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恶意 跨大火,去 ...
-
“杨妈妈,您跟里头的那几位……平日里不对付?”孟雨慢悠悠地走到杨妈妈跟前,问道。
杨妈妈倏地抬头,全身上下只余一双眼睛是干净的,却充满了深深的血丝,恨然瞪着她:
“是你!一定是你这个小贱人!是你带着我走那些路的!”
说罢,她便站起了身,摇摇晃晃地便要过来抓孟雨。
孟雨莞尔一笑,闪身一躲,杨妈妈抓了个空,“噗通”一下摔倒在地。
有过路的瞧见了这一幕,却被杨妈妈给吼了回去:
“看什么看?!都给我滚!”
路人皆吓得一哆嗦,脚下步伐不由得加快了几分,匆匆离去。
“杨妈妈,无凭无据的话可不能乱讲,”孟雨平和地道,“祁京这地儿啊,我可是初来乍到,倒是您,在这儿待了起码也有几十年了吧?按理说,您对这儿才是最熟悉的啊。”
杨妈妈瞳孔微微缩了缩,孟雨则是趁热打铁,道:
“再说,瞧您这年纪……怕是孟府的老人了,资历嘛……应该也是较为深厚之人,可方才您为何要让我来带路,走在前边儿呢?嗯?这事儿不该由您来嘛?”
她微微眨了眨眼眸,故作无辜地这般说,语气也放软了几分,如若让旁人听见,怕是以为此刻坐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杨妈妈才是欺负人,而且到最后罪有应得的那个了。
杨妈妈哑然。
她方才确实也抱了侥幸心理。
她觉得,自己相较于孟雨,确实对祁京城较为熟悉,所以根本不担心她熟悉路,再加上孟雨的名声,她打心眼儿里对这个二小姐也是瞧不上的,不觉得她能掀起什么浪花来,所以也就放松了警惕。
结果,她就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还继而被死对头给偷偷恶搞,不让进门儿。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那股怨恨也被孟雨绵里藏针的话给逐渐消化成了深深的无奈,与悔恨。不知究竟是为何会发展成如今这般情形,她曾自诩自己是在尚书府侍奉多年的老人,阅历无数,可没想到今日却栽在一个小姑娘手上了。
不,她不是栽在孟雨手上了。
她是太小看孟雨了。
轻敌乃大忌,不论是战场,还是内宅,这个道理依然适用。
而对于孟雨,她一直认为这个二小姐是自己的敌人。不,是全府的敌人。
“哐———”
不大一会儿,尚书的门便被人从里头打开。
杨妈妈正愣着神,忽而,一道声音响在她耳畔:
“哎哟哟,杨妈妈,好端端的出去一趟,怎的整成这般模样了?”
那女声尖细,却又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杨妈妈一听便知来人是谁,忙不迭地爬起来,对着走出来的人恭敬地道:
“二夫人安好,奴婢见过二夫人。”
被称作“二夫人”的那人是名年约三四十的女子,一双柳眉生得极为动人,皮肤白皙,保养得得天宜人,模样更是精致,打扮得花枝招展却又不失气质,一身淡紫色马面裙着于身上竟也惹得人移不开眼。
她叫张舒华,孟家的二夫人,孟尚书弟弟———孟文和的正妻。
一听见杨妈妈对那妇人的称呼,孟雨便知她是何人了。
她微微敛了敛神色,低了低头,故作低眉顺眼的模样,而在张舒华身后还跟着一些人,看装束,应都是府内的下人,还有几名女婢神色有些仓惶,张舒华后边儿一中年老妇亦是如此,想来她们就是方才门内使坏,落井下石的那些人。
张舒华没先瞧孟雨,而是先上下打量了一番狼狈不堪的杨妈妈,掩了掩鼻,有些嫌弃地说道:
“杨妈妈,”她先叫了对方一声,把杨妈妈吓得一个激灵,“你这般模样,方才还在外边儿大喊大叫,光天化日之下竟还不顾体统,重击于门市,尚书府的脸面——怕都是要被你丢尽了吧?”
她不顾对方迅速苍白的神色,继续道:
“杨妈妈,你是府内的老人了吧?怎的?出了趟门,连这点规矩也不懂了?”
“二夫人……并非奴婢有意为之,是……”杨妈妈急切地想要辩解,却被张舒华再度不耐烦地打断:
“行了!你也别要再狡辩了!快进去自己收拾干净!这种情况我不想再看到下回!”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嬉笑。
杨妈妈被训得脸红脖子粗,良久后,她叹了口气,平静道:
“……是……”
而后,她低着头进去了。
几名女婢还不忘朝着她的背影挑衅地笑了笑。
那名老妇,也就是李妈妈更是如此。
孟雨瞧着心便知,这尚书府也并非铁板一块,至少有的下人便是这般不和。
待杨妈妈离去后,张舒华这才将目光放到了孟雨身上,早在方才,有人来报街口遭了堵塞,再结合现在这般情形,她便大概猜到了事情的原委。
这丫头瞧着年纪不大,骨子里却是个机灵儿的,竟也让杨妈妈那般人吃了个暗亏。
不过也怪杨妈妈自己太倨傲,小瞧了人家。
张舒华不由得撇了撇嘴。
“你便是孟雨吧?”她努力扯出了一个和煦的笑容,语气平和,“我便是你二叔母,你叫我二婶便好。”
不等孟雨回话,她又自顾自地道:
“哎哟,你这一路可辛苦坏了吧?瞧我这记性,怎的就忘记提醒大哥大嫂派些妥帖之人去接你了呢!唉——竟还让你白白走了这么一遭,这是二婶的不对。”
“杨妈妈也是,竟也这般不稳重,街口堵塞竟不先赶回来报信儿,倒让主子跟着走回来,这若是传出去了,成何体统啊。”
她将这一切甩到了杨妈妈身上,自己倒是摘了个干干净净。
一旁的孟雨故作羞愧难当,道:“二婶言重了,是孟雨的不是,如若不是孟雨,杨妈妈也不会……”
张舒华脸色变了变,却还是平和地道:
“傻孩子,这如何能怪得你?这做人呢,首先得是看清楚别人的脸色,摸清对方的心思,这样才好过活,她杨妈妈这一点还是缺了些火候,日后还需好生瞧瞧才是。”
她这话说得意有所指,孟雨心念微动,点点头:
“二婶说得是,孟雨受教了。”
张舒华很满意她的表现,对此不置可否,点点头,道:
“进来吧。”
可刚入府,孟雨便遇到了难题。
府内,院落中央。
那里摆着一个铁盆,里头正烧着炭火,火光明明,冒着腾腾白烟,一看便知是有意为之使它变成这样的。
张舒华带着人走到一旁,似笑非笑地道:
“雨姐儿,不是二婶要故意为难你,你的名声……”她故意顿了顿,好似接下来的话是什么难言之隐,“想来你自己也是知道的,还有,从北边回来的杀气应该都很重吧?二婶也是担心家宅安宁,都说这跨火盆祛邪消灾,不如你就勉为其难,跨一跨?嗯?跨了过后咱们还是一家人不是?”
旁的人也好整以暇地瞧着孟雨,企图看她的笑话。
孟雨抬头,看向张舒华,垂下了几滴泪,语气间已染上了几分哭腔:
“二婶……您这是何意?我知您的好心,可为何这‘跨炭盆’的火会这般大?”
张舒华眼珠转了转,唇角微勾,道:
“雨姐儿啊,都说此法能够祛邪消灾,那不是火越大,去的灾就越多嘛,你就委屈委屈,走个过场就完了呗。”
她毫不在意,甚至不相信孟雨会因此就范,她自以为自己对一个小丫头片子足够重视,拿捏地也恰到好处。至少,比杨妈妈那个蠢货强,不会明着冷落人。
周围的人依旧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铁盆里头的火依旧气势汹汹地烧着,仿佛要将人吞噬殆尽,孟雨微微垂眉,袖子在眼角抹了抹,而后,她深深地吸了口气,道:
“既是婶婶的一番好意,那我也不能辜负了才是。”
闻言,张舒华神色僵了僵。
“什么意思?”张舒华问。
周围人全都屏息凝神了下来。
孟雨道:“我说———婶婶的一番好意,我领下便是,说来这也全是我的不是,如若不是我天生灾命,尚书府又岂会因此而蒙羞许久?”
说罢,她叹了口气,二话不说便走了过去,要跨过那铁盆。
“等等!”
“等等!”
两道声音同时交错在一起。
孟雨顿住脚步,回头一望,发现张舒华后面已多了个人。
那人走到张舒华跟前,二话不说甩了她一巴掌。
“啪!”
张舒华被打得脸一偏,脸上顿时红肿起来。
“混账!”
此人大吼一声,见状,其余人都吓得一哆嗦,膝盖不由得发软,
“噗通!”“噗通!”“噗通!”
接二连三的下跪声响起,还伴随着哆嗦的求饶声。
“老……老爷。”张舒华跌坐在地上,抬头望向来人,“您……您怎么来了?”
被称作“老爷”的那人———孟文和,眼一瞪,怒道:
“你还有脸问!”
他指了指院落依旧燃烧着的铁盆,道:
“啊!我问你,这是什么?!”
他直接揪住张舒华的衣领,恶狠狠地道:
“张舒华,是不是我平时给你脸太多了?竟让你长了个猪脑子!那东西能摆嘛?啊!回答我!”
“那烟儿都快冲到天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孟府今日在主院烤吃食呢!传出去像什么话!”
他在她耳边又小声道:“还有,若是被人知道尚书府对归来的小姐这般苛待,传出去了该如何是好?尚书府的名声该如何是好?”
……
孟文和的一句话点醒了她。
沉默一会儿后,张舒华点点头,爬起来,捂着脸先行离开了。
孟文和则看向周围的人,道:
“还在等什么?!还不快把这东西给撤了!”
众人忙不迭地上前收拾。
不多时,此处已重新变得干净整洁。
孟文和瞧见孟雨,讪讪地上前,温和地道:
“你是孟雨对吧?”
孟雨点点头,将头低地更低了些。
孟文和说道:“那个……你二婶做事是急切了些,直接了些,你可别放在心上呐。”
见孟雨没反应,他又赶忙补充:
“这样吧,我是你二叔,如若你实在气,我给你赔个不是,这样总行了吧?”
说着,他便准备给孟雨行个礼。
“二叔,”孟雨拦住了他,摇了摇头,“二叔不必行如此大礼,侄女从未怪过任何人。”
“二婶……想必也是有她自个儿的难处……我的名声,我自己也是知道的,如果不是这样,父亲大人当年或许也不会送走我了。”
孟文和眼底迸射出窃喜的光芒,道:
“是吗?太好了,你能这样想,也不算枉为孟氏子女。”
他拍了拍孟雨的肩膀,又说:
“你放心,你既已回来,那么以后这里便是你的家,无人再敢像刚才那般欺你!有何难处来找二叔便是!”
说罢,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大手一拍脑袋:
“噢!”
“我还得去告诉大哥大嫂,还有母亲。”
他看了眼孟雨,讪讪地笑了笑:
“雨姐儿,好侄女,你现在此处等候一二,你二叔我去去就来啊。”
孟雨点点头,莞尔道:
“二叔放心去便是,我在此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