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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新港城(二)
店主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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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主走出柜台,朝步非休和傅弥留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跟上。
步非休目不斜视,脚步平稳地跟在店主身后。
身侧的货架上堆满了各种看不出用途的零件,锈迹斑斑的齿轮、缠着杂乱线路的电路板、缺了外壳的芯片读卡器……每一件都蒙着厚厚的灰,像从某个废弃时代打捞上来的残骸。
他知道,这一路上,头顶上方、角落里、货架缝隙间——所有看得见或看不见的地方,都藏着电视机和监视器。
那些“眼睛”无时无刻不在转动,捕捉着每一丝可疑的动静。
店主显然也知道。
他带着两人穿过一排排货架,掀开一道布满油污的厚重帘子。帘子后面是一条极其狭窄的过道,两侧墙壁斑驳脱落,露出下面灰扑扑的水泥。
空间狭小得几乎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机油味。
走了约莫十几步,眼前的场景骤然一变。
破旧——还是破旧的。墙壁上依旧是大块大块脱落的墙皮,地面依旧是坑洼不平的水泥地。但就在这层破败的表象之下,蓝色的光纹如同血管般,静静地流淌在墙壁深处。
那些光纹时明时暗,像是某种庞大系统的呼吸。
房间中央,立着一台笨重的、仿佛是上个世纪遗物的老式台式电脑。
乳白色的机箱已经泛黄,屏幕上布满了细碎的划痕,旁边还连着一个同样古老的机械键盘。
店主走到电脑前,转过身来。
他原本佝偻的身躯此刻挺得笔直,那双混浊空洞的眼睛也变得清明锐利,像两把藏了多年的刀,终于从鞘中拔出。
“我店里只有这个小地方是暂时没有被监视的。”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麻木,而是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清醒,“但别在里面待太久。超过十分钟,系统会自动标记异常。”
步非休点点头,轻声说:“谢谢。”
店主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我就在离你们不远的地方。不然上面会怀疑。”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在几步外的过道口停下,背对着他们,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电脑主机发出的微弱嗡鸣,和墙壁深处那些蓝色光纹流淌时细微的“滋滋”声。
步非休走到电脑前,伸手握上那只布满划痕的鼠标。
屏幕亮起。
他微微一愣。
页面上的布局、字体、甚至新闻标题,都和他之前在芯域区家里打开的光屏一模一样——
【意志架构公司疑似研发新型神经接入技术,或将彻底改变“优化”流程!】
【Messiah颁布最新反乌托邦法:未经授权的跨区停留超过十五分钟,将以“无目的罪”论处!】
……
一模一样。
连标题旁边的配图都没变。
步非休的眉头微微蹙起。他移动鼠标,在搜索栏里敲下一个字——
“核”
回车。
页面瞬间刷新。
不再是空白。
密密麻麻的新闻词条如同潮水般涌来,铺天盖地,挤满了整个屏幕。步非休的目光飞速扫过那些标题,心跳漏了一拍。
所有的词条里,都反复出现着同一个词汇——
“千禧年”
“千禧年社区改造项目引发争议”、“千禧年旧址发现不明能量波动”、“千禧年幸存者访谈录”、“千禧年……”
步非休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气息。
傅弥留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身后,站得很近。近到步非休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近到那人的呼吸几乎贴着自己的耳廓。
“你在查有关‘核’的信息?”
傅弥留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那吐出的气息拂过步非休的耳廓,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像是一个缠绵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吻。
痒。
很痒。
步非休的身体微微一僵。那种异样的感觉从耳廓迅速蔓延到后颈,再顺着脊椎一路向下,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不是讨厌——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不讨厌,才更让他警铃大作。
“嗯……”
他简短地回了一个字,却发现自己的音调怪怪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变了形。
步非休立刻闭上嘴,不再说话。
他盯着屏幕,强迫自己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些新闻词条上,却依然能感觉到身后那个人的存在——那道目光,那若有若无的气息,那近在咫尺的温度。
好不容易,那种异样的感觉才慢慢平复下去。
步非休刚松了一口气——
“你认识这家店店主?”
傅弥留又开口了。这一次,他的声音比刚才更近了一点,几乎是贴着步非休的耳朵说的。
步非休的手指在鼠标上顿了顿。
他思索片刻,回答:“不算认识。只是交易。”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认识的风险太大了。但我知道,我和他是同样的人。”
“什么意思?”傅弥留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步非休转过头,看向身后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那双天蓝色的眼睛在幽蓝的光纹映照下,像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清澈却幽深。
步非休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自己正在被什么东西深深注视着,穿透皮囊,直抵灵魂。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屏幕,语气平淡:
“我和你也是同样的人。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感觉出来了。”
身后安静了一瞬。
“……不然,”步非休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我为什么冒着触犯三条规的风险,现在和你待在一起?”
三条规。
即联系即隔离。循环即和谐。秩序即庇护。
新港城最底层的铁律,刻在每一面墙上,印在每一个人的脑海里,渗进每一寸空气里。
违背任何一条,都意味着“优化”。
步非休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
是啊,万一错了怎么办?
在新港城,人人是没有“万一”的机会的。
一步错,就是深渊。可他当时在柜台前,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举动?
还没等他想明白,身后传来傅弥留的声音。
那声音比刚才明快了一些,像是冰封的湖面裂开了一道细缝,透出底下流动的水光:
“你第一次见到我就感觉出来了?怎么感觉的?”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万一错了怎么办?”
步非休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只知道,在那个昏暗的柜台前,在看到那双天蓝色眼睛的瞬间,他心底某个连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地方,忽然动了一下。
“……那你现在也没举报我。”
他的声音有些不自然,像是辩解,又像是某种奇怪的确认。
身后安静了一瞬。
然后,步非休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小声。很小声。
但在这间幽暗逼仄的密室里,那声音清晰得像是直接落在他心上——
傅弥留笑了。
步非休没有回头。他不知道傅弥留此刻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依旧落在自己身上,比刚才更专注,更意味深长。
在步非休看不见的身后,傅弥留的目光轻轻落在他后颈那一小片裸露的皮肤上。
那截后颈在幽蓝的光纹映照下,泛着玉石般的冷白色。几缕狼尾发丝散落下来,随着呼吸微微晃动。
傅弥留看着那截后颈,唇角微微上扬。
那动作太快,快到几乎无法捕捉。
像是某种本能的、隐秘的、被压抑了太久的渴望,终于找到了一丝缝隙,探出头来。
步非休浑然不觉,继续浏览着屏幕上的新闻词条。
他点开一条,快速扫过内容,再点开下一条。那些词条里反复出现的“千禧年”,让他渐渐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千禧年”原是宗教用语,指基督教中耶稣基督再临统治人间的千年盛世。但在后来的语境里,它被赋予了新的含义,多用于形容一个特定的新时代——
公元2000年前后。
那个时代的照片、文字描述、残存的影像资料……都和他在副本里见到的世界极其相似。
老旧的筒子楼、碎花墙纸、笨重的电脑、阳光晒过的被子味道……
那个世界,就是他刚刚逃离的那个“副本”。
步非休的目光在屏幕上飞速移动,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一个论坛名字跳入眼帘——
“锚点”
很普通的名字。普通到几乎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但步非休的直觉告诉他,他想找的东西,就在这里。
他点进去。
发帖人:匿名
标题:【有人知道千禧年吗?】
他点开。
【有人知道千禧年吗?
或许对于现在的很多人来说,这个词太陌生、太遥远了。
只有在历史书上才能偶尔瞥见一笔,潦草得像是某种不该被记住的禁忌。甚至有些人,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千禧年。
也对。毕竟Messiah早就颁布了反乌托邦法。要知道,也是不可能的了。
这条帖子可能很快也要泯灭在Messiah的管控之下。但我还是想说。
如果我说,我去到了千禧年呢?
不是做梦。不是幻觉。不是那些“眼睛”给我植入的虚假记忆。
我真的去到了那个时代。
我看见了阳光——不是头顶那些永远不变的、冷冰冰的模拟光。是真的阳光。它会移动,会有温度,会在地上投下影子。
我闻到了风的味道。那种混杂着泥土、植物和某种我说不出的、鲜活的气息。
我听见了蝉鸣。那么吵,那么烦,却又那么真实。
但事情还没有结束。
因为我又回来了。回到了这个永远没有黑夜也没有白天的城市。
然后我发现,有什么东西变了。在我身上。在我的记忆里。在那些我本该熟悉却再也认不出的面孔上。
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我害怕。
如果有人也经历过同样的事——如果你也“去”过那里——请告诉我,我不是一个人。】
帖子到这里就结束了。
楼主只发布过这一条帖子,便销声匿迹。再也没有任何后续。
和他预料的一样,这条帖子很快被淹没,被遗忘,被Messiah的管控系统悄无声息地抹去。如今只能在旧网的某个角落里,像一具被遗忘的尸体,静静地腐烂。
但这条帖子下的回复,却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成千上万条。
步非休往下翻着,一条一条看过去——
【回复1】:我也是。我去过三次。第一次以为是在做梦,第二次开始害怕,第三次……第三次我不敢说。
【回复2】:楼上+1。而且每次“回来”之后,都会忘掉一些东西。一些我以为永远不会忘记的东西。
【回复3】:有人会死吗?我听说有人“去”了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回复4】:回楼上,会。我认识的一个人就是这样。他“去”了,然后回来的只有尸体。
【回复5】:这种事情为什么不上报政府?!
【回复6】:楼上在说笑话吧,上报政府?你在反乌托邦法下活了多少年?上报的后果是什么你不知道?和死有什么区别?
【回复7】:楼上正解。沉默才能活。说出口的,都“优化”了。
【回复8】:我总结了一下大家的经历。那个“地方”,似乎是一个固定的时空节点。千禧年前后。里面的规则和我们这里完全不一样。有人开始叫它“核”。至于进入的契机……好像和接触到某种“有关”的东西有关。一张照片,一种气味,一段声音,甚至一句话。只要它足够强烈,能唤醒某种情绪——你就会“去”。范围太广了。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回复9】:所以我们都只是待宰的羔羊?等着被随机选中,然后“去”那个地方,然后可能死,可能疯,可能“回来”变成一个空壳?
【回复10】:不然呢?你以为你是谁?在Messiah眼里,我们只是“需要被优化的零件”而已。
……
步非休一条一条看下去,面色平静如水,心底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所有的碎片,终于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轮廓。
他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关闭论坛,清除所有搜索记录。
心下已经有了计较。
阈限区。数据坟场。
那里或许有他想要的答案。
他没等傅弥留,转身就朝外走去。
刚走到过道口,正好迎面碰上店主。
店主的脸色比刚才更加凝重,话语沉沉:“我刚要和你们说,时间到了。”
步非休点点头:“知道了。谢谢。”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傅弥留也跟了上来。
三人一前一后穿过那条狭长的过道,掀开帘子,回到柜台前。
店主绕过柜台,站回原来的位置。就在那一瞬间,他的脊背重新佝偻下去,那双清明的眼睛也再次变得混浊空洞,像两口被抽干了水的枯井。
他又变回了那个麻木的、被生活榨干的躯壳。
他用那双空空的目光投向傅弥留,沙哑的嗓音发出单调的音节:
“你的通行号是多少?我把信用金打进去。”
傅弥留漫不经心地报出一串数字:“3864548。”
店主默默地把号码输入一个布满油污的号码器中,按了几下。过了一会儿,他说:“已经打过去了。”
傅弥留看都没看一眼,淡淡道:“谢谢。”
顿了顿,他又问,语气像是随口提起:“店主您怎么称呼?”
店主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恐惧。
那恐惧太明显,明显到连他那张麻木的脸上都出现了一道裂痕。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墙角的电视机——屏幕上正在播放某个无关紧要的广告——确认没有异样后,才松了一口气。
他含糊不清地回答:“你叫我易店主就行了。还有其他事吗?没有的话,门在那边。慢走不送。”
语气里隐隐透出急躁,像是在赶人。
傅弥留没有再问,转身朝门口走去。
步非休看了店主一眼,正要跟上,却发现店主的目光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那双空洞的眼睛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灼灼发光。
步非休对上那双眼睛,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到店主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无声地比出一个口型——
易忧
两个字。
很轻,很快,像是某种秘密的交接。
步非休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转身推开门。
门上的铃铛发出一声清脆的“叮——”,随即被门外浓稠的黑夜吞噬。
店门外,十九区的天依旧黑得深沉。
不是芯域区那种被霓虹染亮的“黑”,而是真正的、浓稠的、像墨汁一样化不开的黑。
那些破败的楼房像巨大的墓碑,沉默地矗立在夜色里。墙上的涂鸦在微弱的光线下扭曲变形,像一张张无声尖叫的脸。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粉尘和机油味,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败气息。
那味道钻进鼻腔,黏在皮肤上,像是某种永远洗不掉的烙印。
头顶上方,时不时有“眼睛”飞过。那些悬浮的小球体无声无息地穿梭在夜色里,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像一只只永不疲倦的、窥视的眼睛。
步非休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最近的那只“眼睛”,确认它的扫描范围暂时没有覆盖到自己,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转身,准备离开。
这下,他和傅弥留应该不会再见了。
他想。
然而——
“步非休。”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步非休的脚步猛地顿住,心里警铃大作。
他转过头,看向几步之外的傅弥留。
那人站在昏暗的街灯下,黑色的长发在夜风里微微拂动,天蓝色的眼睛静静地望着他,像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步非休的眉头微微蹙起。他不知道傅弥留想干什么——难道他不知道,随意和陌生人讲话,也是触犯三条规的一种吗?
即使是在十九区,“眼睛”和委员会的人不如其他地方多,但也有被抓的风险。
步非休深吸一口气,看向傅弥留,眼神里透出冷漠和警惕:
“有什么事吗?”
傅弥留眨眨眼,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委屈:
“谢谢你今天的芯片。不然我信用金可能不够生活了。”
顿了顿,又问:“我怎么还你?”
步非休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警惕地扫过周围。
十九区的人来人往,破旧的街道上时不时有人走过。他们混在其中不算突兀,但长期的警惕心让他无法放松。
他扯了扯唇角,语气淡漠:“不用还了。这次的信用金,就当免费送傅先生了。”
说完,他转身要走。
但傅弥留却不依不饶地跟了上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
“新港城的三大美德就是互帮互助。我还是还你吧。”
步非休脚步一顿,心想:新港城什么时候有这个美德了?他怎么不知道?
他正准备再次拒绝——
“你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吗?”傅弥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或许我可以帮你。”
步非休转过头,对上那双天蓝色的眼睛。
傅弥留站在昏暗的街灯下,黑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风一吹,几缕发丝拂过他苍白的脸颊。
他的嘴唇微微抿着,眼神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和不安,像一只流浪了太久、终于鼓起勇气向人靠近的小动物。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在十九区生活得很辛苦平常也没什么人可以讲话还天天遭人歧视我就是想帮帮你没什么别的意思。真的。”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语速越来越快,像是生怕步非休打断他。
那双天蓝色的眼睛一直望着步非休,眼底深处藏着某种说不清的东西——期待、忐忑、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渴望。
步非休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心口某个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受。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心底深处浮了上来,软软的,温热的,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心疼。
他在十九区生活得很辛苦。
没人讲话。
遭人歧视。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话像一根根细小的针,一下一下扎在步非休心上。
他看着傅弥留那双眼睛,听着他那些话——
“那好吧。”
话还没过脑子,就已经说出了口。
说完,步非休自己都愣住了。
我居然答应了?
他连忙往周围看去。还好,“眼睛”没有反应。周围的行人也都在自顾自地忙自己的事,没人注意到他们。
他收回目光,正好对上傅弥留的眼睛。
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此刻隐隐透出一丝笑意。很淡,很轻,像是水面下的一尾鱼,一闪而过。
步非休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笑意,居然有一种自己中了什么圈套的奇怪感觉。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认命般的无奈:
“先别在这说吧。跟我来。”
他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身后,傅弥留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微微勾起唇角。
那笑容极淡,却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隐秘的餍足。
他快步跟上步非休,两步就追上了他,并肩走在这条破败的、被遗忘的街道上。
身后,那些“眼睛”依旧无声地穿梭在夜色里,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
头顶,那三行血色的大字依旧高悬在城市上空,静静地俯视着这一切——
联系即隔离
循环即和谐
秩序即庇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