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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囚鸟 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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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囚鸟
瑞士,蒙特勒。
黄昏的海岸线被夕阳染成琥珀色,湖水轻拍着岸边的鹅卵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远处的阿尔卑斯山在暮色中若隐若现,雪峰被晚霞镀上一层金粉,像是燃烧的火焰。
孟屿白站在湖边,黑色风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指尖夹着一支烟,却没点燃。
孟沉舟拄着手杖走来,皮鞋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看看这个。”他递过一份文件,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孟屿白接过,翻开第一页——
“孟朝,女,18岁,2005年5月12日出生……”
照片栏里,赫然是沈昭的脸。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你什么意思?”他猛地合上文件,声音冷得像冰。
孟沉舟微笑,眼角皱纹里藏着毒蛇般的算计。
“从今天起,她就是你的妹妹——我十八年前丢失的女儿。”
风突然变得凛冽,湖面掀起细小的波浪。
孟屿白盯着父亲的脸,忽然笑了:“你觉得我会在乎?”
“法律在乎。”孟沉舟敲了敲手杖。
“伦理在乎。”
“顾知周更会在乎——你猜他要是知道心上人成了孟家大小姐,会是什么表情?”
文件在孟屿白手中被捏得变形。
“你他妈疯了?”他一把揪住孟沉舟的衣领,昂贵的西装在他指下皱成一团。
“她明明——”
“明明是谁不重要。”孟沉舟慢条斯理地掰开他的手指,“重要的是,从今往后,全世界都会相信她是孟朝。”
湖鸥掠过水面,发出尖锐的鸣叫。
孟屿白突然松开手,冷笑:“你觉得我是那种有道德底线的人?”
他抬手,当着孟沉舟的面,将文件一页页撕碎。
纸屑被风吹散,像苍白蝴蝶飘向湖面。
“不管她姓孟还是姓沈,有没有血缘关系——”他盯着父亲的眼睛,一字一顿,“我都要她。”
孟沉舟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手杖重重砸在地上,“不知廉耻!”
“廉耻?”孟屿白嗤笑,“不是你教我的吗?想要的东西,不择手段也要抢到手。”
暮色渐浓,最后一缕阳光沉入湖底。
孟沉舟转身离去时,背影僵硬得像块墓碑。
他的声音随风飘来:
“你会后悔的。”
孟屿白没回答。
他低头看着掌心残留的纸屑,忽然想起沈昭在天台上骂他“神经病”时生动的表情。
湖面倒映着初升的星光。
而他只想快点回到病房,告诉那个沉睡的姑娘——
就算全世界都说你是我的妹妹。
我也偏要爱你。
病房里流淌着温暖的昏黄灯光,像融化的蜂蜜般包裹着沈昭苍白的脸庞。
孟屿白坐在床边的皮质扶手椅上,那本烫金封面的童话书在他修长的指间显得格外小巧。
三个月来,书页边缘已经被他翻得微微卷起,纸张上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今天继续讲《睡美人》好不好?”他轻声问道,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怕惊扰了晨露上停驻的蝴蝶。
窗外,瑞士的暮色已深,远处的阿尔卑斯山巅还残留着最后一抹星光。
孟屿白清了清嗓子,开始朗读。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每个音节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宝石: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美丽的公主..."
“睡美人沉睡了百年,城堡被荆棘覆盖,所有人都忘记了她的存在……”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目光却始终落在沈昭的脸上。
三个月了,他几乎能背下这本书里的每一个字,可他还是固执地念给她听,仿佛只要他念得够久,她就会像童话里的公主一样,被他的声音唤醒。
突然——
沈昭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孟屿白的呼吸骤然停滞。
那细微的动作像是蝴蝶振翅般轻盈。
他放下书本的动作太急,书页发出“哗啦”的声响,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眼睛死死盯着她的指尖。
又动了。
这一次,她的食指微微蜷缩,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沈昭?”他的声音发紧,几乎是颤抖着喊出她的名字。
没有回应。
但她的睫毛似乎轻轻颤了颤,像是蝴蝶挣扎着要破茧而出。
他俯下身,看见她淡粉色的指尖又轻轻蜷缩了一下,在纯白的床单上留下几道几乎不可见的褶皱。
孟屿白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膛,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三个月来第一次,他像个莽撞的少年一样冲出门外,全然不顾形象地在走廊上大喊:
“医生!!”
走廊尽头的脚步声急促地靠近。
主治医生带着两名护士匆匆赶来,白大褂的下摆随着快步行走而翻飞。
孟屿白站在门边,看着他们围在病床前检查,指甲不自觉地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瞳孔对光反应良好…”
“脑电波活动明显增强…”
“肌张力正在恢复…”
医生们专业的术语在孟屿白耳中化作最美妙的乐章。
当主治医生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睛带着掩不住的笑意时,孟屿白觉得自己的心脏几乎要停跳了。
“孟先生,这是个非常好的迹象。”医生摘下听诊器,声音里带着欣慰。
“沈小姐的各项指标都在快速恢复,现在只需要等待她的意识完全清醒。”
孟屿白的喉结上下滚动,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三个月来的等待、焦虑、绝望,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汹涌的情绪,堵在他的喉咙里。
“她什么时候能醒?”孟屿白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随时都有可能。”医生语气轻松了些,“她的身体机能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现在只需要等待她的意识完全清醒。”
孟屿白盯着沈昭的脸,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她要醒了。
真的要醒了。
当医护人员离开后,病房再次恢复了宁静。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远处的雪山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银辉。
孟屿白轻手轻脚地回到床边,像是怕惊扰一个易碎的梦境。
他缓缓坐下,伸手轻轻拂开沈昭额前的碎发。
她的皮肤依然苍白得近乎透明,却能感受到微微的暖意。
三个月来,他第一次允许自己露出真心的笑容。
“你要是再睡下去……”他的手指轻轻描摹着她的眉骨,声音带着笑意,“我就把你的花全浇死。”
当然,沈昭还是没有回应。
但她的呼吸似乎比之前更平稳了,胸口微微起伏,像是沉睡的湖面被风吹起了涟漪。
说着他自己先笑了,眼角泛起微微的湿润。
他重新拿起那本童话书,翻到刚才中断的那一页。
书页间飘散出淡淡的油墨香,混合着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却让他觉得无比安心。
“我们继续讲故事…”他的声音比之前更加轻柔,像是怕惊扰什么。
“王子穿过荆棘丛生的城堡…”
孟屿白继续念下去。
“来到沉睡的公主面前……”
他的声音比之前更轻,更柔,像是怕惊扰一场即将醒来的梦。
念到一半时,他忽然停下来,专注地凝视着沈昭的脸庞。
在柔和的灯光下,他仿佛看见她的睫毛轻轻颤动,像是蝴蝶即将破茧而出时那微妙的悸动。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阿尔卑斯山的夜空。
孟屿白不自觉地握紧了沈昭的手,感受着她指尖传来的微弱却坚定的温度。
而病房里,那个等待了三个月的春天,终于要来了。
病床上的沈昭微微起伏着胸膛,眼皮下轻轻滚动着,好似在做一场梦。
她站在一座漆黑的古堡里。
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
墙壁上挂着古老的油画,画中人的眼睛似乎随着她的移动而转动,冰冷的视线如影随形。
“有人吗?”她开口,声音却像被黑暗吞噬了一般,连回音都没有。
她开始奔跑。
赤脚踏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寒意顺着脚底蔓延至全身。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只是本能地想要逃离这片死寂。
忽然,前方出现一丝光亮。
一扇半掩的门缝里,透出温暖的橘色光芒,像是黑夜里的灯塔。
沈昭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用力推开门——
哗啦!
无数面镜子同时反射出刺眼的光,她下意识抬手遮住眼睛。
等适应了光线后,她愣住了。
镜子里,站着无数个“她”。
左边的镜中,她穿着华丽的宫廷礼服,头戴钻石皇冠,唇角挂着优雅而疏离的微笑;右边的镜中,她却衣衫褴褛,赤着脚站在泥泞里,眼神空洞;正前方的镜子里,她穿着校服,额角还带着伤,正倔强地瞪着镜外的自己……
“这是……什么?”她喃喃自语,伸手想要触碰最近的镜面。
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玻璃——
轰!
一股强大的吸力突然将她拽了进去!
天旋地转间,沈昭跌进了一个陌生的房间。
柔软的天鹅绒床铺,绣着金线的帷幔,空气中弥漫着玫瑰与沉香的奢靡气息。
她低头,发现自己穿着一件繁复的公主裙,层层叠叠的蕾丝和珍珠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这是哪儿……?”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听到窗外传来一声呼喊——
“沈昭!”
她猛地转头。
窗外,是滔天的火海。
烈焰吞噬了整个城堡的花园,荆棘在火中疯狂生长,尖锐的刺上挂着不知名的骸骨。
而就在这片地狱般的景象中,一个男人手持长剑,踏着火浪朝她奔来。
他的脸被烟雾模糊,但沈昭却莫名觉得熟悉。
“我来救你了!”他在火海中仰头喊道,声音穿透了玻璃,直抵她的心脏。
沈昭的指尖贴上冰冷的窗面。
她应该害怕的。
可为什么……
为什么看着那个身影,她的眼眶会发热?
为什么听到他的声音,她的胸口会疼?
“孟……”
她无意识地呢喃出一个字,却怎么也想不起后面该接什么。
就在这时,床头的金铃突然疯狂摇晃起来!
“叮铃铃——!”
刺耳的铃声化作现实中的监护仪警报。
晨光透过半开的窗帘斜斜地洒进病房,在洁白的床单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沈昭的眼睫轻轻颤动了几下,像是挣扎着要破茧的蝶。
她缓缓睁开眼睛,刺眼的白光让她下意识地皱眉,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逐渐聚焦。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张陌生的脸。
男人很高,轮廓锋利如刀刻,下颌线条紧绷着,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
他的眼睛很黑,此刻却亮得惊人,像是压抑了许久的火焰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站在床边,手指悬在半空,似乎想碰她,又不敢。
“沈昭……”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颤抖。
沈昭茫然地看着他,嘴唇轻轻颤抖。
她——
不记得他。
她的脑海里一片混沌,像是被浓雾笼罩的荒原,只有零星的记忆碎片在雾中闪烁。
她努力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感受到一阵尖锐的疼痛。
医生很快赶来,围在床边检查她的瞳孔反应、语言能力、肢体协调。
冰凉的听诊器贴上她的胸口,沈昭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被单。
“瞳孔对光反应正常。”
“肢体活动能力良好。”
“语言中枢受损,暂时无法发声。”
医生低声对那个陌生男人说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到她。
沈昭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她的注意力被窗外的阳光吸引——那光线太亮了,亮得让她眼睛发酸。
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些零碎的片段在闪回——
月光下的阁楼,钢琴声如流水般倾泻。
顾知周的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温柔,指尖在黑白琴键上跳跃,弹的是她最喜欢的那首曲子。
蓝雪花在阳光下摇曳,泥土沾满了她的手指,顾知周蹲在她身旁,皱着眉说“你浇太多水了”,却还是伸手替她擦掉了脸颊上沾到的泥点。
大雨滂沱的夜晚,她赤着脚站在呼啸的江边,顾知周背对着她蹲下,声音闷闷的:“上来。”他的背很温暖,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却把她护得严严实实。
北极星耳钉在灯光下闪烁,她踮起脚尖,将它戴在顾知周的耳垂上。他的耳尖微微泛红,却任由她摆弄,低声说:“多事。”
鲜血从顾知周的额头滑落,他却死死护在她身前,对小混混说:“动她一下试试。”钢管一下下落到他身上。他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可看向她的眼神却温柔得不像话。
这些画面像玻璃碎片一样扎在她的脑海里,尖锐而清晰。
可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
她不认识。
“沈昭?”男人又唤了她一声,这次声音更轻,像是怕吓到她。
沈昭猛地往后缩了缩,手指攥紧了被单,指节泛白。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里盛满了恐惧和困惑。
男人——孟屿白——僵在了原地。
他的表情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却又强忍着不喊疼。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上的表带,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
半晌,他深吸一口气,转身从床头柜拿来纸和笔,小心翼翼地递给她。
“写下来。”他轻声说,声音低哑得像是砂纸摩擦,“你想说什么,都可以写。”
沈昭的手抖得厉害,笔尖在纸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痕迹——
「你们是谁?」
「我为什么在这里?」
「我要回家!」
最后一个感叹号几乎划破了纸面。
孟屿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哑:“你还记得什么?”
沈昭咬着唇,又写下三个字——
「顾知周。」
笔尖顿了一下,又补充:
「他在哪?」
孟屿白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发出“咔”的轻响。
他的下颌绷得死紧,眼底翻涌着沈昭看不懂的情绪——愤怒?痛苦?还是……嫉妒?
但下一秒,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些激烈的情绪都被强行压了下去。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却比哭还难看。
“他……”孟屿白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他不在这里。”
沈昭的瞳孔骤然紧缩。
她突然剧烈地摇头,挣扎着要下床,却被孟屿白一把按住肩膀。
这个动作让她更加惊恐,她像只受惊的小兽般拼命往后躲,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
孟屿白立刻松开手,后退两步,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好,好,我不碰你。”他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一场梦,“但你现在不能走,你还需要治疗……”
沈昭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纸上,晕开了“顾知周”三个字。
孟屿白站在那里,看着她在病床上蜷缩成一团,颤抖着抱住自己的膝盖。
他想伸手擦掉她的眼泪,想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他最终什么也没做。
只是转身,轻轻关上了病房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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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上,孟屿白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在地上。
他的手指插入发间,用力到指节发白。
三个月。
他守了三个月,等她醒来,等她睁开眼睛,等她再骂他一句“神经病”。
可她却只记得顾知周。
却忘了他。
忘了他曾经在天台上和她针锋相对,忘了他带她去买裙子,忘了他……
也喜欢她。
孟屿白低低地笑了,笑声沙哑而苦涩。
他早该知道的。
从她第一次当着他的面掰断那支烟开始,从她毫不畏惧地直视他的眼睛开始,从她为了顾知周答应参加晚宴开始——
他就该知道,她的心里,从来都只有顾知周。
可他还是不甘心。
他缓缓站起身,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窗看向里面。
沈昭依然蜷缩在床上,肩膀微微颤抖,像是一只被遗弃的猫。
孟屿白的手指轻轻贴上冰冷的玻璃,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她。
“没关系……”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不记得我,我就让你重新认识我。”
“你不喜欢我,我就让你重新喜欢上我。”
“反正……”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自嘲的弧度。
“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