声音像一条毒蛇,缓慢地缠绕上来,“抓紧时间把她抓回来。”
孟屿白盯着医院大楼的某个窗口,那里亮着灯,隐约能看见人影晃动。或许是沈昭,又或许是顾知周。
他忽然笑了,声音沙哑:“知道了”
“三天。”孟沉舟最后丢下一句,“我要见到沈昭。”
电话挂断,忙音刺耳。孟屿白缓缓放下手机,抬头望向夜空。
没有星星,只有厚重的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忽然想起沈昭最后看他的眼神,冰冷、厌恶,像看一个陌生人。
而现在,他必须亲手把她拖回地狱。
月光透过纱帘照进来时,沈昭正坐在窗边发神。
“昨晚又做噩梦了?”顾知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些沙哑。
沈昭的手指顿了一下,窗户玻璃表面映出她微微扭曲的脸。“没有。”她转头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只是…有些事想不起来。”
顾知周撑着坐起身,手腕的伤口在月光下泛着淡粉色。他注视着沈昭无意识摩挲耳环的动作,喉结动了动:“什么事?”
“宴会那天。”沈昭转身面向他,月光在她睫毛下投出细碎的阴影,“我好像…丢了几个小时的记忆。”
窗外的鸟鸣突然变得很响。
顾知周感到一阵尖锐的疼痛从肋骨的钢钉处辐射开来。不是生理性的,而是那天沈昭的哭声留给他的后遗症。他记得在耳机里沈昭抱着许玉琳尸体的尖叫,记得那几声力不能及的唔咽,记得她撕心裂肺的叫着妈妈。
“可能只是惊吓过度。”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平稳得不像话,“那天场面很混乱。”
沈昭走到床边,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手腕的伤疤。
“真的只是普通冲突?”她抬眼看他,“为什么我总觉得…”
她的太阳穴突然抽痛,一些画面闪回——刺眼的水晶吊灯、飞溅的玻璃碎片、耳边温热黏腻的呼吸。有个声音在说“昭昭快走”,带着她十八年未曾听过的颤抖。
顾知周抓住她发抖的手。
她的指甲已经陷入掌心,留下四个月牙形的红痕。
“沈昭。”他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指,“看着我。”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像受惊的鹿。
“有人受伤吗?”她突然问。
顾知周呼吸一滞。
他仿佛能看见许玉琳的血从沈昭指缝间滴落的样子,看见沈昭试图把那些血塞回许玉琳胸口的疯狂举动。当时他隔着监控屏幕嘶吼她的名字,而她现在问他“有人受伤吗”。
“几个保镖。”他撒谎时右眼会轻微抽搐,“孟沉舟的仇家。”
沈昭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久到顾知周以为她识破了这个拙劣的谎言。
但她只是慢慢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摸向锁骨侧的那道疤。
“我总觉得…”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我丢了很重要的东西。”
顾知周伸手抚上她的脸。
他的拇指擦过她眼下淡淡的青黑,想起这双眼睛曾经怎样被泪水泡得红肿。
“记忆会慢慢回来。”他低声说,“不急。”
沈昭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如果我永远想不起来呢?”
月光移到了床尾,照亮地板上两道浅浅的划痕。
“那就不想起来。”他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有些事…忘了更好。”
沈昭望向窗外。
梧桐树的影子在地板上摇曳,像极了那天宴会厅里晃动的人影。她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一种没来由的恐惧攥住了她的心脏。
顾知周立刻将她搂进怀里。
她的后背绷得笔直,肩胛骨像两片即将折断的翅膀。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受惊的动物,直到她的呼吸渐渐平稳。
“顾知周。”她的声音闷在他肩窝,“我妈妈她…”
顾知周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她出国了。”他打断她,声音比他想象的更生硬,“你知道的,她一直想去。”
沈昭缓缓抬头。
阳光照进她浅褐色的瞳孔,顾知周能看见自己扭曲的倒影。
一个满嘴谎言的混蛋。
“是吗。”她轻声说,“那她…有说什么吗?”
顾知周想起听到的那些话。“昭昭…妈妈…真的尽力了。”
而他现在对沈昭说:“她让你好好吃饭。”
沈昭笑了。
“真像她会说的话。”沈昭靠回他肩上,声音里带着他无法理解的释然,“冷酷又实用。”
月光完全笼罩了相拥的两人。
顾知周低头吻她的发顶,尝到微咸的泪水。他不知道沈昭为什么哭。为了缺失的记忆,为了远走的母亲,还是为了这个漏洞百出却无人拆穿的谎言。
窗外,一片梧桐叶飘落。在它触及地面的瞬间,顾知周听见沈昭极轻地说:
“谢谢你骗我。”
有些答案,好像不用说出口,她也明白了那意味着什么。
默然间,她脸上的泪珠不断滴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