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鲁斯特效应〔无限流〕》吴何有乡

17、蓝色水族馆（四） 舒姻缘的背

　　舒姻缘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

　　吴绝期收回目光，凑到步非休身边，压低声音问：“步哥，我们不去他说的那个地方看一看吗？”

　　步非休没有立刻回答。他打开地图，指尖点在“深海长廊”的标注上。

　　那位置离表演场馆确实不远——按照地图上的比例尺，大概十分钟的步行距离。而从这里过去，刚好要经过另一个区域。

　　“那里过去有点远。”他说，目光在地图上移动，“不如先去珊瑚区，顺便把任务进度推一推。”

　　他的手指点在另一个标注上——珊瑚区，离当前位置只有几分钟的路程。

　　众人点头表示同意。

　　一行人沿着走廊往前走。这一路上，他们遇到了不少其他玩家——有的面色惊恐，步履匆匆，眼睛四处乱瞄，像是惊弓之鸟；有的神情麻木，目光空洞，走路都像是被什么拖着走；还有几个蹲在墙角，抱在一起小声抽泣。

　　步非休的目光掠过他们，什么都没说。这个异世界不会因为你是初来就手下留情。那些死亡陷阱就摆在那里，看得见或看不见，全凭运气和观察力。

　　吴绝期一边走一边嘀嘀咕咕。

　　“这么看我们上一个副本也太幸运了吧。”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后怕的庆幸，“活动范围小，线索也比较好找。要是第一次进‘核’就碰到这么大一个场景，到现在还无头无绪没有任何思路，岂不是要完？”

　　董游园在旁边无奈的笑了笑。

　　“这么说我们还真是遭了无妄之灾。”他说，语气复杂，“明明只是出去参加个活动，就莫名其妙要参加这种‘死亡的游戏’了。”

　　付惊蝶捏着衣角，默默点了点头。

　　说着说着，他们已经走到了珊瑚区的门口。

　　入口处的灯光比走廊里暗一些，带着一种幽微的蓝。往里看去，隐隐约约能瞥见五颜六色的珊瑚的一角，在昏暗中散发着柔和的荧光。

　　门口立着一块告示牌，上面贴着注意事项：

　　【亲爱的游客朋友们，你们好！欢迎来到珊瑚区。请在进入本区域前认真阅读以下规则——】

　　1. 本区域严禁使用闪光灯拍照。闪光灯会惊扰敏感的珊瑚生物，可能对您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2. 请勿触摸开放式水箱内的珊瑚。部分珊瑚具有毒性，触碰可能对您的健康造成损害。
　　3. 如有任何不适或异常情况，请寻找身着深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寻求帮助。他们受过专业训练，乐意为您服务。
　　4. 您可在入口处的“相机领取处”免费领取一台一次性相机。请与您喜爱的珊瑚礁合影，然后将相机交至出口处的“照片交付处”，工作人员核对无误后，将为您颁发一枚珊瑚区纪念徽章。
　　5. 请爱护环境，不要向水箱内投掷任何物品。

　　步非休将规则默读了一遍，目光在第一条和第四条上多停留了一瞬。

　　“走吧。”他说。

　　一行人走进珊瑚区。

　　那一瞬间，步非休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一个不属于现实的梦境。

　　绚烂夺目的珊瑚礁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包围。巨大的玻璃水箱一个接一个，高低错落，像是迷宫一般延伸到视野尽头。

　　每一个水箱里都是另一个世界，它们在幽蓝的水光中微微摇曳，像是活着的生物在呼吸。

　　灯光昏沉不清，从头顶上方洒下来，又被水面的波纹打散，投下斑驳流动的光影，让整个空间都像是在缓慢地晃动。

　　偶尔有几条小丑鱼从巨大的水缸前游过，橙白相间的身影一闪而过，消失在珊瑚丛的深处。珊瑚虫静静地趴在珊瑚的表面，触须在水中轻轻晃荡，像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招手。

　　水色格外明亮——不是那种刺眼的明亮，而是那种从水底透上来的、带着湿润气息的明亮。四周很安静，只有水流动的声音，若有若无，像是呼吸。

　　入口处设有一个小小的服务台，台子上摆着一排一次性相机。一名身着深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站在台后，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正对着来人。

　　出口在区域的另一头，同样设有一个服务台，同样有一名深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守候。

　　区域内的人不多。几个玩家分散在各处，有的在拍照，有的在观察水箱，有的只是茫然地站着。还有一些没有脸的NPC，慢悠悠地从一个水箱逛到另一个水箱，动作机械而重复。

　　随处可见的，是那些穿着灰色制服的清洁工。他们拿着拖把或抹布，沉默地忙碌着——擦玻璃，拖地，擦拭扶手。其中一个正蹲在不远处，用一块抹布仔细地擦拭水箱底部的金属边框。

　　吴绝期走向入口处的服务台。

　　“你好。”他说，指了指身后的几个人，“我们能不能多要一台相机？我们人比较多。”

　　工作人员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对准他，沉默了一秒。然后那个热情的、扁平的声音响起来：

　　“亲爱的游客您好。平常水族馆里游客众多，相机数量有限，所以暂时无法分出更多给您呢~反正你们是一个团体，挤一挤一起拍也是可以的哦~”

　　吴绝期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空空荡荡的区域，嘴角抽了抽。

　　这珊瑚区这么空，哪来的“游客众多”？

　　不过他也知道，和这种NPC没什么道理可讲。“核”里的规则就是规则，质疑也没用。

　　步非休上前一步，接过那台相机。

　　“请问现在是几点钟？”他问，语气自然得像在问路。

　　工作人员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对准他。

　　“抱歉，这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呢~”

　　步非休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拿着相机，转身面对众人。

　　“先别急着拍照。”他说，声音压低，“我们人太多，一起行动太显眼。分头走走，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他扫了一眼区域内的环境。

　　“灯光每过一会儿就会变换颜色。”他指了指头顶，“我注意到大概是每分钟左右变一次。十五轮之后，不管有没有找到线索，都回到这里集合。”

　　众人点头。

　　步非休开始分配——吴绝期去东侧，董游园和付惊蝶去西侧，他自己和……

　　他的目光落在傅弥留身上。

　　傅弥留正看着他。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没有说什么，但情绪已经明明白白地写在里面——我想和你一组。

　　那种眼神不是请求，也不是要求，只是安静地、专注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他做一个理所当然的决定。

　　步非休挑了挑眉。

　　按照这个眼神，他还能说什么？

　　“傅弥留和我一起。”他说。

　　傅弥留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很浅，很快，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像平静的水面被投进一颗小石子。

　　众人各自散开。

　　步非休目送他们走远，然后转身朝最近的珊瑚缸走去。傅弥留走在他旁边，距离很近，近到步非休能感觉到他的存在——那种微妙的、若有若无的靠近。

　　灯光在这时变换了一次。从幽蓝变成了淡紫，又从淡紫慢慢过渡回幽蓝。

　　站在深蓝色的水缸面前，像是在海底呼吸。他能隐约听到水在流动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某种活物的呼吸声。那声音混合着傅弥留轻微的呼吸声，在他耳边形成一种奇异的节奏。

　　步非休察觉到傅弥留靠得似乎有点近了。

　　他下意识想往旁边挪一点——

　　余光里，他看见傅弥留的手轻轻扯住了他的袖子。

　　只是袖口的一角，很轻，像是不经意的触碰。但那只手没有放开，就那么轻轻地、若有若无地扯着。

　　步非休愣了一下。

　　他侧头看了傅弥留一眼。傅弥留正看着水箱，表情平静，目光专注，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但那微微扯着他袖子的手指，泄露了什么。

　　步非休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有点好笑，有点无奈，还有一点点满足。

　　他不知道那满足感是从哪里来的。但他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种被依赖的感觉。

　　他没有挪开，任由那只手扯着他的袖子。

　　他们站在一个开放式的水箱旁边。这种水箱没有完全封闭，水面是露在外面的，只比人的腰部高一些，可以近距离观察。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头顶幽蓝的灯光。

　　步非休俯身靠近水箱，仔细观察里面的珊瑚。

　　那是一片鹿角珊瑚，枝枝杈杈的，在昏暗中呈现出一种暗红色。

　　它的表面并不光滑，而是布满细小的凸起，那些凸起还在微微蠕动。

　　步非休眯起眼睛。他感觉那些珊瑚好像在动。

　　不是水流带动的那种摇曳，而是更主动的、更缓慢的移动。像是在朝他这个方向靠近。

　　但灯光太暗了，看不清楚。他忍不住靠得更近一些，更近一些——

　　他突然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

　　那感觉来得毫无征兆，像有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了他的意识。他眼前一黑，又亮了，但亮的不是这个幽蓝的珊瑚区，而是别的什么地方。

　　他看见了一片模糊的光影。

　　一个声音从那些光影里传来。

　　声音很模糊，分辨不出是男是女，但给步非休一种奇怪的温柔感。像是在哄一个小孩，又像是在叫一个熟悉的人。

　　“小休……”

　　那声音说。

　　“快过来啊……你看……”

　　步非休的意识在往下坠。他感觉自己正在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朝那个声音的方向走去——

　　手上突然传来一股阻力。

　　一只温热的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那力量不大，但很坚决。像一根绳子，把他从那个正在下坠的地方猛地拉回来。

　　眩晕感瞬间消散。

　　步非休猛然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正俯身在水箱边缘，脸距离水面只有不到十厘米。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水下的珊瑚，那些珊瑚虫的触须正朝他的方向伸展，几乎要碰到他的脸。

　　他冒出一身冷汗。

　　只是看了几秒钟，就差点违反规则。如果傅弥留没有拉住他——

　　他看向傅弥留。

　　傅弥留正握着他的手。不是握着，而是是十指相扣他的手指穿过步非休的指缝，扣得紧紧的。那双蓝色的眼睛正看着他，里面有紧张，有担忧，还有一些别的什么，步非休读不出来。

　　“步非休。”

　　傅弥留轻轻喊了一声。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到什么。

　　“你看。”

　　步非休回过神来，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

　　在水箱的角落，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犄角旮旯里，有一块闪着微光的铭牌。它被珊瑚的阴影遮住了，如果不是傅弥留指出来，根本不会注意到。

　　步非休盯着那块铭牌，心里快速转着念头。

　　怎么拿到它？伸手进去肯定不行，刚才的经历已经证明了危险。

　　用什么东西把它拨过来？但珊瑚虫的反应太快，任何异物进入都可能触发攻击。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落在不远处的一个清洁工身上。

　　那个清洁工正拿着拖把，慢条斯理地拖着地。他的清洁车停在旁边，车上放着各种工具——刷子、抹布、清洁剂瓶子。

　　步非休有了主意。

　　他轻轻抽回被傅弥留握着的手。

　　傅弥留的手指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他的眼睛看着步非休，里面有光闪了闪，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

　　步非休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傅弥留的眼睛。

　　“等我一下。”步非休说，“很快。”

　　他转身朝清洁工走去。

　　身后，傅弥留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的目光落在步非休刚刚握过的那只手上。那只手还保持着被握着的姿势，手指微微蜷曲着，像是在回味什么。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然后缓缓握紧。

　　又松开。

　　又握紧。

　　反复几次，像是在做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仪式。

　　步非休走到清洁工附近。清洁工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仍然自顾自地拖着地，来来回回，一下一下，动作机械而精准。

　　步非休没有直接和它说话。他看了看清洁车上的工具，伸手拿起一把刷子——那是一把长柄的硬毛刷，看起来是用来刷洗水箱边缘的。

　　“你好。”他试探着开口，“我能借用一下这个吗？”

　　清洁工没有反应。它仍然拖着地，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对着地面，一下，一下，一下。

　　仿佛根本没有听见步非休的话。

　　步非休等了几秒，又说：“那就当你同意了。我用完还给你。”

　　清洁工依然没有反应。

　　步非休拿着刷子往回走。走到傅弥留身边时，他把刷子在傅弥留眼前晃了晃，笑着说：

　　“有办法了。”

　　傅弥留没有笑。

　　他只是看着步非休，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然后他低下头，轻声说：

　　“不要再撇开我了。”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步非休愣了一下。

　　他想起刚才抽回手的动作，想起傅弥留那个受伤的眼神。

　　他以为傅弥留还是在紧张、在害怕——毕竟刚才那一幕确实吓人，而傅弥留看起来本来就需要保护。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傅弥留的脸。

　　那动作很自然，像是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下次离开会和你说。”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放心。”

　　傅弥留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光闪了闪，但什么都没说。

　　步非休已经转身走向水箱。他把刷子伸进水里——

　　那一瞬间，原本平静无比的珊瑚突然像被惊醒的猛兽。

　　附着在珊瑚上的珊瑚虫像是疯了一样，无数触须同时弹射出来，朝那根刷子缠过去。

　　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转眼就把刷子裹成一个巨大的茧。那茧还在蠕动，还在收缩，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吞噬。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刷子另一端传来，步非休下意识想松手，但还没等他动作——

　　刷子消失了。

　　连同那些疯狂的珊瑚虫一起，什么都没有剩下。水面上甚至没有留下一点痕迹，仿佛那根刷子从未存在过。

　　步非休盯着那一片恢复平静的水面，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看来是没办法还给那个清洁工了。

　　他默默在心里记了一笔：欠清洁工一把刷子。

　　傅弥留走到他身边，看着那片水面，轻声问：“还要拿那个铭牌吗？”

　　步非休摇摇头。

　　“先回去集合。”他说，“时间差不多了。”

　　他们走回集合点时，其他人已经陆续回来了。

　　吴绝期最先凑上来。

　　“步哥！”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兴奋，“我那边暂时没看到什么异常的东西。于是我观察了一下那几个参与者是怎么拍照的——我看他们的相机都没有问题，没开闪光灯，拍完就去出□□相机了，然后工作人员就给他们徽章。”

　　他顿了顿，挠了挠头：“看起来挺正常的，没什么特别。”

　　董游园和付惊蝶对视一眼，付惊蝶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步先生，我们找到了这个。”

　　那是一本宣传册，已经陈旧不堪。原本的蓝色封面褪色得只剩下隐隐发白的青蓝，像是被水浸泡过又被晾干，纸张皱巴巴的，边缘都起了毛边。上面的字迹也有些辨认不清，只能勉强看出一些内容。

　　步非休接过宣传册，借着昏暗的灯光仔细辨认。

　　封面上印着水族馆的宣传图——和现在看到的场馆差不多，但有些细节不一样。下面有一行字：

　　【蓝色海洋水族馆·盛大开放】

　　【开放日期：2003年8月24日】

　　步非休的目光在那个日期上停了一瞬。

　　他翻开内页。里面有水族馆的地图，各个区域的介绍，表演时间表——和现在拿到的游客守则差不多。但有一处不同。

　　在地图的角落里，标注着一个区域：

　　【员工休息区】

　　位置在深海长廊的附近。

　　步非休抬起头，看向众人。

　　“舒姻缘给的消息没错。”他说，“深海长廊那里确实还有一个空间。”

　　吴绝期凑过来看了看，啧了一声：“那家伙还挺实在的。”

　　步非休没有接话。他把宣传册递给吴绝期，然后开始分享自己这边的发现。

　　“我在那个水箱里看到一块铭牌。”他说，语气平静，“想拿出来看看，但试了一下不行。”

　　他把刚才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包括那个幻觉。

　　“……然后我感觉自己听到了一个声音。”他说，目光扫过众人，“叫我的名字。”

　　吴绝期愣了一下：“叫什么？”

　　“小休。”步非休说。

　　吴绝期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董游园和付惊蝶对视一眼，没有吭声。

　　“你们盯着珊瑚看久了，有这种感觉吗？”步非休问。

　　三个人都摇了摇头。

　　“没有。”吴绝期说，“我就盯着看了一会儿，没什么特别的。”

　　董游园也摇头：“我也是，就正常看，没什么感觉。”

　　付惊蝶小声说：“我有点害怕，没敢一直盯着……”

　　步非休点点头，没有继续问。

　　但他心里暗暗记住了这一点，只有他一个人出现了幻觉。

　　是他漏了什么吗？还是那水箱里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专门针对他？

　　“那个铭牌还在水里？”吴绝期问。

　　步非休点头。

　　“刷子被腐蚀了。”他说，“那水的腐蚀性很强，不能用手直接拿。得找更坚硬的东西，而且速度要够快，才能在被珊瑚虫缠上之前把铭牌拿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手里的相机上。

　　“先拍照吧。”他说，“把徽章拿到手再说。”

　　他打开相机。

　　那相机的外壳有点潮湿，摸上去有一层很薄很薄的黏液，银蓝色的，在灯光下几乎看不出来。但步非休的手指划过时，那种滑腻的触感让他皱了一下眉。

　　他刚才在服务台拿相机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桌上放着的每一台相机都是这样，湿漉漉的，有一层不明显的黏液包裹。

　　他打开相机电源。屏幕亮起来，画质很差，糊糊的一片，几乎很难辨别出人脸。这相机的像素恐怕还不如新港城几百年前的老古董。

　　他按了几下按钮，找到设置菜单。

　　日期。

　　点进去。

　　屏幕左下角跳出一个时间显示：

　　【2003.08.24】

　　步非休的动作顿了一下。

　　众人凑过来看，然后面面相觑。

　　“所以……今天是水族馆刚刚建立的日子？”吴绝期挠了挠头，“这时间是不是有点不太对？”

　　董游园皱眉：“就算‘核’里的时间和现实不一样，也不应该差这么多年吧？”

　　步非休没有回答。他看着那个日期，心里快速转着念头。

　　2003年。

　　这个数字让他想起什么。但那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没能抓住。

　　他继续操作相机。记得规则第一条——严禁使用闪光灯。他调到系统设置，专门查看闪光灯是否关闭。

　　屏幕上显示：关闭。

　　他按了几下，确认了一遍。确实是关闭状态。

　　他举起相机，对准众人。

　　“拍一张合照。”他说，“这样即使分开走，每个人手里也有照片作为凭证。”

　　吴绝期几个人往他身边凑了凑。

　　步非休看着屏幕里的画面——模糊的、看不清五官的脸，在幽蓝的灯光下像一群模糊的影子。

　　他按下快门。

　　闪光灯亮了。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没有水流动的声音。

　　没有那些NPC走动的脚步声。

　　没有远处玩家窃窃私语的说话声。

　　什么声音都没有。

　　只有无边的寂静，像一床厚重的棉被，把整个世界都盖住了。

　　步非休保持着举起相机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还看着取景框，但取景框里的画面已经变了——不再是模糊的人脸，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蓝色，像那个巨大的水缸，像沉没的海底。

　　然后，寂静被打破了。

　　一声暴动般的巨响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声音太突然，太猛烈，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神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