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局未至时》拾祭

7、萍水(七) 太好了，能

　　Chapter 7

　　午休时间马上结束了。韩文骁小心翼翼打开杂物间的门，确认安全了才让夏洸出来。

　　他们刚才看了课表，很幸运，他们下一节课还是在同一个教室。

　　两人马不停蹄赶到教室，韩文骁吁了口气。

　　夏洸走进教室，还是保持原习惯，他走上讲台粗略地翻了翻桌面的杂物。韩文骁在角落找了个座位坐下，夏洸不动声色将台下学生观察一遍后，整理衣服，走下台坐在了韩文骁身边。

　　窗户没关严，午后的风从缝隙溜进来，轻拂在韩文骁脸上，带来丝丝困意。但不用夏洸提醒韩文骁也知道，知道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毕竟谁也不知道身边的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又各自怀着怎样的心思。

　　就在这时，一个女生走了过来，在夏洸身边的座位坐下。

　　夏洸瞥了她一眼。这个女生早就在教室里了，如果他没记错，她原本坐在教室后面的窗边。

　　很显然，她不是NPC，她就是来找他们的。

　　夏洸不着痕迹把手伸进口袋，韩文骁也一下子紧绷起来，警惕女生的动作。

　　“我们是队友。”女生兀自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

　　夏洸依旧攥着自己的棋子，没有看她，而是用耳语般的音量问道：“怎样证明？”

　　“我可以给你们看我的棋子。”女生似乎完全不顾忌他们的身份，动作很轻地把自己的棋子拿出来。

　　夏洸余光瞥了一眼她的棋面，是红色兵。他微微颔首。

　　女生把棋揣回口袋。

　　韩文骁：“你怎么确定我们身份的？”

　　“刚才午休的时候你们被追，我也在场。我听到有人说你们一炮一车，后来黑方炮被淘汰了，他们的炮最开始就被淘汰了一个，所以现在黑方应该是两炮都没有了。既然你们之中有一个是炮，那就说明你们和我一样是红方阵营的。”

　　女生逻辑没毛病，夏洸选择相信她，于是他把自己和韩文骁的身份告诉她了。

　　得知两人是一炮一马，女生也没有过多纠结：“那你们可以直接将军了。”

　　韩文骁：“对，不过我们还不知道将在哪里。”

　　“我知道。”

　　就是夏洸，听到这话也愣了一下。下一秒，韩文骁和夏洸两个人都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女生。

　　她知道将在哪里，那她为什么不将军？她不是兵吗？

　　女生似乎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轻轻一笑：“对不起，我应该将军的，可我有些私人原因，下不了手。”

　　夏洸不知想到些什么，皱起眉头：“你是帕帕？”

　　女生一挑眉：“你怎么知道？”

　　“这件事我们过会儿再讨论。”

　　女生点点头：“好。你说的没有错，我就是帕帕。你们要找的黑方将是一个教授，我可以带你们去找她。上节课我和她在隔壁教室，我是通过午休时间确认了她的身份。”

　　韩文骁一脸迷惑。

　　夏洸没说什么，帕帕便直奔主题了：“等会儿下课我带你们去，你们来将军。”

　　黑方将的身份是教授，夏洸的身份也是教授，两个教授不会在上课时间出现在同一个教室，如果想让夏洸和韩文骁联手去将军，确实只能在下课时间找机会了。

　　……

　　下课铃声落下，三人走出教室，帕帕带着韩文骁和夏洸径直走到另一间教室门口。

　　待下课离开教室的学生纷纷散去，一位面容姣好、气质绰约的女教授也缓缓走了出来。看到教室外等着的帕帕，教授明显顿了一下。

　　“就是她。”帕帕对韩文骁和夏洸说。

　　就在这时，先前那个膀大腰圆的壮汉又出现了，跟在司康身后。看到韩文骁和夏洸的同时，壮汉瞪大眼睛，似乎是马上做好了冲上来吃子的准备。

　　帕帕见状，走上前挡在了壮汉和两人中间：“将军吧。”她的话是对韩文骁和夏洸说的，眼睛却分明看着司康。

　　壮汉一时也没想明白韩文骁和夏洸一炮一车怎么将军，他拿出自己的棋子，准备先把眼前的女生淘汰。

　　司康没动，只是看着帕帕的眼温柔笑着。韩文骁和夏洸走上前，停在离司康七八步远的地方。

　　帕帕回应着司康的目光，露出一对甜甜的酒窝，壮汉向她走来她也不躲，任对方把棋子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韩文骁双指夹住自己的棋子，对着司康抬起手。

　　“吃子。”

　　“将军。”

　　广播声适时响起——

　　红方兵，淘汰。

　　红方马后炮将军，本局结束，红方胜。
　　.
　　.
　　.
　　韩文骁睁开眼睛的时候，天旋地转。

　　大学校园里的一花一木折叠着、扭曲着，揉进了教室窗外、蔚蓝色的晴空里——紧接着，世界一阵天翻地覆，视野一白、一黑、又一白，最后由虚转实，变成了温暖的米黄色。

　　是夏洸家客房的天花板。

　　韩文骁大脑信息过载。他怔怔看着那一方天花板，缓过劲来的时候只剩下一个念头：

　　夏洸。他现在需要见夏洸。

　　然而他的身体不是这么想的。在他动作的一瞬间，铺天盖地的困意排山倒海席卷而来，几乎没有给他考虑的时间——韩文骁甚至没有意识到，就已经被彻底淹没了。

　　他从没有感受过如此来势汹汹的困意，更从没有想过仅仅只是困意，会如此来势汹汹。

　　他眼前一黑，又昏睡过去。

　　……

　　夏洸来的时候，韩文骁睡得正沉。

　　敲门没有得到回应，他轻手轻脚推门进来查看情况。床上的人呼吸绵长，显然已经进入深度睡眠——他叹了口气，走到床边帮他掖好被角。

　　对于新人来说，初次经历游戏的消耗极大，精神上的透支往往伴随着剧烈的生理疲惫，此刻最需要的就是睡眠来修复。即使夏洸已经玩《秤境》很长时间了，这时候仍会感到倦意。

　　他看着韩文骁的睡颜，心情有些复杂。

　　他确实没有料到韩文骁也会进入这个游戏，更不会想到，一场游戏下来，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悄然变化。

　　从最初的医患，到坐在路边长谈的朋友，再到如今的游戏搭档……三层关系的解锁，明明是在很短时间内发生的，夏洸却一点不觉得仓促。

　　仿佛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他们注定要在那间病房相遇，注定要在夜晚相见，也注定要在游戏中遇见。无形之中好像有一份剧本，剧本里编排好了这样的一切，让一切顺其自然，却又有迹可循。

　　人们习惯把这种东西称作缘分。

　　他不再多做停留，转身回自己的房间。
　　.
　　.
　　.
　　次日清晨，夏洸是被早餐的香气唤醒的。

　　他走出卧室，空气中弥漫着煎蛋、培根和烤面包的诱人气味。走到餐厅，目之所及不仅有一桌丰盛的早餐，餐桌、柜台和地面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餐食已准备就位，房屋已收拾得熨帖，只待他起床笑纳便可。

　　夏洸看着眼前的景象，只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夏医生。”

　　听到喊名字，夏洸扭头，只见韩文骁微笑着从厨房走出来。除了袖口卷起，男人一身整洁无瑕，干净得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子哥，让人难以想象他刚刚把一切收拾妥当的模样。

　　韩得乐从他脚边挤出来，看着夏洸，喉咙里发出愉快的咕噜声。

　　“愣着干嘛，”韩文骁笑道，“快坐下来吃饭吧。不知道你平时喜欢吃什么，就随便做了些。”

　　夏洸一时内心感触良多，但他终于没有说什么，只是报以微笑，点了点头，然后在餐桌前坐下了。

　　与昨晚的面条一样，韩文骁做的早餐也很好吃。夏洸很快不再纠结，埋头吃了起来，韩文骁看他似乎很满意，心里也舒了一口气，他走到自己的那一份早餐前坐下，慢慢将煎蛋和培根夹进吐司里。

　　“怎么样，还合口味吗？”韩文骁见夏洸吃得差不多了，于是问道。

　　夏洸由衷地点点头：“很好吃。”

　　韩文骁笑了：“那太好了。我答应过要给你做饭，你还记得吗，夏医生？”

　　夏洸又点点头。

　　谁知道，韩文骁在一瞬间僵住了，非常惊讶：“你记得？！”

　　夏洸皱眉。

　　“你……你都记得吗，夏医生？”韩文骁显得有些语无伦次，“我意思是……那个游戏，那些规则，还有我们的经历。”

　　夏洸：“当然了。”

　　韩文骁张大嘴巴：“原来真的不是梦吗？原来……”

　　他睡醒后回想起那些事情，以为是做了一个特别真实的梦，真实到他有些精神恍惚了。抱着一种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他试探着问了夏洸那个问题，没有想到确有其事。

　　原来，《秤境》，和《秤境》里的夏洸，都不是他的幻觉。

　　“……太好了。”韩文骁喃喃说。

　　太好了，能在茫茫人海遇见你，能和你回家，能借住在你的客房里。

　　太好了，能有机会和你做搭档，能在你的陪同和指引下，顺利通关游戏。

　　太好了，能在人生最低谷的时期，那么及时又恰好地认识一个人，那么贪婪却幸运地进入一段新的生活，并让人感到乐此不疲。

　　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