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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算计(二) 二房的谋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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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雨倏然睁开眼。
此刻,房内仅有她一人,全屋上下孤零零的,只余几盏烛灯在角落里苟延残喘。
真是好生冷清。
她站起身,走到桌旁,而后,她抬起了手,轻柔地摸了摸托盘上的衣料。衣布触感细腻,还有些冰凉,再细细感觉下去,上边儿的一针一线似乎活过来了,还主动而又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掌心,这种感觉并非长时间而来,而是一时兴起,她长年累月地待在北边,手自然不如京中贵女们那般保养得好,并且,在她过去的生活中,这般精细的织品于她而言便是少有的、稀罕的存在。所以,她是有些贪恋这种感觉的,她并非圣人,对于那些世人眼中的俗物也是有些渴望、殷切的。
正在她细细抚摸之时,一道声音不合时宜地从门外传来:
“二小姐?”
孟雨的手微微一顿,旋即回应道:
“何事?”
门外的声音顿了片刻,而后又道:“夫……二夫人叫奴婢来唤您去前厅,您换好衣裳了吗?需不需要让人进来帮您?”
“没有,”孟雨说道,“不用进来,烦请再稍等片刻。”
她的语气淡淡的,与方才对容夏、立冬、惊秋三人时的热络截然不同。听罢,门外的人似是默然了片刻,随即嘴里嘟囔着离去:
“嘁,真是故作姿态。”
“……”
孟雨听到这句嘀咕了,但她并未理会,方才门外的估计是个小丫鬟,不知从哪儿听说她赏了容夏她们,所以上赶着来寻自己、讨好自己了。
至于张舒华是否真的叫了人在此时唤自己过去……她并不在意,不过,她还是更偏向于“对方居心不良”这一点,如果叫自己去前厅这件事是真的,那么对方必定是为了掩盖什么,或者试探什么。
而且……在面对刚才那个门外的小丫鬟时,她的内心总有种说不上的异样感,但一时之间又不知这异样感从何而来。
她晃了晃头,强行定了定神,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想事情。企图将脑中的一些杂念给抛出去。
归家之路艰辛不已,这一点,她已深有体会,而真正的难路还未到来,她得好好的,并且认真地布下每一个局才行。
边想着,她的思绪渐渐浮出了水面。
从归家到现在已过去数个时辰,可她还是没有见到自己的父母,对此,张舒华不久前给自己的解释是“在午休,不宜叨扰”,可如今这都是什么时辰了?按道理来说应当已经起了,可是……
她依旧没有见到他们。
这是一个铁骨铮铮的事实,不容改变。
那究竟是为何?为何她迟迟没有见到他们呢?
如果尚书夫妇在府内,那她相信他们不可能容忍张舒华这般大张旗鼓地行事,也不可能迟迟不肯与自己相见。不论他们对自己是何种情感,这“见”总比“不见”更容易趋利避害,再者说,试问哪个父母会对自己的孩子连见上一面都做不到?
风儿轻轻地从屋内半开的窗棂中吹入,将墙角的烛灯吹的忽明忽灭,仿佛下一秒便会使屋内陷入黑暗。她淡淡抬眼,望向墙角的它们,思忖片刻后,她笑了。
她的笑声轻轻的,可在寂静的室内却显得是那么的不留余地。
倏地,她也想起了一些事情,再依据她方才对容夏几人的旁敲侧击,她的内心已大致有了猜测……不,直到此刻,她已然肯定了三件事———
尚书夫妇并不在家。
张舒华送衣服、首饰的目的在于试探。
送她回来的杨妈妈铁定会被张舒华叫去问话,而问的,定然是去接时的详细经过、结果。
“轰隆———”
天色极快地阴沉下来,不大一会儿,暴雨便已从天而至、倾盆如注。巍峨的宫城此刻也被染上了一丝凝重、庄严的气氛。而宫门前已有不少的马车纷至沓来,拥挤地停靠在那里,从马车上跳下来的无一例外,都是官员。
下了马车后,他们便慌慌张张地向着文华殿的方向而去,有的连伞都还没来得及打上,就在刚才,皇帝身边来了人,二话不说便急急地宣他们即刻入宫议事,虽不明所以,但官员们心中也大致有了猜测。
如今这暴雨接连不断,那么水灾、洪涝也是不可避免的,长此以往,恐非社稷之福啊。
有官员边走边如此想着,忽然,“哗啦——”一声响,他踩着了一个水坑,雨水四溅,还有不少飞溅到了他的身上,他躲避不及,却因此脚下一滑,直直地向前栽去。
并且,他手中的伞也因他身体的失衡飞了出去。
在周围同僚们的惊呼声中,他以为自己铁定要摔着了,于是便闭上了眼,同时手也不由自主地护在了身前,可就在这关键时刻,有人扶住了他。
“小心———”
被扶住的官员年纪有些大了,如果就这么摔下去,指不定摔出什么问题来,幸而关键时刻有人帮了他一把。
随后,那人松了手,老臣得以平稳地站在了地上。
被扶的老臣——户部尚书董成睁开眼,一把伞也递到了他的手上,递伞的人温声道:
“董大人,伞拿好。”
董成接过伞,在看清眼前递伞的人是谁后,瞳孔猛地一缩,旋即便要见礼,周围的官员亦是如此,可都无一例外地被抬手制止了。
“不必多礼。”那道温柔的嗓音又道,“诸位大人这是要赶去议事吧?还是快些去吧。”
闻言,董成几人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随后快步往文华殿的方向赶去。
而就在他们走后,声音的主人便收敛了笑容,旁边的大伴太监常安小心翼翼地开口:
“殿下,雨大了,回去吧。”
被称作“殿下”的人———乃祁梁当朝太子,萧承砚。
他本是十七八岁的年纪,可此刻,他的脸上无一点温柔和煦的笑容,仿佛刚才温言搀扶老臣的人不是他。
“好。”听了常安的话,他没有多言,点点头。
常安不由得松了口气,方才殿下非要冒着大雨来一趟,眼下总算可以回去了。他是自太子殿下小时候便跟着他的,一直陪伴着他到现在,都说伴君如伴虎,他跟了殿下十七年,可到现在都还没完全摸清他的脾气,所以,平日里他只得小心翼翼地恪尽职守,不敢逾矩半分。
但是,殿下脾气虽有些摸不透,对他们这些宫人还是特别好的,会对他们嘘寒问暖,还记得东宫每一个人的喜好,还时不时地与人分享得来的赏赐。
一想到这些,常安的神色便不由得柔和了几分,他打着伞,愈发小心地护着太子了。
主仆二人正准备离开,忽而,一道身影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太子殿下。”来人行了个礼,道。
萧承砚定了定神,微微颔首,回道:
“嗯。”
他不欲与来人有过多的言语交流,此刻,他只想快些离开这里。
况且,他的目的已达到,再多耽搁,恐节外生枝。
可是,来人恍若偏偏与他作对似的,故意开了口,慢悠悠地道:
“殿下好兴致,是在散步吗?”
闻言,萧承砚眉心跳了跳,随后,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个弧度,带着几分荒唐地道:
“是啊,怎的?宸王也是?”
他最后四个字说得颇为具有深意,不紧不慢的,还微微带了些审视。
此话一出口,空气仿佛都静默了,常安静静低下头,听着这火药味十足的对话,恨不得把自己埋到地下里头去。
片刻后,
宸王失笑,温和道:
“殿下说笑了,臣倒是想有些‘闲情逸致’。”
萧承砚:“噢——此话怎讲啊?”少年挑了挑清俊的眉眼,语气间颇带几分调笑地问道。
对面的俊秀青年没有因他的语气有过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道:
“陛下急召,所以我才急忙赶了过来。”
“……”
空气静默了一瞬,萧承砚神色自若,可放在衣袖里的手却微微紧了紧,他虽贵为太子,可似乎并不得天子喜爱,明明在他这个年纪理当开始学习理政,可天子却在此事上对他并未有着过多关注,甚至还隐隐有些猜忌。
并且,天子几乎从不过问他的事,他干什么也不怎么管,反而愈加宠爱如今的继后所出的两个儿子——宸王与姜王,一个长子,另一个则是第三子。而他作为次子,夹在中间也有些不好受。
而在这在宫里,拜高踩低,狗眼看人低的人并不少,自他幼时被立为太子之时,他便一只脚踏入了纠纷与流言之中。别人都说,都是因为他的出生,害死了天子最喜欢的皇后,所以天子对他有怨怼也是理所应当,至于太子之位……不过是看在已故元后的面子上给他的,今时不同往日,后来的事谁也说不准,指不定他连这个位置都很难坐稳。
正想着,宸王又温声开口,这次声音里还带上了几分诧异,语气拿捏地恰到好处:
“怎么?陛下未曾召见殿下?”
“……”又是一阵静默。
常安在一旁有些站不住,宸王方才那些话绵里藏针,分明就是冲着太子心窝上扎的,他有些着急,欲要开口,却因身份和场合及时地止住了。
就在此时,太子却换了个称谓,开口道:
“王兄。”
对面的宸王——萧承珩一振,瞳孔微缩,旋即神色立刻恢复如常,欲要开口,却不料萧承砚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王兄还有事吗?若无事,孤便先行一步了。”
他故意恶劣地笑了笑,仿佛恶作剧了别人的孩子,“还有,既是陛下急召,那王兄还是快些去才是,莫要误了时辰,叫陛下……’忧心‘。”
萧承珩脸色黑了黑,语调也冷了几分,却还是保持着平静,道:
“知道了。多谢殿下的……‘提点’,臣这就去。”
说罢,他对着萧承砚行了礼,旋即便往着文华殿的方向而去,只是那走路的姿态……瞧着倒是比刚才显得僵硬了不少。
萧承砚脸上挂着愉悦的笑容,心情美满地对着常安说道:
“走吧。”
见宸王一走,他们也将要离开,常安如蒙大赦,举着伞,跟着太子快步离开了这里。
而在他们走后,雨似乎下得更大了。并且,好像永远都不会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