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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九尺剑 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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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谢家继位大典。
高台之上,谢家主声如洪钟,广袖间隐有风雷之音:“今日,吾儿谢腾,将继承我谢家家主之位,并收服九命剑为他的本命灵剑,感谢大家来见证我儿和我谢家的辉煌时刻!”
话音未落,台下已是一片由衷的赞叹与恭贺。
“谢家主好福气啊!麒麟儿年仅十岁便成金丹境,此等天赋,莫说百年,便是千载也难逢!”
“何止!听闻谢公子乃先天剑灵之体,生而与万剑通鸣,此等资质,注定是执掌九命剑的天定之主!”
“谢家有此子,至少可再昌盛千年!实乃我修仙界之幸,剑道之福啊!”
谢腾立于阶下,玄青长袍衬得他身姿如雪中青松,挺拔孤峭。他面容尚带少年锐气,却已沉淀下远超年龄的沉静。只是那双望向祭坛的眼眸深处,有光——那是压抑了许久,终于能在今日、在所有人面前,堂堂正正释放出来的期待与星火。
祭坛之上,九命剑静静矗立。剑身隐有流光暗转,百年来,并无一人将其唤醒。
所有人都如此确信:谢腾,就是那个唯一。
他一步步走上高台。步履沉稳,不疾不徐,周身并无刻意散发的威压,可当他拾级而上时,广场上喧嚣的风仿佛都为他屏息,猎猎旌旗垂落,似在俯首。
“看谢公子这气度……龙章凤姿,渊渟岳峙,已有宗师之象!”
“如此年轻,心境竟已打磨得这般圆融无瑕,未来不可限量,不可限量啊!”
他终于踏上最后一阶玉台,站在了祭坛之前,与那柄家族传承了无数岁月的神剑,仅隔数尺。
谢腾缓缓抬起手,指尖稳定,唯有他自己能感受到那细微的、源于血脉激荡的轻颤。他凌空虚按向剑柄,清越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来。”
九命剑应声而起!
剑身震颤,发出一声欢悦般的清吟,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长虹,划过半空,精准无比地落入他早已等候的掌心!
入手微凉,沉甸甸的,是力量,也是宿命。
那一刻,台下赞叹达到了顶峰。
“成了!神剑有灵,果真认主!”
“天命所归!此乃天佑谢家,天佑我道!”
“自此剑与人合,谢家必将迎来前所未有的辉煌!”
观礼席主位,剑宗宗主云衍支着下巴,对着手中的小巧水镜仔细端详欣赏着自己的一张帅脸,又抬眼瞅瞅台上僵持的一幕,撇了撇嘴,对身旁随行的长老传音嘀咕:“就看不惯这世上还能有人比我还狂,你说我上去揍他一顿怎么样?。”
一边的剑宗长老擦擦而头上的汗珠:“宗主,你想想你英明神武,美貌非凡.......哪用得着您亲自动手啊,多掉价的。”
云衍低头沉思:“那倒是,算了,我才给手上抹的冰肌玉骨粉,浪费了可就不好了。”
长老:“.......”
另一侧,九天万象宗宗主收回复杂的目光,最终也只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消散在风里:“这般天才人物,竟不在我九天万象宗,真是可惜!”
谢腾感受着掌心传来的、仿佛血脉相连的悸动,那簇压抑已久的星火,终于在他心底烈烈燃烧起来。他将会成为谢家的荣耀,剑道的魁首,这修仙界的无上仙尊。
他五指收拢,准备握住这份属于他的荣耀与未来——
就在他即将握实的刹那!
“嗡————!!!”
剑鸣陡然化作撕裂天地般的尖啸!温顺璀璨的金色流光瞬间暴走,化为无数道狂暴凶戾的赤金色锋芒,自剑柄处反噬般狠狠冲入谢腾手臂!
“呃……!”
谢腾喉间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整条右臂的经脉仿佛被万千烧红的细针同时贯穿、撕裂!昂贵的玄青袖袍承受不住内外交迫的巨力,瞬间化为飞灰。裸露出的手臂肌肉紧绷,淡金色的谢家血脉与赤金色的狂暴剑灵之力如两条厮杀的恶龙,在皮肉之下疯狂对冲、纠缠,血管根根狰狞暴起,仿佛下一刻就要炸裂!
九命剑在他掌中疯狂震颤、挣扎、哀鸣,不再有半分欢悦,只有纯粹的、冰冷的、源自灵魂本源的抗拒与排斥。
不是力量不足……是拒绝。
清晰的、彻底的、毫无转圜余地的拒绝。
台下,所有溢美之词戛然而止。一张张满是笑容的脸瞬间僵住,化为难以置信的错愕、茫然,以及迅速蔓延开的尴尬低语。
“这……这是?”
“剑灵抗拒?怎么可能?!”
“九命剑……竟不认谢公子?”
高台上,谢家长老们面色骤变,尤其以大长老谢桓为最,他脸色铁青,须发皆因暴怒与惊急而微微颤动。
“孽障!”谢桓须发皆张,一步踏前,声如雷霆炸响,强行盖过剑鸣与嘈杂,“剑灵沉眠久矣,灵智蒙昧,一时不辨真主!众长老,随我结阵——助少主,镇剑归位!”
“诺!”
七道磅礴浩瀚、颜色各异的灵力光柱自七位长老身上冲天而起,于高台上空交织盘旋,瞬间结成一座覆盖天穹的璀璨光阵——七曜锁灵阵!七色灵力如天河倒卷,化为七道铭刻着古老符文的粗壮锁链,携带着镇压一切的煌煌天威,轰然落下,死死缠绕上那柄挣扎不休的九命剑!
“镇!镇!镇!”
七位长老齐声怒喝,声浪叠加,震得广场地面都在轻颤。锁链光华暴涨到极致,如同烧红的烙铁,强行将剑身暴走的赤金光芒一寸寸压回、侵蚀、封印!
挣扎渐弱,悲鸣渐低。
谢腾感到一股不容抗拒的强大外力,顺着那冰冷的灵力锁链传来,强迫他因剧痛和震惊而有些僵直的手指,一根根,缓慢而坚定地,扣紧了剑柄。
最终,他彻底握住了。
剑身不再发光,不再鸣响,只剩下死寂的冰凉,和锁链虚影缠绕其上的沉重触感。
他被“扶”着转身,走向那至高无上的家主玉座。脚步依旧沉稳,背脊挺直如不屈的枪。
落座。
玉座的冰凉,透过衣袍,渗入骨髓。
他将那柄已沦为“象征”的九命剑,横置于冰冷的膝上。
礼乐再度奏响,比之前更加恢弘,却怎么也无法驱散弥漫在空气中的那股沉重与死寂。
大长老谢桓率领众长老与谢家核心子弟,面向高台,深深俯首,声音洪亮却难掩一丝僵硬:
“恭贺家主即位——神剑归位,天命所归!”
台下众人如梦初醒,纷纷躬身附和,声浪再起,却早已失去了最初的纯粹与热烈。
仪式已成。
剑未真认主。
但人已登位,枷锁已负。
……尘埃,就此落定。
“恭贺家主即位——神剑归位,天命所归!”
声浪如潮,几乎要淹没整座广场。然而就在这鼎沸之声攀至顶峰的一瞬,竟被一道清亮、突兀、带着浓浓火气的少年嗓音,硬生生劈断——
“快让开!让开!这破铜烂铁的玩意儿彻底不动了!”
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和部件散架的哐当声,一个裹在灰扑扑斗篷里的身影,半是踉跄半是滑行——险之又险地擦过几名外围护卫迟滞伸出的手臂,“嗖”地一声,一头扎进了观礼区域的最前列,堪堪停在距离高台仅十数丈的位置,激起一小片尘土。
时一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甚至没顾上拍打身上沾的灰,就先扭头对着来路方向,叉腰怒骂:“天杀的黑心器修!一块灵石的传送阵你也敢拿出来糊弄人?!怪不得笑得跟朵花似的!小爷我那声‘多谢’真是喂了狗了!赔钱!精神损失费!”
骂痛快了,他才像是刚注意到眼前庄重到近乎凝固的场面,以及高台上无数道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时一满不在乎地转回头,抬手扶了一把快要歪斜的兜帽。
黑色兜帽中,时一发亮的目光快速扫过高台,瞬间就精准锁定了谢腾膝上那哀鸣不止的九尺长剑。
“哦——” 时峤拖长了调子,挑了挑眉,全然无视了现场凝固的气氛,摸着下巴,自顾自地开始了品评:
“谁把它伤着了啊……”
他微微眯起眼,那双眸子里的神色认真了些,仿佛能穿透剑鞘与封印,直视本质。
“底子没伤着,还行还行。” 他抬起手,用那根还沾了点灰尘的食指,隔空对着九命剑点了点,“分量看着不轻,用料嘛……啧,还算实在,没偷工减料。”
他砸吧砸吧嘴,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嫌弃和无奈的神色。
“正好,弄回去给家里那小祖宗祸害去。” 时峤小声嘀咕,像是说给自己听,“那小兔崽子就是个无底洞,给他啥好剑都能嚯嚯成废铁,偏又眼高于顶,一般的还瞧不上。小爷我如今穷得叮当响,可经不起他那么败家……”
嘀咕完,他脸上瞬间切换成一副灿烂无比的笑脸,露出那颗标志性的小虎牙。视线到处晃荡,最后落在了脸色最沉、气场最冷的谢腾身上。
“哎,那位……新任家主是吧?” 时峤语气欢快,“跟你打个商量呗?”
他指了指九命剑,眨眨眼,笑容纯良无害:
“反正你们谢家马上就要被灭了,那剑在你这也浪费。”
时一笑的眼睛都眯起来,虎牙尖儿闪着光:“不如给我,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