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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时家家主,时清晏! 覆 ...

  •   覆天殿内,九幽镜将刑殿内的景象完整的展现出来。

      时清晏端坐于首座,一身素雅的雪青常服,气质温润沉静。他目光落在那个背负着昏迷剑尊、踉跄前行的少年身上。

      “这孩子......是均安仙尊的道侣?”

      侍立一旁的时九循着镜中影像看去,目光扫过时峤苍白汗湿的脸和被压得微弯的脊背,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嘲:

      “回家主,正是。一个合欢宗出身的小法修,骨相平平,灵光黯淡,连站都站不稳当。”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尽是居高临下的评判,“这般资质,这般狼狈,实在不知均安仙尊图他什么。兴许……只是图个新鲜消遣?”

      时清晏并未回头,目光依旧追随着镜中影像。画面里,时峤脚下一绊,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石阶上,闷响清晰可闻。少年痛得浑身一颤,却连哼都未哼一声,只咬紧牙关,手臂更用力地环住背上的人,摇摇晃晃地重新站稳,继续前行。

      直到那执拗的身影快要走出镜影范围,时清晏才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目光终于从镜面上移开,转向身侧的时九。他神色未变,依旧是那副温润模样,只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失望。

      “时九,”他开口,语气依旧平稳,却比殿中流转的九幽镜光更让人心底发凉,“我教了你这么多年‘观势’‘察人’,你便是这般学的?只看得见皮相浊清,看不见骨中韧性?”

      时九面色一白,立刻躬身垂首:“时九愚钝,家主恕罪!您常教导……‘水静流深,人默志远,不可以浮光断真章’。”

      “既知是浮光,又何来断章?”时清晏微微摇头,不再看他,“你心气浮躁,眼高于顶,是该静静心了。去寒潭静室,面壁七日。不是罚你妄言,是让你想想,何为‘敬畏’,何为‘未知’。”

      “……是。谢家主教诲。”时九额角沁出冷汗,不敢有丝毫辩解,躬身深深一礼,倒退着快步离去。

      殿中一时静寂,唯有九幽镜玄光幽幽流转。

      时清晏的视线重新落回镜面,此刻镜中已是空荡的刑殿大门,和远处长街尽头那两个几乎要融进暮色里的、相互依偎的渺小身影。

      他静默了片刻,才对着空寂大殿的某处阴影温声开口:

      “遣一队稳妥人,远远跟着,务必护得均安仙尊与其道侣安然归处,勿要惊扰。”

      “另,开我私库东三阁,取‘九转凝魂霜’一盒、‘千年血玉髓’一方、‘养神芝’三株……凡有益于稳固神魂、弥合道基的上品,拣温和无冲的,各备一份,仔细封好,以时家之名送去。”

      他略作停顿,指尖在椅畔的暖玉扶手上轻轻一叩,声音沉静而清晰:

      “附我手书:此番刑狱误判,令阁下无端蒙受重创,皆系时家监察失职之过。清晏忝为家主,愧怍难安。些许药石,不足弥损万一,惟愿略减痛楚。待阁下伤体稍愈,清晏必亲至门前,负荆请罪。”

      阴影中传来低沉恭谨的应诺,随即几道微不可察的气息悄然消散。

      高殿之上,暮色渐沉,最后一缕天光穿过窗格,落在时清晏安静的侧脸上。他望着九幽镜中彻底空茫的景象,并未立刻起身。

      他想起顾延在刑殿上的那一句:为此界三十万万人——求一片清平,守一寸安乐.......均安此人,倒是真君子。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温润的玉质,眼底深处沉淀着冷静的思量。而他的这个小道侣……故意封存灵海,隐匿气息......倒是有趣。

      殿外长风穿廊而过,带着深秋的凉意。

      时清晏收回目光,缓缓起身,雪青的衣摆拂过光洁地面,未发出丝毫声响。他走向殿门,在即将踏入门外渐浓的暮色时,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时家亲卫,”他的声音很轻,融在风里,却清晰得如同耳语,“去查查那位合欢宗的小道友。”

      暮色深处,仿佛传来一声极轻微、极迅捷的应和:“是。”

      时清晏未再停留,身影悄然没入殿外渐起的夜色之中,温润平和,却如静水深流,不见其底。

      ——————

      丹心宗内殿,药香袅袅。

      时峤凑在正在替顾延诊脉的白琨宗主身侧,一连串儿话咕噜噜往外冒:

      “白宗主,顾延他神魂上的伤到底有多重?摄魂鞭的痕迹什么时候能消退?灵力这样溃散会不会损了道基?他……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停。”

      白琨慢悠悠收回手,捋了捋修剪齐整的雪白长须,这才掀眼皮瞥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哭笑不得的调侃:“小娃娃,你这一串话咕噜噜的,老夫该先听哪句?”

      时峤脸一热,立刻压了压焦躁,声音放软:“是我太急了……您别见怪。白宗主,您先给句准话,他……伤势不严重吧?”

      白琨站起身,走到一旁的白玉盆边净手,水声淅沥间,他背对着时峤,不紧不慢地抛来一句:

      “你一个只剩下半截身子的半死人,谁能有你伤势严重?”

      时峤一愣,随即脸色一变。

      白琨用雪白的软巾擦着手,转过身,目光在时峤脸上转了一圈,哼笑一声:

      “放心吧,他且死不了。倒是你——”他故意拖长了调子,上下打量着时峤,眼里闪过近乎贪婪的兴味,“你这身‘壳子’,是我那师兄的手笔吧?啧,还掺了顶尖器修的功夫……真有意思。这样,三百万上等灵石,你躺下来让我仔细研究研究脉络构造,如何?”

      时峤:“…………”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张惯会骗人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真实的僵硬:“……白宗主,这、这有命赚,也得有命花啊。”

      “不愿意?”白琨撇撇嘴,摆摆手,表情却分明写着“可惜”,“罢了罢了,老夫总不能真把你敲晕了塞麻袋扛回去。”

      时峤小声嘟囔:“您那眼神……可说不准。”

      白琨没理他,转身走到书案后提笔落墨,笔走龙蛇间,药方已成。他将纸笺往前一推,语气恢复了医者的平淡:

      “照方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两个时辰一服,先喂三剂。均安仙尊性命无虞——”

      时峤紧绷的肩背终于一松,那口提着的气长长地、颤抖着吐了出来。

      可这口气还没落到底——

      “不过,”白琨笔尖一顿,抬起眼,目光落在顾延即便昏迷仍紧蹙的眉间,声音沉了下去,“死不了,不代表没麻烦。”
      时峤那半口气瞬间噎在胸口,脸色“唰”地白了:“是……是摄魂鞭伤了根本?”

      “鞭伤?”白琨嗤笑,摇头,“那点皮肉神魂的损伤,算得了什么。六十鞭虽狠,未碎根本,用上好的灵药温养着,辅以固魂阵法,时日久了,总能消磨七八。”

      他放下笔,指尖隔空点了点顾延心口,神色少见地凝重:

      “麻烦的,是里头那东西。”

      “他体内蛰伏已久的心魔,被这六十记摄魂鞭彻底激出来了。如今与重伤的神魂死死缠在一处,同悲同喜,同损同伤。”

      白琨看向脸色惨白、瞳孔骤缩的时峤,一字一句,砸得人心头发沉:

      “治伤,便惊动心魔;镇魔,便加重伤势。如油入面,再也分拆不开。”

      “这才是……真要命的地方。”

      时峤指尖冰凉,声音发紧:“那……该怎么办?”

      白琨沉默片刻,目光落回顾延脸上,那眼神锐利得像能剥开皮肉,直窥内里:

      “待他服药稳住神魂后,需有人深入其识海,引心魔显形,而后——斩之。”

      他顿了顿,戏谑道:

      “此人需与他神魂牵绊极深,心意相通,方能引魔而出而不被反噬。小娃娃,这里除了你,还有第二个人选吗?”

      半刻钟后————

      “白宗主,您这阵法……画得挺别致哈。”

      时峤盘腿坐在阵法中央,看着白琨以灵力为引,在地面勾连出繁复交错的银白光痕,笑得嘴角发僵。

      白琨笔尖一顿,撩起眼皮瞥他:“别致?你是想说‘花里胡哨看着不太靠谱’吧?”

      “哪儿能呢!”时峤立马挺直脊背,眼神诚恳,“您可是丹心宗宗主,医修泰斗,一举一动必有深意!我就是……就是好奇,医修如今连阵法课都必修了?”

      “竞争激烈啊。”白琨落下最后一笔,银芒瞬即流转成环,将时峤笼在当中,“现在丹心宗招一个长老都得是半步神丹境,还得好几个研究在手,光会看病开方,早被淘汰了。如今讲究的是复合型人才——哦,你稍等,这处阵眼灵力勾连不够稳……”

      他边说边俯身,指尖灵光吞吐,修补着阵法细微处。时峤盯着那闪烁不定的符文,喉结动了动:“那个,白宗主……我突然想起,我储物器里还有两件护魂的法器没带,要不我先回去取一下?毕竟要进的是识海,万一里头的心魔凶得很,我总得有点准备……”

      “谁让你进去跟它打架了?”白琨头也不抬。

      “可您不是说……要‘斩’心魔吗?”

      “心魔本身无甚杀伤力。”白琨直起身,袖手看向阵中的时峤,“它因执念而生,是宿主最放不下、最珍视或最恐惧之物的化身。宿主不忍伤它,但外人可以。”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深意:“只是这‘外人’,须得是宿主全心信赖之人。唯有如此,宿主才会对你敞开识海最深处的记忆——而心魔,便藏在那段记忆里,化作其中一景、一物、一人。”

      时峤蹙眉:“那我该如何辨认?”

      “那就得看你的运气了。”白琨摇头,衣袖轻拂,阵法骤然亮起,“希望均安仙尊的这段记忆,你也在场,这样才能知道——哪一个‘存在’,不该属于那里。”

      银光漫涌而上,吞没视野的前一瞬,时峤听见白琨悠悠补了一句:

      “安心去罢。若你真回不来……老夫定然替你选处风水上佳的衣冠冢。”

      “白琨——!!你个庸医!!!”

      少年的怒吼被阵法光华彻底吞没。

      “现在的小屁孩儿,真是没礼貌,亏我为了这个法阵,把我的流云珠都搭进去了.......”白宗主低头叹了一口气,剩下的话隐没在了风里:“师兄,要是你在,肯定能找到更好地解决方法吧.......”

      殿内重归寂静,唯余地面上渐渐黯淡的灵力痕迹,与一缕似有若无的药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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