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局未至时》拾祭

8、萍水(八) “结识有缘

　　Chapter 8

　　很快，韩文骁就收到了《秤境》的注册短信，附带一条网址，并指示24小时内在PC端完成操作。

　　夏洸看到短信，带韩文骁进入书房。他在电脑桌前坐下，打开自己的电脑，双击浏览器，在搜索框飞快输入一串字符——正是韩文骁收到的短信所指示的网址。

　　回车进入网站，韩文骁看夏洸操作熟练地在页面点击。

　　韩文骁注意到，夏洸在视线接触到论坛消息的时候手指停顿了一下。

　　韩文骁只看清个大概，貌似是一篇“初级模式全面停服”的帖子，此时此刻，不计其数的用户在云上热火朝天讨论着。

　　“停服？”韩文骁以为自己看错了，“我们昨晚不是刚通关了初级模式吗？”

　　夏洸皱着眉，看了一眼发帖时间：“今天早上发的公告，从今天开始取消初级模式了。”

　　韩文骁不解：“为什么？”

　　夏洸轻轻摇摇头，并未过多停留，大致浏览论坛里的内容后就退出来了。他继续切入个人主页，退出登陆，转而将韩文骁的信息输进去。

　　韩文骁愣了一下，刚想问夏洸怎么知道他的个人信息，话到嘴边，他转念却想明白了——应该是在医院的时候，夏洸看他病历的时候记下的。

　　韩文骁再次在心里暗暗感叹夏洸过目不忘的记忆力。

　　输入账号昵称的时候，夏洸沉吟片刻，随后敲了两个字上去，似乎完全没打算找韩文骁商量——

　　得乐。

　　韩文骁噗嗤一声笑了，夏洸瞥他一眼，淡淡说道：“想改名自己以后再改。”

　　“夏医生很专断啊。”韩文骁语气里半是玩笑半是认真。他站得有些累了，一手扶着夏洸的座椅靠背，一手撑在电脑桌上。

　　夏洸不接他话，点到下一行设置账号密码的空白条。他示意韩文骁自己来设密码，为了回避他本意要暂时离开，但韩文骁却没有让开的意思，圈住他的姿势极其自然，让他一时不知道该怎样动作了。

　　夏洸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设个密码，四位数。”

　　“生日日期吧，其他我也记不住。”韩文骁耸耸肩说。

　　“换一个。”夏洸用不容商量的口气说，“本来四位数密码安全系数就低，用生日太不保险。”

　　“这么多讲究？”韩文骁瘪瘪嘴，思考片刻，“那就……”

　　“你自己设，没必要告诉我……”

　　——“0719。”

　　韩文骁狡黠地眨眨眼：“我和夏医生的相遇纪念日。怎么样？这个密码总没人能猜出来吧？”

　　韩文骁似乎是打定主意让夏洸对自己全权负责了。夏洸认命地把四个数字输入，确认密码，又让韩文骁录入了指纹，这才完成注册。

　　夏洸微微侧身：“你自己看看？”

　　韩文骁接过鼠标，操纵着在网站各个功能模块查看。

　　“……这是？”

　　在“个人主页”的“清单”板块，韩文骁看到空白的界面上，只有顶端的唯一一条项目已经变成了绿色——

　　初级愿望：重拾旧业

　　“你就是因为这个愿望被拽进了《秤境》。”夏洸轻轻一笑，“第一局顺利通关，恭喜你，你的这个愿望或许就要有契机实现了，好好把握。”

　　韩文骁似乎还是对这样的事情真真切切发生在自己身上感到有些难以置信：“这真是……”

　　就在这时，韩文骁的电话响了起来。

　　韩文骁止了话音，拿出手机，“陈叔”两个字在屏幕上跳动——是驻唱酒馆的老板。

　　在被夏洸带回家前，韩文骁已经联系过陈叔了。陈叔虽然很惋惜，但韩文骁吉他损毁了，也没有条件购置一把新吉他，他最终没有开口留人。

　　韩文骁隐约意识到什么。怀着忐忑的心情，他按下接听键：“喂，陈叔。”

　　“喂，小韩啊，”电话那头传来声音，“我联系到一个朋友，他家里有把闲置的吉他，肯定没你那把好使，但可以借过来。你不妨先用着他的，每天从你工资里拨一点出来给他交租金，白天吉他就放我店里你也不用操心……

　　“你觉得怎么样？要不要考虑回来？”

　　韩文骁愣住了。

　　真神奇。

　　太特么神奇了。

　　虽然这份工作薪水本就不算高，这样下来到手的钱更是打折，但韩文骁已经不在乎了。

　　“喂？小韩？”陈叔喊了两声，“你听得见吗？”

　　“我在，我在。”韩文骁快速呼出两口气，“陈叔，谢谢你，我今晚就过去。”

　　“没什么谢不谢的，我是真想留你，不少客人还是因为你才来我这小酒馆呢。”陈叔乐呵呵的，“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嘟。电话挂断。

　　韩文骁把手机从耳边移开，总觉万分恍惚。

　　真是……太神奇了。

　　是真的，真的是真的。

　　韩文骁喉结滚动：“我这是在做梦吗？”

　　夏洸轻笑，没有说话。

　　“夏医生，”他扭头看向夏洸，“你呢，你的愿望是什么？”

　　夏洸再次切换账号，韩文骁看他进入“五点”的个人主页，然后查看“清单”。

　　清单中的项目按时间倒序自上而下排列开来，大量的绿色中偶有几条红色，韩文骁知道夏洸是这个游戏的老手了，但没想到他已经通关了如此多副本。

　　第一条愿望已经变成绿色了。

　　韩文骁看到夏洸的清单第二条项目赫然显示着“初级愿望：结识有缘之人”，因为顺利通关，该条目也已经显示为绿色。

　　“这个，”韩文骁指出这一条，语气里带着压制不住的好奇，“夏医生你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愿望呢？”

　　夏洸示意了一下屏幕边角的一个图标：“许愿池里随便选了一个。”

　　“许愿池？”

　　夏洸顺着韩文骁的意思点了那个图标，韩文骁看到，“许愿池”里有各种不同等级的愿望。

　　大多数人都是贪婪的，恨不得无止境地许愿，但韩文骁一直觉得，夏洸跟那些都不是一类人。

　　夏洸看上去无欲无求，韩文骁方才还疑惑，不明白夏洸哪里有这么多愿望，现在明白了，这些愿望大多并非夏洸自发产生，不过是从许愿池里捞的。

　　“既然原本没有愿望，为什么要去许愿池专门挑一个愿望？”韩文骁疑惑，猜测道，“难道有刷副本数量的要求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夏洸交叠双腿，稍作思索，“游戏每局能顺利展开的前提是玩家数量得以保证，因此对所有正式玩家的刷本数量有一定要求。在一段时间内，如果单个玩家没有自发刷本，系统可能在某晚为他随机选择一个副本，并匹配一个与副本同等级的愿望。

　　“这个时间段并不固定，据系统需求而定，可能是一两周，也可能是一两个月。”

　　韩文骁若有所思，目光顺着夏洸的清单流转而下，最后又回到“结识有缘之人”这条……

　　“夏医生，跟我讲讲你的事吧。”韩文骁冷不丁冒出来这样一句话，一时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冒昧。

　　夏洸轻轻点头，似乎明白他到底在问什么，缓缓开口说：“我的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我对他们没什么印象。因为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我对‘家’的概念一直很模糊。

　　“上初中的时候，我遇到了我的养父母。被他们收养后，我过上了正常孩子的生活。养母后来跟我说，她和养父一直没有孩子，总觉得人生里缺了一大块，空落落的。直到把我接回去，她才觉得那个缺口被填上了，日子终于圆满了。”

　　夏洸笑了一声：“养母告诉我，所谓的‘家’，有很多种类，比如她需要的是一个由丈夫、妻子和孩子组成的家庭，也有人喜欢丁克——但不论如何，没有一个种类的‘家’是由独自一人组成的。她说，没有人不需要那样一个归属，换句话说，所有人都需要‘家’。”

　　韩文骁微怔，眼睛依旧看着夏洸的那条愿望，咂摸出些不同的意味来。

　　“我工作稳定后，她一直很在意我的感情状态，也一直催促我组建自己的家庭。起初只是旁敲侧击，后来，隔三差五她会给我安排相亲。”

　　韩文骁听得很认真，夏洸向后仰靠在椅背上：“不是我不想，只是缘分未到，这种刻意的相遇只会变成难以完成的任务。我找各种理由推脱，她嘴上不说什么，可每次挂电话的时候她都会沉默，这比任何责备都让人难过。”

　　韩文骁似乎还在等他继续说，夏洸略显无奈：“大概就是这样。”

　　“那么夏医生，”韩文骁眨眨眼，“你觉得这个有缘之人，你遇到了吗？”

　　“我不确定。”看着那条已经变成绿色的愿望，夏洸微眯眼，似乎意识到什么，不着痕迹看了韩文骁一眼，“应该是……

　　“遇到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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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晚间，韩文骁去了酒馆，夏洸没有值班任务，准备早些洗漱完睡下。

　　热水从花洒里倾泻下来，雾气很快盈满了整间淋浴间。夏洸闭着眼站在水流下，让温热的水顺着肩颈一路淌下去，连日来的疲倦似乎也被冲散了几分。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低头看向自己肩颈一侧。

　　在右侧锁骨靠近肩窝的位置，隐约浮现着一个倒放的水滴状轮廓。很浅，颜色只比周围的肤色略深一些，边缘模糊。夏洸用拇指反复搓了搓，皮肤微微泛红，可那个图案纹丝不动。

　　夏洸只知道，这个图案，之前从没有过。

　　他关掉水，拿毛巾擦干身体。他用手指按在那个轮廓上，指腹感受到的只有平滑的皮肤，没有任何凸起或凹陷。不是伤口，不是纹身，也不是颜料染上的——他试着用指甲轻轻刮了两下，依然毫无变化。

　　思考未果，夏洸自顾自轻叹了一口气。他把毛巾搭回架子上，穿上睡衣，转身走出了淋浴间。

　　他洗完澡后又去了书房，在电脑前坐下，打开《秤境》网页，进入论坛，在里面浏览起来。

　　白天关于“初级模式全面停服”的火热讨论已经冷却，夏洸看着论坛里关于原因的讨论结果，眉头逐渐锁紧——

　　《秤境》玩家人数濒临阈值，系统限流，取消初级模式。

　　终局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