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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蓝色水族馆(七) 步非休在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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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非休在餐厅门口站了一会儿。
玻璃门外,那些清洁工依然堵得严严实实,空洞的脸贴在玻璃上,像一排没有表情的雕塑。他们没有任何要离开的意思,也没有任何要破门而入的迹象。就那么站着,守着,等着。
步非休转身走回桌边,拉出一把椅子坐下。
其他人也跟着坐了下来。
“暂时出不去。”他说,语气还算平静,“但至少他们进不来。”
吴绝期看着门外那些灰色的身影,眉头皱得死紧。
“走正门肯定是不行了。”他说,目光开始在餐厅内部扫来扫去,“只能找找其他路了。”
他顿了顿,又转过头看向步非休,语气里多了一些气愤。
“步哥,刚刚撞你那个人是谁啊?怎么一上来就撞人?我们也没有得罪他吧。”
步非休沉吟了一下。
“刘拄弦。”他说。
“谁?”
“就是珊瑚区那个微胖的男生。”步非休说,“我们救过的那个。”
桌上安静了一瞬。
付惊蝶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解和恼火:“我们救了他一命,他为什么这么做?”
步非休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像是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没事。”他说,“说起来,那场灾害还是我们使用相机不当引起的。他也许只是吓到了,慌不择路。”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眼下还是想想怎么出去吧。”
众人沉默了下来。
是啊,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刘拄弦为什么撞人,他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些事可以等出去之后再想。眼下最重要的是从这间餐厅里出去。
步非休站起身,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餐厅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地面是浅色的瓷砖,擦得能反光。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桌布是蓝白格子的,每张桌上都放着一个小花瓶,里面插着塑料花。墙上挂着一些装饰画和相框,灯光昏黄,照得整个空间有一种老照片的质感。
“这边也有规则。”
董游园的声音从餐厅另一侧传来。他站在一面墙前,指着墙上挂着的一块牌子。
众人凑了过去。
牌子上写着几条规则,字体和外面的告示牌一样,但内容完全不同——
【餐厅规则】
厨房重地——只允许“厨师”进入,且储物柜只准拿取蓝色包装物品。
餐厅就坐时必须拿起白色卡片,并喝完杯中的水。
当听到广播里播放海浪声时请立即躲到桌下。
步非休把这短短三行字看了两遍。
第一感觉是——这三条规则之间毫无关联。厨房、就坐、海浪声,像是三个完全不相关的事情被硬塞到了一起。
第二感觉是——不对劲。
他说不上哪里不对劲,但就是有一种微妙的违和感。
“先别急着下结论。”他说,“再看看周围还有什么。”
他走向墙边那些装饰画和相框。刚才他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董游园叫过去了。
墙上的相框里是一张张员工照片。
和外面的NPC一样,这些照片里的人也没有五官——只有一张扁平的、光滑的脸。但他们穿着不同的制服,站在不同的背景前,摆着不同的姿势。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写着姓名和职位。
步非休一张一张看过去。
“姓名:李某某,职位:员工。”
“姓名:王某某,职位:员工。”
“姓名:张某某,职位:员工。”
全都是员工。全是同样的五官,同样的制服,只有名字不同。
直到他走到最里面那面墙。
那面墙靠近厨房的门。墙上挂着一个相框,和其他的没什么区别,但下面的小字不一样——
“姓名:赵某某,职位:厨师。”
步非休的目光在那个“厨师”上停了一瞬。
其他人也跟过来看了。
董游园指着餐厅中间的桌子说:“我刚才看了一下,每张桌上都放着一杯水。我凑近闻了闻,没什么特别的味道,颜色也正常。也许就是普通的水,但也说不准。”
步非休点点头,走到一张桌前。
桌上确实放着一杯水。透明的玻璃杯,里面的水清澈见底。旁边还有一张白色的小卡片,上面什么都没写。
他正要拿起那杯水——
“地上有水渍。”
傅弥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平淡。
步非休低头看了看地面。
干净。整洁。亮得能反光。
“哪里?”吴绝期凑过来,也往地上看。
“桌子底下。”傅弥留说,“左边那张。”
步非休走过去,蹲下身。
果然。那张桌子下面的地板上,有一小片水渍。不大,大概巴掌大小,但很明显是洒上去的,边缘已经开始干了。
吴绝期也看见了,但他没看出什么名堂。
“所以呢?”他问。
傅弥留没有直接回答。他看了看桌上那杯水,又看了看地上的水渍,说了一句:
“躲到桌底下的那条规则,应该是错的。”
“怎么看出来的?”
“附近有水的只有桌子上那杯水。”傅弥留说,语速不快,像是在解释一件很简单的事,“地上出现了水渍,说明有人把水洒在了地上。如果规则是‘听到海浪声躲到桌下’,那洒在地上的水应该被桌下的影子遮住才对。”
他顿了顿。
“水渍在桌子正下方。如果躲到桌下,人就会蹲在那滩水渍上。但水渍没有被踩过的痕迹,边缘很完整。说明洒水的人没有蹲下去。”
“也可能只是不小心洒了,跟规则没关系。”董游园插了一句。
傅弥留看了他一眼。
“规则写得很清楚——‘就坐时必须喝完杯中的水’。如果只是不小心洒了,为什么没有喝?水洒了,杯子里的水就少了。但桌上那杯水是满的。”
吴绝期脑子转了一下,终于反应过来。
“所以……有人故意把水洒在地上,然后重新倒了一杯满的?为了让我们以为地上那滩水是不小心洒的,从而相信‘躲到桌下’这条规则是对的?”
傅弥留没说话。
步非休看着那片水渍,心里有了判断。
这条规则是陷阱。如果海浪声响起时他们真的躲到桌下,恐怕就出不来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付惊蝶的声音有些发紧,她环顾四周,“这里我看过了,除了我们进来时的大门,没有其他出口。”
步非休想了想。
“那就按规则来吧。”他说,“先把水喝了。”
付惊蝶犹豫了一下,小声说:“万一那水有问题呢?”
步非休看着她,笑了笑。
“可是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他说,语气很温和,像是在哄小孩,“要不然我先喝?出问题了也就死我一个人。”
付惊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来。
步非休端起桌上的水杯。
他正要喝,余光瞥见傅弥留也端起了自己那杯水,和他一样,一饮而尽。
步非休心里有些好笑。
这个人——认识也没多久,就这么信他?他要是判断错了,这杯水真有问题,那岂不是要和他这个“认识没几天的人”一起死?
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仰头把水喝了。
水很凉。没有味道。和普通的水没什么区别。
一杯水下肚,他等了片刻。
什么都没发生。
“步哥,你有感觉到哪里不舒服吗?”吴绝期紧张地盯着他。
步非休砸吧了一下嘴,认真感受了一下。
“喝得我有点渴。”
吴绝期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出声来。原本紧绷的气氛一下子松了。
大家放心了,纷纷把各自桌上的水端起来,一饮而尽。
但和步非休一样,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这是不是说明我们猜对了?”董游园说,“规则里的那条是假的?”
步非休正要回答——
广播响了。
不是之前那种播音员的声音。是海浪声。
潮水涌上沙滩的声音。哗——哗——一阵一阵,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众人脸色大变。
既然“躲到桌下”是错的,那他们应该躲到哪里?这几平米的小空间,七八张桌子,他们这么多大活人,能藏到哪里去?
步非休迅速扫视四周。
墙上的相框。桌上的水杯。地上的水渍。门外的清洁工。
他低头看了看地面——
影子。
灯在头顶。每一张桌子,每一把椅子,每一个人,都有影子。那些相框挂在墙上,里面的人像没有脸,但它们的影子落在墙上、地上,和周围的一切融为一体。
步非休抬起头。
“靠墙站。”他说,语速很快,“站在照片框的阴影下面。不要动。”
大家愣了一下,你看我,我看你。
傅弥留第一个动了。他走到最近的一个相框旁边,站在那片投影下来的阴影里。身体贴着墙,一动不动。
步非休跟了过去,站到他旁边。
吴绝期犹豫了一下,拉着付惊蝶和董游园也各自找了一个相框,站到阴影下。
就在他们站定的那一刻,餐厅的门被推开了。
那些清洁工涌了进来。
他们的动作和外面完全不同——不再是那种慢吞吞的、机械的步伐,而是快速、精准、带着明确的目的性。他们在餐厅里穿行,搜查每一个角落——桌子底下,柜台后面,卡座之间。
步非休屏住呼吸。
一个清洁工从他面前走过。那张没有五官的脸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那张“脸”上的纹路——不是光滑的,而是有极其细微的纹理,像是什么东西的皮肤。
它走过的时候,步非休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身上扫过去,像是视线,又像是别的什么。
但清洁工没有停。
它直直地走了过去,仿佛步非休根本不存在。
另一个清洁工从傅弥留面前走过。同样的,没有任何反应。
它们把整个餐厅翻了一遍,什么都没找到。然后它们排成队,一个接一个地走了出去。
站回门外。一动不动。
海浪声停了。
步非休又等了十几秒,确认没有动静了,才从阴影里走出来。
吴绝期从另一张桌子后面探出头,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还好还好,没被发现。”他左右看了看,“这是为啥啊?它们怎么看不见我们?”
步非休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地面,又抬头看了看墙上的相框。
“是影子。”付惊蝶先开了口。
步非休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吴绝期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影子——黑黑的,长长的,很正常。
“什么影子?”他说,“这不就是普通的影子吗?”
“我们的影子和这些员工照片里的人像重合了。”步非休说。
他指了指墙上的相框,又指了指地面上那片投影。
“相框挂在这里,灯光从头顶照下来,人像的影子会落在这个位置。我们站在这个位置上,自己的影子就和画里人的影子叠在一起了。”
他顿了顿。
“在清洁工眼里,我们不是‘人’。我们是‘员工’。”
吴绝期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打了个寒颤。
“所以……我们和清洁工一样,在这里都是‘员工’?所以它们才没发现我们?”
步非休点头。
“按照这个思路……”
“我们可以站在那个‘厨师’的照片框下。”付惊蝶接过了他的话,“成为厨师,进入厨房。”
步非休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赞许。
好像从珊瑚区出来之后,付惊蝶就变得不太一样了。之前她总是沉默、畏缩、跟在董游园身后,像一只被吓坏了的小动物。但现在她开始说话了,开始思考了,开始主动接话了。
“试试看。”步非休说。
他们走到那面挂着“厨师”相框的墙边,在投影下来的阴影里站定。
影子动了。
不是他们自己的影子在动,而是墙上那幅画里的人像——它的影子从相框里延伸出来,落在他们身上,像一件透明的外衣。
步非休走向厨房的门。
他伸出手,轻轻推了一下。
门开了。
里面很暗,看不到什么。
他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回头看了一眼众人。
“我先进去看看。没动静你们再进。”
他跨过门槛,走进厨房。
后厨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从餐厅往里看,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厨房,但走进来才发现,这里面至少有外面两倍大。
强烈的白炽灯挂在头顶,照得整个空间亮得刺眼。四周的墙壁铺着白色瓷砖,没有一丝污垢,灯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刺目的白光。
布局很简单。
左边是灶台,三个灶眼,上面架着铁锅。灶台下面的柜门关着,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右边是洗手池,两个池子,水龙头都好好的,但出水口被铁丝牢牢封住了。
中间是操作台,不锈钢台面,擦得很干净。台面上什么都没有,连一点碎屑都没有。
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放着一个巨大的冰柜。白色的金属外壳,门关着,听不到任何声音。
冰柜旁边是一扇铁门。灰色的,看起来很厚重,关得严严实实。
步非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没有诡异的声音。没有突然出现的NPC。什么都没有。安静得像一间普通的厨房。
他伸手摸了摸灶台的边缘。
指尖上沾了一层厚厚的灰。
这不对劲。
他在外面明明看到餐厅里有员工在忙碌,有人在厨房进进出出,有人端着盘子走来走去。厨房应该是经常使用的地方,怎么可能积这么厚的灰?
“可是这里的灰尘厚得像是几年都没有被打扫过一样。”
傅弥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步非休转过头,看见傅弥留已经站在了厨房门口。他正看着步非休沾了灰的手指,蓝色的眼睛里带着若有所思的神色。
步非休正要说什么,对面传来吴绝期的一声惊呼。
“这冰箱里都是些啥啊!”
步非休快步走过去。
冰柜的门被吴绝期打开了。冷气从里面涌出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腐臭,不是腥味,而是一种更奇怪的、让人本能感到不适的气味。
步非休往里面看了一眼。
冰柜里堆满了肉。
不是切好的肉块,而是……大块的、形状不规则的、像是从什么大型生物身上割下来的东西。有些还能看出原来的形状——像是一条腿,像是一只手臂,像是一截躯干。
那些肉上蔓延着蓝色的纹路。不是血管,不是淤青,而是某种像脉络一样的东西,在肉的表面和切面里延伸、分叉、交织。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些纹路在动。
很慢,很细微,但确实在动。像是那些肉还没有死透,像是某种东西还在里面活着。
他看着那些蓝色的纹路,心里倒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不像吴绝期那样恶心,也不像付惊蝶那样崩溃。
他只是在想——这些肉是从哪里来的?
付惊蝶只看了一眼就把脸偏了过去。她的脸色发白,嘴唇抿得紧紧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董游园也在发抖,但还是强撑着盯着那些肉。
“这是什么……”他说,声音在打颤,“看着不太像普通的肉类啊。倒像是……”
他没说下去。
“你们不觉得像演出时那几个被拖走的人身上的肉吗!”
吴绝期一句话说完,自己先干呕了几声。他弯着腰,手撑着膝盖,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是干呕。
“咱们还是快点走吧。”他瓮声瓮气地说。
步非休没有动。
“目前看来,这些肉的身份还不好说。”他说,语气很平静,“不过估计和大家心里想的八九不离十了。”
他弯下腰,开始仔细翻看冰柜里的东西。
吴绝期瞪大了眼。
“步哥,你——”
步非休没有理会。他打开了冰柜的每一个抽屉,翻看了每一个角落。那些蓝色的纹路在他手边蠕动,那股说不清的气味在他鼻尖萦绕,但他的动作依然稳定,目光依然冷静。
其他人都看呆了。
在那种东西面前,正常人躲都来不及,他却在翻来翻去,像是在翻自己家的冰箱。
终于,步非休的手停了一下。
他从冰柜最深处的一个角落里,抽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几乎被血浸透的纸条,和一把钥匙。
纸条上的字迹模糊不清,但勉强还能辨认。步非休把它凑到灯光下,其他人也凑过来看。
上面写着的,是餐厅规则的正确版本——
【餐厅规则】
厨房重地——只允许“厨师”进入,储物柜中任何物品禁止拿取。
餐厅就坐时必须拿起白色卡片,并喝完杯中的水。
当听到广播里播放海浪声时请立即靠墙站至照片框下。
和外面那块牌子上写的只有两处不同——储物柜的规则改了,“躲到桌下”改成了“靠墙站至照片框下”。
步非休把纸条和钥匙收好,又最后扫了一眼冰柜。
“吴绝期说得对。”他说,“我们赶紧检查完离开这里。”
众人点头,忍着恶心在厨房里翻找起来。吴绝期打开了储物柜的柜门——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蓝色和红色的包装袋。他看了一眼就赶紧关上了。
“蓝色的。”他说,“要是不知道规则,我肯定会拿蓝色的。”
其他几个柜子也被人打开过,但里面什么都没有。看起来这间厨房已经被“清理”过了——除了冰柜里那些肉,什么都没留下。
“差不多了。”步非休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那扇铁门,“只有这条路了。”
他们走到铁门前。
步非休握住门把手,用力一拉。
铁门发出“吱呀”一声,很轻地开了。
门后是一条窄窄的通道。通道不长,尽头透着一片蓝光。
步非休带着傅弥留率先走了出去。
穿过通道,眼前豁然开朗。又是一片蓝色的天地——蓝色的灯光,蓝色的墙壁,蓝色的地面。和之前那些场馆的色调一样,但这里更亮一些,空气也更潮湿。
傅弥留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块告示牌。
步非休顺着看过去——那是休息区的入口。他们绕了一圈,又回到了休息区的另一头。
最后一个人从通道里走出来。
步非休回头看了一眼。
那扇铁门从外面看,和周围的蓝色墙壁一模一样。没有门把手,没有门缝,什么都没有。只是一面普普通通的蓝墙。
付惊蝶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
“只能从里面打开。”她说。
步非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
已经恢复正常了。不再是员工的影子,而是他自己——一个普通人,站在一片蓝色灯光下。
他看了看怀表。
下午3:25。
距离和舒姻缘约定的时间,还有五分钟。
他正要说话,广播声响了。
“离海豚表演开始还有十五分钟,请观众们有序就坐。”
步非休当机立断:“先跑过去。边跑边说。”
他们沿着走廊快步往前走。
步非休走在最前面,脑子里快速过着刚才得到的信息,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指向一个他还看不清的东西。
表演区的入口到了。
陈阿招站在门口,穿着一身黑,丸子头扎得高高的。她看见步非休,没有任何寒暄,只是简短地说了一句:
“跟我来。这里人多。”
步非休正要跟上去,吴绝期拉了他一下。
“步哥——”
“你们先进表演区等我。”步非休说。
吴绝期看了看陈阿招,又看了看步非休,有些犹豫。
“这……”
“放心。”步非休的语气很平稳,“我心中有数。这个副本没有互相残杀的硬性要求,在这种情况下,我和他的利益不做冲突,他没必要对我动手。”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去。
“我现在最放心不下的是你们。你们先走,我很快就来。”
吴绝期还想说什么,但董游园拉了他一下。
“走吧。”董游园说,“步先生说得对,我们在这里反而碍事。”
付惊蝶看了步非休一眼,轻声说了一句“小心”,然后跟着他们往表演区走去。
只有傅弥留没走。
他站在步非休身边,微微侧过身,挡住陈阿招的视线。然后他凑近步非休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的。
“步非休。”
他顿了顿,却迟迟没有说下一句。只是在喊他的名字。
他比步非休高半个头,但此刻他微微蜷缩着身子,肩膀向内收,整个人缩在步非休的视线范围里。
那双蓝色的眼睛看着他,里面有担忧,有可怜,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步非休的心跳漏了一拍。
每次和傅弥留对视,他的心脏总是不受控制地跳得快一些。那种感觉很陌生,像是在某个很深很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回应这个人的注视。
他撇开眼睛,笑了一下。
“你跟着他们先走。”他说,声音放得很轻,“我保证,十分钟之内一定到。”
傅弥留没有说话。
他的手伸过来,揪住了步非休的衣角。那动作不大,但步非休感觉到了——手指收紧的力量,像是在抓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步非休看着那只手,犹豫了半秒,然后伸手覆了上去。
“等我。”他说。
傅弥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慢慢松开了手,转身跟着其他人走了。
步非休看着他走远,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收回目光。
他转过身,面对陈阿招。
“走吧。”
陈阿招看了他一眼,目光在那个消失的背影上停了一瞬,什么都没说,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步非休跟在她身后,走进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