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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消失的孟屿白 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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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消失的孟屿白
医院的走廊上,程溢的脚步越来越快。
他手里拎着果篮,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远处传来玻璃碎裂的声响,紧接着是医护人员急促的脚步声。
“顾先生,您现在不能出院!伤口会裂开的!”
“滚开。”
那声音嘶哑得不像顾知周,却让程溢瞬间红了眼眶。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病房门口,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呼吸一滞——
顾知周赤脚站在一地玻璃碎片中,手背上的留置针被粗暴扯掉,鲜血顺着手腕滴落在地板上。
病号服领口大开,露出缠满绷带的胸膛,其中几处已经渗出血迹。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下颌线条紧绷如刀削,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裂。
“我家院子的花……”顾知周的声音沙哑得可怕,“没人浇水……”
护士试图上前,却被他一把推开:“她种的蓝雪花……和向日葵……”
程溢的喉咙发紧。
他想起那个清晨,他第一次见到沈昭时的场景,她蹲在顾知周家的院子里,手指沾满泥土,正小心翼翼地将一株蓝雪花幼苗埋进土里。
晨光透过她散落的发丝,在脸颊投下细碎的光影。
“顾知周。”程溢放下果篮,声音出奇地平静,“我带你回家。”
顾知周猛地转头,目光聚焦在程溢脸上时有一瞬的恍惚。
他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程溢走上前,无视医护人员的阻拦,一把扶住顾知周摇摇欲坠的身体。
触手的温度烫得惊人,顾知周在高烧。
“你他妈……”程溢咬牙切齿,却放轻了动作,“为了几朵花,命都不要了?”
顾知周的身体晃了晃,重量几乎全部压在程溢肩上。
他的呼吸灼热,喷在程溢颈侧:
“她……种的……”
程溢突然想起晚宴前一天的黄昏。
他看见沈昭独自在院子里忙碌的背影。
她跪在泥土里,蓝雪花的幼苗在她手中被一株株种下,嘴里还轻声念叨着:“快点好起来啊……等你出院,这些花就开了……”
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又倔强。
“我知道。”程溢收紧手臂,撑住顾知周下滑的身体,对医护人员点点头,“我带他回去。有什么情况我会联系你们。”
护士长还想阻拦,主治医生却叹了口气:“让他走吧。这种情况下,情绪稳定比什么都重要。”
程溢半扶半抱地把顾知周塞进车里。
顾知周瘫在副驾驶座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胸口剧烈起伏。
程溢瞥见他手背上干涸的血迹,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你送她裙子的那天,她去城北买了蓝雪花种在你院子里。”
顾知周心里一紧。
车子驶离医院时,顾知周突然开口:“她那天……在院子里待了多久?”
程溢握方向盘的手一紧。
他没想到顾知周会问这个。
“不知道。”程溢轻声回答,“不过……她一到家,就去了你家院子。”
顾知周闭上眼睛,喉结滚动。
程溢看见一滴水珠从他眼角滑落,消失在衣领里。
车窗外,城市的景色飞速后退。
程溢想起沈昭蹲在福利院花丛中的样子,阳光透过她的发丝,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那时的她笑得那么开心,仿佛所有的苦难都不曾存在。
“她……”顾知周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程溢的回忆,“有没有……”
话没说完,顾知周就剧烈咳嗽起来。
程溢慌忙靠边停车,从后备箱拿出瓶装水拧开递给他。
顾知周喝水的样子像沙漠中濒死的旅人,水顺着下巴流到衣领上,和汗水混在一起。
“慢点。”程溢皱眉。
“你他妈能不能爱惜点自己?沈昭要是看到……”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顾知周的身体猛地僵住,水瓶从他手中滑落,水洒了一地。
车内陷入死寂。
程溢懊恼地捶了下方向盘,重新发动车子。
当顾知周家的别墅出现在视野中时,程溢发现院门外的信箱里似乎塞了什么东西。
他没来得及细看,顾知周已经踉跄着推开车门,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向院子。
程溢急忙跟上,却在院门口停住了脚步——
整个院子变成了蓝色的海洋。
那些蓝雪花在微风中摇曳,在夕阳下闪烁着梦幻般的光泽。
花丛中点缀着几株向日葵,金黄的花盘朝着西方,仿佛在追逐最后一缕阳光。
顾知周站在花海中央,背影僵硬得像一尊雕塑。
程溢悄悄走近,看见他从信箱里拿出一张卡片。
卡片上是沈昭清秀的字迹:
「蓝雪花的花语是’希望’和'重生'。愿这些花能像你妈妈照顾它们一样,给你带来温暖和力量。出院快乐!——沈昭」
顾知周的手指微微发抖,卡片边缘被他捏出了褶皱。
程溢看见他低头深深吸气,仿佛要把蓝雪花的香气全部吸入肺里。
“她……”顾知周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这是给我的出院礼物……”
夕阳西沉,最后一缕金光掠过花丛,在顾知周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缓缓蹲下身,手指轻触一朵蓝雪花的花瓣,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梦境。
程溢站在他身后,看着这个曾经高傲冷漠的男人蜷缩在花丛中,肩膀微微颤抖。
蓝雪花的花瓣被晚风吹落,飘散在他们之间,像一场蓝色的雪。
“顾知周……”程溢蹲下身,手悬在半空,最终轻轻落在顾知周肩上,“她希望你能……”
“我知道。”顾知周打断他,声音沙哑却平静,“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夜幕降临,第一颗星星出现在天边。
程溢去屋里拿了条毯子出来,发现顾知周还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只是手里多了一枚向日葵发卡,程溢认出是沈昭常戴的那枚。
“她那天……”顾知周突然开口,手指摩挲着发卡上的花瓣,“戴着这个……”
程溢想起开学前那个清晨,沈昭蹦蹦跳跳地跑进顾知周家的院子,向日葵发卡在晨光中闪闪发光。
顾知周嘴上嫌弃她吵,却伸手帮她扶正了歪掉的发卡。
回忆像潮水般涌来。
程溢突然很后悔,后悔没有多拍几张沈昭的照片,后悔没有一直陪在她身边,后悔那天晚上没能保护好她……
“进屋吧。”程溢轻声说,“夜里露水重,这些花……”
他顿了顿,“沈昭不会希望它们蔫掉的。”
顾知周慢慢站起身,动作因伤痛而迟缓。
程溢扶着他走向门廊,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在踏入家门的瞬间,顾知周突然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蓝雪花。
夜风吹过,花朵轻轻摇曳,仿佛在无声地诉说某个未完的故事。
程溢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恍惚间似乎看见沈昭蹲在花丛中的身影——她转过头,对他们露出那个熟悉的、带着小虎牙的笑容,然后消失在蓝色的花海里。
“她会一直在的。”程溢听见自己说,“在这些花里……在你心里。”
顾知周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攥着那枚向日葵发卡,指节发白。
但程溢知道,这片蓝雪花会一直盛开下去,就像沈昭的希望,永远种在了顾知周的生命里。
晨光透过纱帘照进客厅时,程溢正往咖啡里加第三块方糖。
勺子碰撞杯壁的声响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刺耳。
他抬头看了眼挂钟。
早上七点二十,顾知周已经盯着那张卡片看了整整一夜。
“联系到孟屿白了吗?”
顾知周的声音突然响起,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他换了衬衫,袖口沾着干涸的血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沈昭留下的卡片边缘。
程溢的勺子“当啷”一声掉在杯子里。
“我给他发了几天消息,都没回复。”程溢皱眉翻出手机聊天记录。
“这人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顾知周的眼神骤然变冷。
他站起身时牵动了伤口,眉心狠狠跳了一下,却像感觉不到疼痛般大步走向书房。
程溢连忙跟上,看着他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了一个加密邮箱。
“我托人查了出入境记录。”顾知周的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屏幕冷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孟屿白在事发前两天就去了国外。”
“去国外?”
程溢想起晚宴前几天确实孟屿白都请假没来,教室里他的座位一直空着。
孟屿白本就不是什么好学生,一周能来上两次课都算稀奇。
什么翘课去飙车,打飞的陪小女友去国外玩,在赛车俱乐部开一整夜的派对。
两三天不回消息或者半夜给你发自拍,这些都是家常便饭。
程溢正烦躁地刷新着手机屏幕。
不知道孟屿白此时又在哪里鬼混。
咖啡已经续了三杯,聊天界面最上方“孟屿白”三个字后面依然显示“未读”。
“还是没回复?”顾知周的声音从书房传来,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程溢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扔:“打听到说是送他去国外读书,但这几天发消息都石沉大海——”
“叮咚”。
消息提示音突然响起,两人同时僵住。
程溢一个箭步冲过去抓起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孟屿白的回复:「有事?」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程溢的后颈汗毛倒竖。
他飞快打字:「你在哪?这几天在干什么?」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烁了许久,最后弹出一条语音。
程溢点开公放,孟屿白懒散的声线带着电流声传来:
「关你屁事,小爷我出国潇洒来了。老头子嫌我在国内读不出名堂,直接给买了学位和豪宅,让我在这边镀层金——」
语音突然被掐断,像是有人按停了录音。
五秒后,下一条语音自动播放:
「怎么?顾大少爷派你来查岗?」
顾知周的手指微微收紧,桌角边缘被他捏出声响。
程溢深吸了一口气,发送了一条语音。
声音里是掩盖不住的怒意。
「孟屿白!沈昭的事情你知道吗!」
「什么事?」
「她死了!死在你孟家的晚宴上!」
消息发出去后,聊天界面陷入漫长的寂静。
终于,孟屿白回复了。
「哦。」
「关我什么事?」
程溢猛地攥紧手机,指节发白。
顾知周的眼神骤然阴沉,下颌紧绷,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
程溢咬牙,直接按下语音健:“孟屿白,你他妈——还是人吗!沈昭是在你家晚宴上出事的!你那天为什么不在!?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孟屿白:她死了,你们找我干什么?难不成是我杀的?」
「孟屿白:哦对了,晚宴当天……我想想。」
「孟屿白:在和隔壁学校校花□□。」
程溢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他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冲上太阳穴的声音。
“混蛋!”他低吼一声,猛地抬头看向顾知周。
顾知周仍坐在窗边,目光落在院子里那片蓝雪花上,神色冷峻,仿佛对一切漠不关心。
但程溢知道—他只是在压抑。
“孟屿白这畜生.……”程溢咬牙切齿,声音压得极低,“他在挑衅我们。”
顾知周没动,只是指尖轻轻敲击着窗台,节奏缓慢而冰冷。
“他说什么?”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程溢喉咙发紧,但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顾知周垂眸扫了一眼屏幕,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孟屿白:怎么?不信?我这儿还有照片,要不要发给你们欣赏下?」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秒,顾知周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一把抓起茶几上的玻璃杯,狠狠砸向墙壁——
“砰!”
玻璃碎片四溅,水渍顺着墙面滑落。
程溢从未见过顾知周这样失控的样子。
他的呼吸粗重,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暴戾的杀意。
几乎是下一秒,聊天框弹来了一张照片:
是孟屿白懒散地倚在床头,身旁模糊的身影裹着被单。他对着镜头勾起嘴角,眼底尽是挑衅。
「孟屿白:怎么样?小爷我身材好吧。」
“顾知周!”程溢一把扣住他的肩膀,生怕他下一秒就会冲出门去杀人。
“别中他的计!他在故意激怒我们!”
顾知周的肩膀绷得死紧,肌肉在程溢掌下微微颤抖。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暴怒被强行压下,但嗓音仍冷得像刀锋划过冰面。
“他知道我们在查他。”
程溢点头,迅速冷静下来:“他在试探我们的反应,想让我们自乱阵脚。”
顾知周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阴沉。
“那就让他继续得意。”
“也不用再问了。”他的声音低哑,带着压抑的怒意,“他根本不在乎。”
程溢盯着屏幕,孟屿白的语气太过自然,仿佛真的与沈昭的死毫无关系。
可越是如此,越显得可疑。
——枪杀绝不是意外。
程溢深吸一口气,关上手机,转向顾知周。
“顾知周,沈昭的死绝不是意外。”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那天晚宴上开枪的人,要么是顾家的人,要么是孟家的人。”
顾知周的眼神终于动了动,抬眸看向程溢。
“你的意思是?”
“你父亲顾振华,和孟沉舟,都有动机。”程溢的嗓音沉下来。
顾知周沉默片刻,眼底的寒意越来越深。
“所以?”
“所以,我们得分开行动。”程溢站起身,目光坚定,“你回去盯着顾振华,我盯着孟家。”
顾知周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窗台,目光再次落向那片蓝雪花。
“好。”
医院的走廊冷得像冰窖。
惨白的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照在孟屿白苍白的脸上。
他坐在长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手机屏幕刚刚熄灭,程溢和顾知周的消息被他彻底掐断。
他抬起头,手术室的灯依然亮着,刺眼的红色在黑暗的走廊里格外醒目。
“手术中”——已经持续了23小时47分钟。
孟屿白盯着墙上的时钟,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指节泛白。
他骗了程溢。
他根本没有去什么“镀金”,也没有在享受豪宅和学位。
——他在这里,守着手术室,等着一个生死未卜的人。
孟屿白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他的呼吸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可胸腔里的心跳却震耳欲聋,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皮鞋踩在瓷砖上,发出冰冷的回响。
孟屿白猛地抬头。
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医生快步走来,白大褂上沾着零星的血迹。
他站定在孟屿白面前,用蹩脚的中文开口:
“孟先生……情况,不太好。”
孟屿白的瞳孔骤然紧缩。
“什么叫不太好?!”他猛地站起身,嗓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医生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惊得后退半步,但还是尽力组织语言:
“子弹……离心脏很近……失血太多……”
孟屿白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能活吗?”他问,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医生沉默了几秒,最终只是说:
“我们会……尽全力。”
孟屿白闭了闭眼,手指深深掐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