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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无期之春 第二十三章 ...

  •   第二十三章 无期之春

      孟家别墅的书房内,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所有光线。

      孟屿白一脚踹开雕花木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水晶吊灯被震得微微摇晃,在他脸上投下支离破碎的光影。

      “现在才回来?”孟沉舟连头都没抬,手中的钢笔在文件上划出一道凌厉的墨迹。

      “看来我派去接你的司机,又被你甩掉了。”

      孟屿白冷笑,随手将机车钥匙砸在茶几上。

      钥匙滑过玻璃表面,撞翻了一只古董茶杯。

      褐色的茶渍在文件上洇开,像一团肮脏的血迹。

      “让我去晚宴的是你,现在突然让我滚出国的也是你。”他一把扯松领带,耳垂上的银色耳钉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怎么?怕我在宾客面前拆你的台?”

      孟沉舟终于抬起头。

      五十岁的男人面容冷峻如刀刻,眼角细纹里藏着淬毒的锋芒。

      他慢条斯理地合上文件夹,腕间的百达翡丽折射出冰冷的光。

      “私人飞机已经停在停机坪了。”他推开椅子站起来,西装裤线锋利得能割伤人。

      “你现在收拾行李,一小时后起飞。”

      “如果我说不呢?”孟屿白突然抓起那只沾满茶渍的文件夹,狠狠摔在地上。

      纸张雪花般散落,露出其中一页——监控截图里,沈昭正在学校里认真听着课,阳光把她的侧脸镀成金色。

      孟沉舟的眼神骤然阴沉。

      “你派人跟踪她?”孟屿白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手指捏得那张纸咯吱作响。

      “晚宴和她有什么关系?!”

      “这不是你该问的事。”孟沉舟绕过书桌,雪茄的烟雾像毒蛇般缠绕在两人之间。

      他比儿子矮了半个头,气势却仿佛在俯视,“顾振华最近动作太多,明晚的宴会需要重新布局。”

      “所以就拿沈昭当棋子?”孟屿白猛地揪住父亲的衣领,阿玛尼西装在他指下皱成一团,“你知不知道顾知周会——”

      “会怎样?”孟沉舟突然笑了,皱纹里渗出毒液般的嘲讽。

      “像他妈妈死的时候那样发疯?还是像这一年吃氟西汀维持清醒?”他抬手拍了拍儿子的脸颊,力道不重却充满羞辱。

      “别天真了,顾家那小子自身难保。”

      孟屿白呼吸一滞。

      他当然知道父亲的手段——三年前顾知周母亲的“意外”,就是孟沉舟送给顾振华的“警告”。

      “听着。”孟沉舟突然掐灭雪茄,火星溅在孟屿白手背上,“你现在上飞机,我还能保那女孩一条命。”

      “什么意思?”

      “意思是——”孟沉舟凑近他耳边,古龙水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如果你今晚敢出现在宴会上,明天沈昭就会像顾知周的母亲一样,变成停尸房里一具漂亮的尸体。”

      孟屿白的指节发出可怕的脆响。

      墙上的古董挂钟滴答走着,每一秒都像在凌迟。

      许久,他松开父亲的衣领,突然笑了:“行,我走。”

      转身时,他踹翻了整张红木茶几,玻璃碎裂声如同枪响,“但我要确认她安全。”

      孟沉舟慢条斯理地整理领带:“瑞士的别墅里有卫星电话。”

      “不够。”孟屿白抓起机车钥匙,金属齿深深陷入掌心,“我要实时监控。”

      书房突然陷入死寂。

      落地窗外,闪电劈开夜空,照亮孟沉舟眼底翻涌的暗色。

      最终,他拉开抽屉扔出一部手机:“宴会厅的监控会同步传到这里。”

      顿了顿,又补充道,“别做多余的事,除非你想看那女孩的脑浆溅在香槟塔上。”

      暴雨倾盆而下,孟屿白站在停机坪的雨幕里,私人飞机的舱门像一张吞噬光明的巨口。

      他最后看了眼手机——监控画面里,沈昭正试穿着星空蓝礼服裙,裙摆上的碎钻像她眼底倔强的光。

      孟屿白猛地从回忆中抽离,掌心全是冷汗。

      手术室的灯依然亮着,刺眼的红色灼烧着他的视网膜。

      他骗了程溢,骗了顾知周,甚至骗了自己——他根本不是来“镀金”的,而是被父亲强行送走的。

      可为什么……沈昭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她会被送进这家医院?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父亲答应过会保她的命……可没说过是以这种方式。

      “孟先生!”

      护士的惊呼声中,孟屿白一拳砸在ICU的玻璃上。

      蛛网般的裂痕从他指节蔓延开来,血迹顺着透明屏障蜿蜒而下。

      病床上的沈昭浑身插满管子,氧气面罩随着呼吸泛起微弱的白雾。

      那颗子弹擦过她的心脏,现在正安静地躺在托盘里——9毫米口径。

      “真讽刺……”孟屿白低头看着掌心的血,突然神经质地笑起来,“我爸一边威胁我别救你,一边又把你送来最好的医院。”

      窗外,异国的暴雨与回忆重叠。

      他想起卫星电话里传来的爆破声,想起监控画面突然变成雪花的瞬间,更想起父亲最后那条短信:【游戏开始】。

      “沈昭。”他隔着玻璃描摹她苍白的轮廓,声音轻得像叹息。

      “你究竟为什么……值得他们这么大费周章地假死你?”

      监护仪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

      医生护士蜂拥而入,孟屿白被挤到走廊角落。

      他摸到腰间那把刻着“弱肉强食”的银刀——十六岁生日时,孟沉舟亲手把它别在他腰带上:“记住,猎物才讲感情。”

      现在,猎物正躺在抢救室里。

      而猎人……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是顾知周发疯般寻找沈昭的新闻。

      “顾氏太子爷大闹停尸房,疑似精神崩溃。”

      孟屿白冷笑一声,直接关机。

      ——他不会联系顾知周。

      ——永远不会。

      沈昭待在顾知周身边才是真正的危险,而现在,她终于远离了那些肮脏的算计,和他单独在一起。

      在国外,他就是她唯一的依靠。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血,缓缓握紧。

      “沈昭……”他轻声说,“这次,换我来保护你。”

      VIP病房的落地窗外,瑞士阿尔卑斯山的雪峰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

      房间宽敞得近乎奢侈,意大利进口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水晶吊灯的光晕,墙上的液晶屏幕实时显示着沈昭的生命体征。

      病床是德国定制的智能医疗床,能根据患者姿势自动调节角度,床头柜上摆着一台静音运行的制氧机,导管连接着沈昭苍白的唇。

      孟屿白坐在床边的皮质沙发上,指尖轻轻拨弄着沈昭散在枕边的发丝。

      她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两片阴影,像是疲倦的蝶翼,再也不会为他颤动。

      病房门被推开时,孟屿白甚至没有抬头。

      “这就是你这些天不接电话的理由?”孟沉舟的声音裹挟着寒意,“守着个半死不活的女人?”

      孟屿白缓缓抬眼。

      他的父亲站在门口,西装笔挺,手里拄着一根黑檀木手杖——那根手杖的顶端镶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像凝固的血。

      “出去。”孟屿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孟沉舟冷笑一声,踱步进来。

      他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倒是小瞧她了。”孟沉舟停在病床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沈昭,“没想到居然还能活下来。”

      孟屿白的手指微微收紧。

      “不过——”孟沉舟突然用手杖挑起沈昭的下巴,像在评估一件商品,“她这副样子,还不如死了干净。”

      “砰!”

      孟屿白猛地起身,椅子翻倒在地。

      他一把攥住手杖,力道大得让孟沉舟都皱了下眉。

      “拿开你的脏手。”孟屿白的声音低哑得可怕。

      孟沉舟眯起眼,突然笑了:“怎么?为了个女人,连父亲都敢反抗了?”

      “父亲?”孟屿白冷笑,“你配吗?”

      孟沉舟的脸色骤然阴沉。

      他抽回手杖,重重敲在地面上:“别忘了是谁把你养大的!”

      “是啊,真是感谢您的‘养育之恩’。”孟屿白讥讽地扯了扯嘴角,“教我怎么下药,怎么威胁,怎么杀人灭口——”

      “闭嘴!”孟沉舟厉声打断,“你就是这样跟父亲说话的?”

      孟屿白不再理会他,转身走向病房角落——那里摆着一张简陋的行军床,与豪华的病房格格不入。

      “你这是什么意思?”孟沉舟盯着那张床,眉头紧锁,“隔壁就是家属休息室,你非要在这里睡?”

      “是。”孟屿白头也不回地整理着床铺,“我哪儿也不去。”

      孟沉舟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没出息的东西!为了个女人连尊严都不要了?”

      “尊严?”孟屿白突然转身,眼底燃着暗火,“你派人往她心脏开枪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尊严?”

      “那是计划的一部分!”孟沉舟压低声音,“她必须‘死’,否则顾家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你就把她变成这样?!”孟屿白猛地指向病床,声音嘶哑,“你知不知道那颗子弹离她的心脏只有0.5厘米?!”

      病房里突然安静下来。

      监护仪的“滴滴”声显得格外刺耳。

      孟沉舟深吸一口气,语气突然缓和:“屿白,你还年轻,不懂这些。商场如战场,有些牺牲是必要的。”

      “牺牲?”孟屿白冷笑,“那为什么不是你去牺牲?”

      “你——!”孟沉舟的脸色铁青,手杖重重敲在地上,“冥顽不灵!”

      他大步走到病床前,突然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支注射器。

      孟屿白瞳孔骤缩:“你干什么?!”

      “放心,只是营养剂。”孟沉舟冷冷道,“她现在还不能死。”

      孟屿白一把扣住他的手腕:“不需要。”

      两人僵持不下,针尖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最终,孟沉舟冷哼一声,收回注射器:“随你便。不过——”

      他俯身在孟屿白耳边,声音轻得像毒蛇吐信:

      “我会让你明白,有些鸿沟,不是靠你那点可笑的感情就能跨越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手杖敲击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

      病房再次恢复寂静。

      孟屿白站在床边,久久凝视着沈昭。

      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上没有一点血色。

      氧气面罩上的雾气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那只曾经鲜活的手,现在冰冷得像玉,静脉上插着输液管,皮肤下泛着淡淡的青紫。

      “沈昭……”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一场梦。

      窗外,阿尔卑斯山的雪终年不化。

      孟屿白坐在病床边,指尖轻轻拨开沈昭额前的一缕碎发。

      她的脸苍白得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开的纸,皮肤薄得几乎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氧气面罩压在她的鼻梁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像是某种无言的控诉。

      她的睫毛很长,却不再像从前那样灵动地颤动,只是安静地垂着,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指尖——冰凉、柔软,像是一朵被霜打过的花。

      “沈昭。”他低声叫她,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一场梦。

      当然,没有人回应他。

      病房里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像是一首永无止境的催眠曲。

      孟屿白站起身,走到窗边打了个电话。

      半小时后,病房门被推开,两名穿着制服的店员推着一辆花车走了进来。

      “孟先生,您订的花。”

      那是一束昂贵的厄瓜多尔玫瑰,深蓝色的花瓣上洒着细碎的银粉,在灯光下像是把整片星空都揉碎了装进去。

      花束中央还缀着几朵洁白的铃兰,花语是“幸福的归来”。

      孟屿白接过花,亲自摆在了沈昭的床头。

      “好看吗?”他问,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沈昭依旧安静地躺着,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镶满钻石的项链,吊坠是一朵小小的玫瑰花,花瓣上嵌着稀有的帕拉伊巴碧玺,在灯光下泛着梦幻的蓝绿色光芒。

      “你戴一定很好看。”他低声说,手指轻轻抚过项链,却没有真的给她戴上。

      他只是把它放在了床头柜上,和那束花一起,像是某种无声的供奉。

      接着是香水、珠宝、限量版的手袋……一件件昂贵的礼物被摆进病房,很快,原本冷清的VIP病房变得像是一个奢侈品展厅。

      孟屿白站在床边,看着这一切,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明明知道她不会在乎这些。

      沈昭从来不是那种会被金钱打动的女孩。

      她会在便利店里打工到深夜,会为了一碗十几块的牛肉面开心一整天,会因为他随手扔掉的半瓶矿泉水而皱眉。

      可现在,除了这些冰冷的奢侈品,他不知道还能给她什么。

      医生推门进来时,孟屿白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诗集。

      他抬头:“她还要多久才能醒?”

      医生翻看着病历,眉头微皱:“脑部缺氧时间较长,至少需要三个月。”

      “三个月……”孟屿白低声重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

      “是的,而且醒来后可能会有后遗症,比如记忆缺失、语言障碍……”

      “没关系。”孟屿白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三个月也好,三年也好,我会等她。”

      医生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点头离开了。

      病房再次恢复寂静。

      孟屿白放下诗集,轻轻握住沈昭的手。

      她的指尖依旧冰凉,但他固执地相信,总有一天会重新温暖起来。

      窗外,阿尔卑斯山的雪峰在夕阳下染上一层金色。

      而他的春天,正在漫长的冬眠中等待苏醒。

      孟屿白坐在病床边的扶手椅里,手里捧着一本烫金封面的童话书。

      他以前从不看这种东西。
      童话?幼稚。
      爱情?可笑。
      温柔?那是弱者的借口。

      可现在,他的指尖正小心翼翼地翻过一页泛着淡香的纸,声音低缓地念着:

      “小王子对他的玫瑰说:‘也许世界上也有五千朵和你一模一样的花,但只有你是我独一无二的玫瑰。’”

      他的嗓音天生带着点懒散的冷意,念童话时却刻意放轻了,像是怕惊扰什么。

      病床上,沈昭依旧安静地闭着眼睛,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两片阴影。

      她的唇色很淡,像是被水洗过的樱花,只有胸口微微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孟屿白念完一页,抬头看她。

      “你是不是在心里笑话我?”他轻声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要是醒着,你肯定会说——”

      他忽然学起沈昭的语气,眉头一皱,声音抬高:

      “孟屿白!你吃错药了?念童话?要不要再给你买个粉色蝴蝶结戴头上?”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可笑声很快消散在空荡的病房里。

      没有回应。

      只有监护仪“滴滴”的声响,像是某种无情的倒计时。

      他放下书,拿起床头的平板。

      屏幕上是医生推荐的“感官刺激歌单”——全是些轻柔的钢琴曲,无聊得要命。

      要是从前,他早就把这玩意儿扔出窗外,然后打开音响放最吵的电子乐。

      可现在,他乖乖点开播放键,让肖邦的《夜曲》流淌在病房里。

      “难听死了,对吧?”他对沈昭说,手指轻轻敲着床沿打拍子,“但医生说这对你有用……所以忍忍吧。”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落在沈昭的指尖上。

      孟屿白盯着那一点光亮看了很久,突然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手。

      还是凉的。

      他以前最讨厌等人——等红灯、等上菜、等女人化妆,超过三分钟就会不耐烦地摔门而去。

      可现在,他已经在病床边坐了整整二十七天。

      二十七天,足够他从一个连矿泉水瓶盖都懒得拧的大少爷,变成能熟练调整输液速度、会轻声细语念童话的“护理专家”。

      那天下午,护士来换药时忍不住问:“孟先生,您以前……是学医的吗?”

      他正在给沈昭的手背涂润肤霜——长期输液让她的皮肤有些干燥。

      闻言嗤笑一声:“我?我从前只会把人打进医院。”

      护士吓得手一抖。

      孟屿白却忽然沉默。

      是啊,他从前是什么样的人?

      是飙车时把油门踩到底的疯子,是夜店里拿香槟浇别人头的混蛋,是学校里人人避之不及的恶霸。

      可现在……

      他低头看着沈昭安静的睡颜,忽然很轻地说:

      “你快醒吧。”

      “醒来看我现在这副样子……肯定够你笑一年的。”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眉骨,那里有一道很浅的疤。

      想起当初在天台对峙时,被逼到栏杆边的她一脸不怕,反而还反过来讥笑他。

      当时他还嘲笑她不知好歹。

      现在却只想再看她生龙活虎地跳起来打人。

      夜深时,孟屿白蜷在病房角落的行军床上——明明隔壁就有豪华的家属休息室,可他偏要睡在这里。

      月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画出菱形的光斑。

      他盯着病床的方向,忽然低声说:

      “沈昭,你改变过顾知周,对不对?”

      “那……能不能也改变一下我?”

      这句话轻得像是幻觉。

      窗外,阿尔卑斯山的雪终年不化。

      而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少年,正在学习如何用最温柔的姿势等待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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