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一分被调剂到合欢宗了》愤怒的洋芋

36、仙魔鬼神，俱伏我时家之下 空气死寂。

　　空气死寂。

　　高台上，大长老谢桓的脸从铁青涨红，最终定格在濒临爆发的紫黑。神魂境大能的恐怖灵压轰然炸开！

　　“黄口小儿，安敢如此放肆！”

　　怒吼裹挟着实质音波与极寒灵力碾压而来，近处观礼者耳鼻渗血，踉跄后退。谢桓一步踏前，脚下灵玉台面“咔嚓”碎裂，冰霜蔓延！

　　他须发戟张，双目赤红，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时一却只是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他一步一步朝高台走去，脚步随意，视那滔天威压与遍地冰霜如无物。

　　“别着急，别着急，”他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流程烦扰的不耐，“还没说正事呢。”

　　他左看看，右看看，眼眸里尽是嫌弃：“你们谢家好歹顶着五大世家的名头，怎么寒酸成这样？也就这把剑还勉强入眼，其他都是些什么破烂。”

　　他撇撇嘴，似乎这才想起此行目的，目光懒懒扫过台上脸色铁青的谢家众人，从怀中取出一枚流转着淡淡清光的玉简，用一种近乎背诵的、毫无波澜的语调开口：

　　“时家家主时清晏令谕：谢家与我时家世代交好，不如就此归顺，若能归附，时家愿赐上品灵石百万，上等灵脉三条，另……”

　　他念了一半，眉头便蹙了起来，显然是嫌这文书冗长。指尖灵光一闪，玉简被收起。

　　“啰嗦得很，总之就是一堆好处。”时一抬起眼，看向谢桓，“你就说，愿，还是不愿？”

　　不等谢桓反应，他已抬起手，食指隔空点了点谢腾膝上的九命剑，有点扭捏道：“这剑你们悄悄的给我哈。不过这事儿你们得替我瞒着家主，不然我回去可没好果子吃。”

　　谢桓在听到“时家家主时清晏”几个字时，那狂暴外放的灵力便猛地一滞。他脸色变幻，强压怒火，声音沉凝：“不知时家这是何意？就算时家逐渐强盛，但我谢家目前还与贵家同列五族，平起平坐，何来‘归附’一说？贵家此举，未免欺人太甚！”

　　“敢问道友是时家哪位公子”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那柄九命剑，斩钉截铁：“九命剑，乃我谢家世代传承之重器，绝无出让之理！时公子还是莫要开这等玩笑！”

　　“玩笑？”时一微微睁大了些眼睛，脸上满是困惑。他指了指那剑，“它又不认你们，你们也用不了，留着不就是块又硬又冷的废铁？除了占地方，还有什么用？”

　　他灵机一动，低头开始翻找自己那看起来破破烂烂的灰布口袋。

　　“要不……这样，我给你们灵石，算我买的，行了吧？”

　　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中，他真掏出了一小堆零散的、品相普通甚至有些磨损的下品灵石，沾着点灰尘。迎着无数道或骇然、或愤怒、或难以置信的视线，他自顾自地、认认真真地数了起来。

　　“一块，两块，十块，五十，好了，一百整。”

　　数完，他抬起头，脸上极快地掠过一丝类似“肉疼”的表情，旋即努力做出“慷慨”模样，将那一小堆灵石用掌心托着，朝谢桓的方向递了递。

　　“喏，一百灵石，成色尚可。怎么样？”

　　看到谢桓的脸色已黑如浓墨，周身翻涌的杀气几乎要将空气都冻结出裂纹，时一连忙又补充，表情十分真挚：

　　“嫌少？那我打个欠条也成！等我以后……嗯，手头宽裕了，肯定连本带利还你！”

　　他似乎觉得还不够有说服力，还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语气笃定：“放心，我向来说话算话！”

　　“孽障！所有谢家人，听令，把这孽障就地格杀！” 谢桓再也抑制不住，气得浑身灵力乱窜，指着时一的手指抖得如同风中残叶。“老夫……老夫今日定要将你碎尸万段，神魂贬入九幽，永世不得超生！”

　　“谢家听令！”

　　盛怒彻底吞噬了最后一丝理智与对时家的忌惮。谢桓五指弯曲如鹰爪，隔空朝着时一猛地一抓！

　　“将这无耻狂徒，就地格杀！”

　　轰隆！

　　天地色变！远比之前更加庞大、凝实、散发着绝对死寂与灭绝气息的湛蓝色冰霜巨爪，在广场上空骤然凝结。

　　巨爪未至，那冻结灵魂的极致寒意已然将时一笼罩。他额前碎发、纤长睫毛、乃至衣袍表面，瞬间凝结出厚厚的晶莹白霜，周身三尺内的坚硬灵玉地面，发出细密而绝望的崩裂哀鸣。

　　那毁天灭地的术法，近在咫尺。

　　时一却只是眨了眨眼，浓密睫毛上的冰晶簌簌掉落，他抬起手，揉了揉被寒气刺激得有些发痒的鼻子。

　　“啊嚏，我就说我最讨厌法修，净整些花里胡哨的法术！”

　　与此同时，那遮天蔽日、蕴含着灭绝之力的玄冰灭魂爪，轰然合拢！

　　“砰——！！！”

　　一声仿佛撼动了整座广场根基的恐怖巨响！冰蓝色的毁灭性能量与极寒冻气呈完美的环形炸开，向着四面八方狂猛扩散！高台四周的防护阵法光幕疯狂闪烁、扭曲，发出刺耳的嗡鸣，仿佛下一刻就要崩溃！

　　近处的谢家执事与部分前排宾客，即使有阵法削弱余波，仍被震得气血翻腾，七倒八歪，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惊惧。

　　如此威势，那少年，就算是时家翘楚……也绝无生还可能。

　　寒雾与尘埃，在死寂中缓缓沉降、落定。

　　首先显露的，是一个深邃的厚重坚冰的恐怖巨坑。

　　然而，在那恐怖巨坑正中央——

　　那个穿着灰扑扑斗篷的瘦削身影，依旧随意地站着。

　　他只是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晃了晃，唯有那原本就不甚合身的斗篷下摆，被凌厉无匹的冰寒劲气余波，撕裂开一道尺许长的破口，边缘参差，挂着几缕晶莹的冰凌，在死寂的空气里无声轻晃。

　　时一慢吞吞地转过身，面向高台。

　　他先低头看了看自己破损的衣角，伸出一根手指，捏起那片破布捻了捻，眼眸里，清晰地映出毫不掩饰的心疼与不悦。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高台上无数张满是惊骇、茫然、恐惧的面孔，眉头不赞同地皱起。

　　“你们干嘛呀？”

　　他指了指自己破掉的衣角，语气里充满了谴责：

　　“你看，我衣服都被弄破了！”

　　他拎起自己破损的衣角，左看看，右看看，越看越心疼，嘀咕声里满是对“财产损失”的计较：

　　“这衣服我可就这一件能穿出门的！花了整整三块灵石呢！你知道三块灵石我得挣多久吗？用灵力老老实实运水得跑三十多趟！要不就得捏五百个精细的小傀儡才够！”

　　时一气势汹汹的迈步上前，谢家众人如惊弓之鸟般齐齐后退，色厉内荏的疯狂大喊：

　　“你要干什么？！站住！”一名须发花白的长老挡在最前，声音却在发颤，“时家不过是近些年气运稍涨，便如此目中无人！我谢家万年根基，岂是你说归附就归附的？你们……你们没这个资格！”

　　“没资格？”

　　时一顿住脚步，他低着头，全身肌肤之下，骤然浮现出无数细密繁复、流淌着暗金色泽的古老符文。它们如同活物般游走、交叠。

　　紧接着，一截苍白、晶莹、仿佛由最纯粹的骨质凝聚而成的剑尖，竟从他的胸口正中，缓缓“生长”而出。没有鲜血，没有创口，如同这柄剑本就与他一体共生。

　　骨剑完全脱离他身体的刹那——

　　“嗡——！！！”

　　一道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剑意，冲天而起！

　　“你们打完了，也该我时一出剑了。”

　　天空，在那道剑意所指之处，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幽暗的、不知其深远的缝隙。

　　整个谢家祖地，不，是整个这片天地，仿佛都在这一剑意之下屏住了呼吸，发出不堪重负的、源自法则层面的哀鸣。

　　下一刻，在场所有人，都被压得吐了一口血。

　　“时一……是那个时一！”

　　“时家那个无法无天、连自家长老都敢往炼丹炉里扔的煞星？！”

　　“他不是被时家主关禁闭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更多的窃窃私语在幸存的谢家子弟和受伤的宾客间蔓延，声音颤抖。

　　“现在我们时家有资格了吗？”

　　天地皆静。

　　时一转过身伸出手，掌心向上，平摊在谢桓面前。

　　“剑，给我。”

　　他略略停顿了一下，补充的语句轻飘飘落下：“若让我自己来取……”

　　“便不止是剑了。”

　　谢腾僵硬地坐在玉座上，指尖死死扣着冰冷的扶手，骨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时一，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是全然的不经意，仿佛颠覆他一生信念、碾压他所有骄傲，都只是顺手为之，微不足道。

　　“咳！”

　　他猛地咳出一口淤血，染红了身前冰冷的玉阶。一直挺得笔直的脊背，如同被抽去了所有支撑，无力地佝偻下去。紧握扶手的手指松开，整个人连同那身象征着家主权威的玄青袍服，一起从高高的玉座上滑落，重重跌坐在冰冷的地面。

　　“当啷——”

　　那柄横置于他膝上的九命剑，也随之滑落，掉在坚硬的灵玉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剑身上的冰霜似乎被震裂了几分，隐约有极其黯淡的流光一闪而逝。

　　时一没去看颓然倒地的谢腾，他“啧了一声，轻微不耐，弯腰，随手捡起了地上那柄沉重的九尺长剑。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剑柄的刹那——

　　“嗡——！”

　　一声清越无比、仿佛压抑了万古岁月、终于冲破层层封锁的剑鸣，猛地从看似死寂的剑身中爆发出来。

　　紧接着，原本光华尽失、如同凡铁的剑身上，无数道细密的金色纹路骤然亮起！流淌着纯粹而古老的灵性光辉。剑身轻颤，发出持续不断的、欢快般的嗡鸣，那缠绕其上的七色灵力锁链虚影，竟在这金光冲刷下，发出“咔嚓咔嚓”的、仿佛冰面碎裂的声响，迅速淡化、消散。

　　九命剑，要认时一为主！

　　这把让谢家供奉万年、让谢腾拼尽全力也无法获得认可、甚至被强行镇压的镇族神剑，此刻在时一手中，温顺得如同找到了真正主人的幼兽，光华流转，雀跃不已。

　　然而，时一却皱了皱眉。

　　他手腕一抖，试图甩开那股试图缠绕上他指尖的、过分亲昵的剑灵意念。

　　“安静点。”他低声呵斥，带着点嫌弃，“我不要你。”

　　九命剑的嗡鸣戛然而止，剑身光华也黯淡了一瞬，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透出一股浓浓的委屈和不解，剑尖甚至轻轻向下弯了弯，像是垂下了头。

　　“别哼哼唧唧的，你还不错，但我不缺剑。”时一掂了掂手中的长剑，撇了撇嘴，“我带你去见那个小兔崽子——”

　　他顿了顿，一双眼眸望向远方天际，那里云霭流散，澄澈晴光。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比我更适合你。”

　　说完，他不再理会瘫倒在地、失魂落魄的谢腾，也不再看高台上那些面色灰败、敢怒不敢言的谢家众人，更无视了广场上所有复杂的目光。

　　“家主仁慈，愿意以无数天材地宝换你们归顺，我时一却不是那般好说话的，今天，我时家的旗帜，必要挂上你们谢家的墙头，谁若阻我，就来试试自己的命硬不硬吧！”

　　他随意地拎着那柄仍在微微颤动、仿佛在表达不安又期待的九命剑，转身，朝着谢家中心的方向，一步踏出。

　　他走得并不快，甚至有些懒散，但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谢家众人，乃至所有观礼宾客的心弦上，沉重而清晰。

　　沿途，零星的谢家护卫本能地想要阻拦，却在触及他目光，或者仅仅是他手中那柄光芒流转的九命剑时，便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地让开道路。无人敢挡，无人能挡。

　　直到来到一片相对开阔、足以俯瞰大半祖地、亦是谢家祭祀天地祖灵的核心平台前，他才停下脚步。

　　时一站在平台边缘，迎面是呼啸的山风，脚下是绵延的殿宇楼阁，象征着谢家万载的基业。

　　他微微侧头，似乎对这里的风景还算满意。

　　然后，他空着的那只手，探入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物——是一面旗帜。

　　旗面之上，唯有一个笔力遒劲、蕴含无尽道韵的古朴大字——

　　时。

　　这个“时”字，是时家凝聚天地规则而成，随着风轻轻招展，便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静谧却又浩瀚的威压。

　　“呼——”

　　那面“时”字旗无风自动，缓缓飘扬而起。

　　做完这一切，时一才抬起头，眸子映着飘扬的时字旗和下方广阔的谢家祖地，脸上那种玩世不恭的随意终于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俯瞰般的平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死寂的谢家建筑，扫过远处广场上那些呆若木鸡的身影，最后投向更遥远的天际，那里云海翻腾，仿佛象征着整个浩瀚无垠的修仙界。

　　清亮的嗓音里，是沉重而不可动摇的意志，以及纯粹的野心：

　　“这是第一面。”

　　“终有一日，时家旗，当飘荡于三十三重霄汉，遍插九幽黄泉之畔。”

　　时一笑的肆意张扬：

　　“我要这修仙界……”

　　“万里疆域，需诵时家之名；诸天星斗，当循时家之律。”

　　“仙魔鬼神……”

　　“……俱伏我时家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