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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蓝色水族馆(十九) 电梯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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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停稳的时候,一切正常,步非休站在电梯口,前后看了看,心里存了个疑影——也许幻觉是一次性的,一队人触发过之后就不会再对其他人起效;也许它只针对特定的人。他没有答案,暂时也不打算深究。
旁边的杜识名往前走了一步,已经踏上了深海长廊的地面。他左右看了看,空荡荡的,连个NPC的影子都没有。那些粘液在灯光下发着暗沉的光,踩上去会带出一声轻响。他莫名打了个寒颤。
“我们赶紧拿完徽章走吧。”他压低声音,朝步非休靠了靠,“这地方……怪瘆人的。”
步非休点了点头,面上不动。他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要找个方法把杜识名甩开。不能带着他去员工区,更不可能让他知道设备间的秘密。但他面上什么都没显露,只是配合着杜识名的步速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观察脚下。
两个人沿着通道往前走。水渍比上次来时更多,连空气都带着一股黏潮的味道。
清洁工封锁了入口,把绝大多数人都挡在了外面,这一路上步非休没有看见任何人。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在空旷的通道里来来回回地荡着。
“哎,”杜识名忽然停了一下,“我刚刚看见水缸里有黑影。”
步非休看过去。水缸里空荡荡的,蓝得发沉,什么都看不出来。
那些造景物静静立在原地,鱼群早就不知道游到哪里去了。
他看了两秒,收回目光,语气轻松的:“没有啊。是不是看错了?”
杜识名揉了揉眼睛,又凑近看了一眼。确实什么都没有。
“可能吧……”他讪讪笑了一下,有点窘迫。一个经历过四次副本的人,胆子还不如一个第一次进来的人大,这说出去不太体面。
他深吸一口气,把自己那点疑神疑鬼往下压了压,重新挺直了背。
但那种不安的感觉没有消失。他走几步就要偏头看一眼水缸,又走几步,又看一眼。总觉得自己余光里闪过什么东西,但又说不上来是什么。越看越害怕,越害怕越想确认。他拼命在心里告诉自己没什么好怕的,但脚步不自觉地越来越快。
又走了一段,他猛地回头,这次是真的看见了——一团模糊的影子在水缸深处一晃而过。他伸手去指,开口要喊步非休:“我真没骗……”
话没说完,地上的粘液动了。
那些银蓝色的东西像是活了一样,从地面缓缓隆起来,聚拢、塑形,几秒之内变成了一个半人高的东西。
那东西四肢粗短,轮廓模糊,五官的位置全是凹陷,像一团被随意捏出来的泥人。它转过头,朝着杜识名的方向扑了过来。
杜识名整个人僵了一瞬。那种恐惧把脑子里的想法都冲散了,只剩下一个“跑”字在转。
步非休反手拽了他一把,把他往侧面带了一步,两个人堪堪避过了那团东西的扑击,脚下踉跄着退了半步。
“这什么东西——它从哪冒出来的?”杜识名的声音变调了。
步非休没有立刻回答。他回头看了一眼刚才那片地面,粘液在那团东西成形的地方明显变薄了,像是被抽走了一部分。
他想起杜识名刚才说的“水缸里有黑影”,又想起董游园在深海长廊提过的致幻的猜想。
如果粘液本身和空气里的气味一样,能诱发某种感知上的偏差,那杜识名看到的黑影和他现在面对的怪物,可能是同一种东西——由恐惧催生,由粘液承载,在人心最不安的时候冒出来。
但他没有时间深想。那团东西重新凝聚完毕,朝杜识名又扑了一次。
步非休注意到一个细节,它每一次目标都很明确,直奔杜识名的方向,没有分半点注意给他,像是他对那东西而言根本不存在。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杜识名和步非休跑出十几步之后他回头看了一眼,追着他们的怪物从一个变成了两个,后面那个比前面的更大一些,正在加速朝他们靠近。
杜识名也看见了。他的脸白了。
“它们怎么——怎么会变多——”
步非休一边跑一边观察。那些怪物没有靠近他,始终追在杜识名的侧后方,偶尔调整方向也只是为了绕开步非休的身体去够杜识名。
“不用管我,”他放缓了脚步,气息也故意粗了一些,“你先走。我马上过来。”
杜识名脚下没停,回头看了一眼他,表情里满是不确定。
“为什么?我们现在赶紧跑啊,上去就——”
“你没发现它们只追你吗?”步非休语气温和,像是怕伤到他一样。
杜识名被这句话堵住了。他想反驳,但那条反驳的路径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就断了,因为他自己也注意到了。那些东西确实只追他。
“可是我也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他说得急了,语气里带着点强撑的气,“要走一起走!”
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虚。他的腿已经在往前迈了,身体已经做出了选择,只有嘴巴还在撑着。
步非休咳了两声,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弯了一下腰,声音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喘。
“可是我有些跑不动了。你先走,别让我拖累你。”他直起身,看了一眼杜识名身后的方向,“那些怪物只追你,也许你离开之后它们就散了。”
杜识名咬了咬牙。出口就在前面了,灯光亮着,他想再坚持一下,但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他回头看了一秒,又看了一秒,最后还是迈开了脚步。
“好……对不起。你赶紧上来。”
杜识名没有再回头。
步非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褐色的背影越跑越远,拐了个弯,消失在通道尽头。
那些粘液怪物果然只追着杜识名的方向去了,脚步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越来越远,然后安静下来。
步非休呼出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粘液。
在他站着的这一小片区域,那些银蓝色的东西正慢慢地、像退潮一样缩回地砖缝隙里,什么都没有留下。
步非休又原地站了十几秒,确认没有新的东西冒出来,才转身,沿着原路往回走。
水晶球在他手里亮起来,球里那首童谣断断续续地响着,音调跑得厉害,在空旷的通道里听起来有点儿瘆人。
拐过两个弯,他在墙壁上找到了那道浅得几乎看不出来的缝隙。步非休推开门,随即侧身闪进去,把门在身后合拢。
根据记忆中的地图,他找到了档案室的门。门牌还在,和地图上标的吻合。
推门进去,里面的黑暗比走廊更浓。水晶球的光勉强铺开一小块区域,照出几个金属柜子,灰扑扑的,表面覆着一层薄灰。
他走到最近的柜子前,连续拉开几个抽屉都是空的。终于在最后一个抽屉找到一个档案袋,步非休打开档案袋,里面依旧什么都没有,只有封皮上印着模糊的字。
他换了下一排柜子,又拉了几层——大部分是空的,少数几个袋子里有一些纸张,但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内容,登记表、排班表、采购单,看不出什么关联。
他把最后一个柜门关上,转身的时候余光扫到墙角——一个保险柜。
矮矮的,灰绿色的铁皮,表面有些锈,锁孔边缘有被什么东西撬过的痕迹。
步非休走过去蹲下身,试着拧了一下把手,锁着拧不开。他站起来,扫了一圈档案室,在墙角看到一把椅子。他拿起来,对准锁的位置砸下去。两下,锁扣脱落了,保险柜门弹开一条缝。
里面是一叠文件,不厚,大约一指高,A4纸大小,边缘有些泛黄。步非休把它们整个拿出来,靠在柜门上翻。
第一页是目录,手写的,字体不大但工整。他快速地扫过几页——能看懂的内容不多,大部分是设备记录和维修日志,但有几页上印着熟悉的“地平线辉光动力公司”的logo标识。还有一页提到了S-4区的管道改造记录,备注栏里写着“污染源扩散范围:待评估”。
他把这几页单独抽出来,叠好,放进口袋,剩下的放回柜子里。没有多留,他关了档案室的门,往走廊对面走。
监控室和档案室对门,面积更小一些。几台老旧的显示器并排放着,屏幕黑着,电源灯没亮。他试着按了一下开关,不出意外,没有电。
他退出来,转身往设备间的方向走。按照他们第一次进入员工区,以及地图上标的位置,如果配电室的位置是设备间,那么反过来设备间的位置就是配电室。
步非休顺着走廊走了一段,拐了一个弯,找到了那扇门。门牌上赫然标着“配电室”三个字。
他推门进去,配电室比走廊亮一些,天花板上的应急灯还亮着,发出很暗的绿光。
地上散落着几根脱落的电线,表皮已经发硬开裂,露出里面的金属丝。水晶球的光照过去的时候,那些线头在光里闪了一下。
他小心地绕开那些线,走到房间最深处的电箱前。箱门半开着,里面的开关排列整齐,大多数是闭合状态。
他拉下了最大的那个总闸手柄。
电箱里发出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启动了。头顶的灯管闪了一下,灭了,又亮了,再闪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发出一阵滋啦滋啦的电流声。灯光一下子亮了起来,虽然还是偏暗,但至少不需要全靠水晶球了。
他从配电室出来,回到监控室。
屏幕亮了。那些老旧的显示器发出一种灰白色的光,有些画面有信号,有些是空白的雪花点。他找到一台标着“深海长廊区域”的显示器,按了一下播放键。
画面出来了。右上角有一行日期——2003年8月24日。画质很差,像素低得像一个个方形格子拼在一起。
时间是19:00。监控画面里是深海长廊的入口,那时候看起来比现在新得多,地面没有粘液,灯光也更亮一些。
有一个人走进画面,穿着深蓝色工作服,走到监控正前方,像是在对镜头后面的人说话。他身后还站着一个穿白色衬衫的男人,没有穿制服,像是领导层的人。两个人说了几句话,随后白衬衫的男人就离开了。
步非休快进了一段。画面上时间跳到19:30,员工区的走廊里开始有人走动。三三两两的,一边走一边说话,有些人手里还提着东西,像是晚饭。
步非休看见一个工作人员慢吞吞地走在最后面,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隐约能看见饭盒的形状。
他停在门口,不肯往前走,回头看了好几眼。那个白衬衫的男人又出现了,走到他面前跟他说了什么,那个工作人员又停了几秒,最后还是走进去了。
步非休记得通勤表上最后一条记录就是19:50全员到岗。
步非休换了监控画面,调到设备间的探头。大屏幕上出现了那间滤水器轰鸣的房间,画面比深海长廊的清晰一些。
步非休切换画面,找到设备间对应的摄像头。镜头对着一个宽敞的空间,里面布满了粗大的管道,墙壁上涂着灰白色的防水漆。
大部分员工已经站在里面了,没有人说话,都看着前方。那个白衬衫的男人站在管道中间,正在对他们说着什么。步非休放大画面,看见他旁边的附近的管道上用白漆刷了几个数字。
而离白衬衫男人最近的那个管道上赫然标着“S-4”。
和他在洗手间那张湿透的纸条上看见的一样。
画面时间跳到19:55。设备间里还是那些人,还在听那个白衬衫的男人讲话。然后到19:59的时候,画面边缘有一个员工忽然捂着胸口弯下腰,旁边的人赶紧扶住了他,紧接着又有人开始咳嗽,有人难受地蹲下来,有人倒在别人肩上。
画面一闪,再亮起来的时候,屏幕上什么都没有了,漆黑一片。
监控没有拍到之后发生了什么。
步非休站在屏幕前,盯着那块黑屏看了一会儿。他把几段关键画面的时间记在心里,正要关掉监控的时候,桌上的座机忽然响了。
铃声响得很突然,在安静的监控室里震得有点刺耳。他看了那台电话几秒,没有立刻接。
而电话大有一副“你不接我就一直响的架势”,一直在响,没有要停的意思。
步非休只好拿起听筒,放在耳边。对面没有人说话,只有一阵嘈杂的、混着水流声的噪音。
他也没开口,两个人就这么隔着线空着,像在等对方先张嘴。
过了一会儿,里面还是没有说话声,步非休不禁有些无语,刚准备把听筒放回去,就在挂断之前的最后一刻,对面总算传来一个声音。
沙哑的,有点漏风,像是嗓子受过伤之后勉强发声的那种。
“我知道你已经找到了蓝色水族馆的最大秘密。”
步非休认出了这个声音——在后台那扇门后面和主持人说话的就是这个声音。步非休依旧没说话,选择冷暴力对面。
“我知道你现在在哪里。”那个声音继续说,“那么,我正式向你提出一个交易。”
步非休等着他说完。
“你应该已经拿到保险柜里的资料了。你现在有选择权——毁掉这里,或者保留它。作为馆长,我恳请你保留蓝色水族馆。”
对面停了一下,像是在等步非休回应。
而步非休无聊的看着漆黑的显示屏,根本没有要理会的意思。
“作为交换,”那人继续说着,但语气显然急促了一些,“我可以保证你和你的队友们安全离开这次副本,副本结算时会以高报酬作为奖励。你还有一段时间来考虑。”
像是预料到步非休不会回应,那人自顾自把剩下的还匆匆说完:“如果你接受我的提议,下一场表演开始时,请坐在第一排。如果你选择不接受,什么都不用做。后果自负。”
说完这句话之后,对面挂断了。只剩下那段嘈杂的电流声在听筒里又响了几秒。
步非休站了一会儿,没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他猜到电话里应该是馆长一类的人物,只是没想到对方会主动提出交易。
他现在手里确实有资料,也确定了S-4区管道泄漏是这场污染的根源。但他还需要更完整的拼图——保险柜里的文件他还没有仔细看完,更衣室和设备间也还没去过。
他走出监控室,朝更衣室的方向走去。
更衣室的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里面有一股闷了很久的那种灰尘和旧布料混合的气味。
中间是一排长凳,两排衣柜沿墙排列,有些柜门开着,有些关着。地上散落着几只鞋,款式统一,是水族馆的工鞋。
他打开第一个柜门——空的。第二个,有一件挂在衣钩上的深蓝色制服,口袋翻出来朝外,里面什么都没有。第三个也是空的。
他一个一个摸过去。
大多数衣柜都是空的。有几个里面有纸团,打开以后是揉皱的便签,字迹模糊得看不清楚。他推开第五个柜门的时候,门牌上写着“肖■■”。被腐蚀了一半,只剩下一个姓和两个缺角。
步非休翻衣柜的手顿了顿。
柜子里有一只手缝的小娃娃,做工粗糙,眼睛是两颗黑珠子缝上去的,歪了一边。
娃娃的肚子上绣了三个歪歪扭扭的字母,像是小孩子的手笔。他在更衣室的灯光下看了两秒,猜那应该是“XXX”的缩写。
下面压着一张手写的贺卡,卡片折得不太整齐,打开以后里面写着几个铅笔字:“爸爸天天开心!”
步非休把娃娃和贺卡放回原处,轻轻地关了柜门。
又开了旁边的柜子——门牌上写着“■冬■”,里面放着一塑料袋的东西,已经发黑发霉了,闻着有一股酸臭味,像是放了太久的面食。
塑料袋下面压着一个厚厚的信封纸袋,他拆开封口看了里面一眼,是一叠红灰色的纸钞,印着他不认识的图案。
他把信封放回去,没有拿。
更衣室里已经没有别的什么了。他关上门,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头顶的灯管时明时暗,是那种快坏了的旧灯管,光线从偏蓝的白色切换到淡黄色再切回来,把走廊里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听到外面有一些声广播声断断续续地传进来,隔着一层墙壁,步非休只听见了大概内容。
他把口袋里的文件按了按,确认没有掉出来,最后看了一眼还没有去成的设备间离开了这里。
————————
杜识名跑得很快,踏上电梯的那一瞬间才敢停下喘气。他弯着腰,手撑在膝盖上,过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淌。
他拿到深海长廊的徽章了。但他心里装着比徽章更沉的东西。
电梯在上升,他的脑子也在转。步非休让他先走,他说好,他跑了,他上来了。
每一步单独看都说得通,合在一起就成了一团堵在胸口的东西,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试着想,要是再来一次他会不会做同样的选择。
答案是不知道。他以前在别的副本里被队友丢下过,那时候他恨那些人恨得要命,发誓自己以后不会那么做。但真到了这一刻,他还是做了。
踏上平地的那一刻,他被深海长廊入口的灯光刺得眯了一下眼。还没完全适应,迎面就走过来几个人——四男一女,其中一个高挑的身影走得很急,停在他面前的时候带起一阵风。
杜识名被他吓得退了一步。
“你谁啊?有、有事吗?”
那个男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到什么似的,但内容却重重砸在杜识名的心上。
“和你一起下去的那个人呢?”
杜识名心脏跳了一下。他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说。
但面前这个男人的目光像是已经看穿了他所有想说的话,直接把他那点犹疑给拆了。
“你们在下面遇到危险了,”傅弥留说,“然后他让你先走。”
杜识名嘴唇动了一下,点了一下头。
“对……”
“他说他能解决。”
杜识名又点了一下头。这次点头点得没有底气,脖子往下缩了半寸。
他以为傅弥留接下来会说他。他已经在心里准备了一堆话,什么“我不是故意的他也让我走的”“我只是听他的建议而已”之类,都排好队了。但傅弥留直接越过他,朝深海长廊的入口走去。
杜识名愣在原地。
吴绝期看了一眼杜识名,目光复杂,他知道步非休大概率是因为要单独进入员工区才以这个理由支开杜识名的,但看着杜识名魂不守舍的样子,最终什么都没说,跟随傅弥留的脚步离开了。
付惊蝶和董游园跟在他后面,刘拄弦走在最后,他们都知道步非休的目的,所以对杜识名的行为其实没多大感触。
最终只留下杜识名一个人站在出口处,手里还攥着那枚新得到的徽章。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边响,闷闷的。
他原以为这些人会怪他,甚至已经做好被教训的准备时,他们却什么都没有做,不知名的情绪支配着他,让他无法喘气。
吴绝期追着傅弥留走了几步,忽然发现入口那边的清洁工像是收到什么指令一样四散开去,散去一部分往深海长廊深处去了,另一部分朝着别的方向走了。
“怎么突然走了?”
旁边已经传来窃窃私语声,“清洁工撤了?什么意思?”
“是不是里面出什么事了?要不我们也进去看看?”
有人在犹豫,有人在观望,但更多的人已经动身往电梯的方向去了。
吴绝期回头看了一眼傅弥留。
傅弥留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像是知道不会有人拦他。
这时候他的姿态和平时不一样,背挺得很直,目光平视前方,整个人的气场冷了下来,像一块冰在水面上漂着,让吴绝期觉得有点陌生。
付惊蝶快步跟上来,低声说:“清洁工散了,现在很多人都在往里面走。我们这样下去会不会和人撞上?”
傅弥留眉眼淡漠,听到这话只是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敷衍的微笑,假装安抚道:“如果你担心的话可以先留在这里。”
付惊蝶果然沉默着闭上了嘴,看着散发不安气息的傅弥留,心中默默腹诽:如果步非休在就好了,他肯定会考虑我的想法的。
远处的另一侧通道口,舒姻缘看着清洁工散去的人潮,转头对薛兰因说:“你们不觉得这个架势,像是在抓什么人吗?”
薛兰因皱眉:“你指步非休?”
舒姻缘笑了笑。“要不我们也下去看看?”
“现在不是正确时机。”陈阿招不赞同,“我们不需要再探别的区域也能离开这个‘核’。”
“相信我,”舒姻缘说,“直觉告诉我不会亏。”
陈阿招和薛兰因对视了一眼。她们不太信“直觉”这种东西,但舒姻缘的直觉确实准过几次。
最后她们还是跟着他往电梯的方向走了。
刘拄弦走在队伍后面,看着清洁工散去的方向皱眉。“他们像是接了命令。”
“嗯。”傅弥留摆弄着自己的袖口,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那他们是知道步非休已经进去深海长廊了?”
傅弥留没有正面回答,但他接下来的话语气比之前更平了一些。
“现在进去的人会很多。主持人不在乎水族馆的秘密还保不保了,他只需要更多人下去,在里面撞上步非休。”
刘拄弦没说话。董游园在旁边接了一句:“那步非休的处境更危险了。我们得赶紧下去。”
傅弥留的脚步停滞了一瞬,只有半秒。然后傅弥留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继续往前走。
电梯下行的时候比他们预想的安静。没有幻觉,没有怪声,只是漫长的、灰蓝色的下行过程。
到了底部之后他们发现,下面的人确实不少,但远没有他们预期中那么多。
有些人明显状态不对——面色发白,眼神散着,被队友拖着走。有的人刚从电梯里下来就蹲在地上干呕,脚步虚浮着站不稳。吴绝期看了一眼,压低声音。
“进来的人和到地方的人数对不上啊。”
“他们可能在电梯里碰见了和我们一样的幻觉。”刘拄弦说。
周围的人三三两两地散在深海长廊各处,有人在打量水缸,有人在抱怨没什么特别,有人在东张西望地找路。声音混在一起,嘈杂不清。
“我们现在要去员工区吗?”付惊蝶压低声音,“可是现在人这么多,很容易被发现。”
广播忽然响了。
“亲爱的游客朋友们,由于部分工作人员的问题,下一场表演将提前进行演出。将在二十分钟后举行,很抱歉给大家造成不便。”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丢进水里,周围的议论声立刻大了起来。
“怎么突然提前了?”
“这‘核’不会有问题吧?”
“我就说刚才清洁工撤得不对——”
“还要不要继续在这儿待着?还是回去?”
董游园皱紧了眉头:“这是冲着我们来的。我们得赶紧找到步非休。”
话音还没落下,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冒出来。
“你们是在找我吗?”
刘拄弦预感到背后有人下意识转身抬手,正要防御,听到步非休的声音后动作在半空中停住了。
灯光下,那个穿着灰外套的人站在几步之外,整个人看起来没什么伤,也没有狼狈。他甚至还有心情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