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局未至时》拾祭

5、萍水(五) 今天有风吗

　　Chapter 5

　　终于熬到午休时间。

　　日光变得愈发耀眼，韩文骁跟着夏洸一前一后走出教学楼。

　　人流大都涌向食堂，韩文骁和夏洸睡前刚吃了面条，本来这个时候是不应该觉得饿的。但大抵是游戏时空使然，韩文骁感觉胃里空空荡荡的，四肢也有些疲乏，他看着夏洸微微皱起的眉头，直觉他也是一样。

　　再饿也不能耽误正事，两人在食堂挑了个排队人还算少的窗口，一人买了一只煎饼。

　　两人拿着煎饼往东走。韩文骁边走边吃，一口咬下去只觉口中寡淡。他咂了咂嘴，也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开口道：“夏医生，我也不能在你家白吃白住，我会做饭，等出去了让你尝尝我的手艺怎么样？”

　　夏洸脚步微顿，但很快他便不动声色续上了：“好啊。”

　　夏洸想到了韩文骁下的那两碗面。即使只是用他家厨房里再寻常不过的食材和配料开汤，但就是这样两碗平平淡淡热气腾腾的面条，让他吃出了一股微妙的满足感。

　　接着他又想到了韩文骁的那把烂吉他，他和韩文骁坐在路边的时候，韩文骁跟他说起过之前在酒馆驻唱的事。

　　做饭，弹吉他，唱歌。

　　这人，好像……会的还挺多？

　　“话说夏医生，”韩文骁问，“你的身份不是教师吗，除了每节课赶到相应的授课教室，难道没有其他任务？况且我也没见有学生NPC跟你打招呼，现在的大学生都这么没有礼貌？”

　　“这是初级副本，没有那么多限定。不管学生还是教师，只要玩家在规定时间达到规定教室就不会被淘汰。至于那些NPC……初级副本的NPC一般是不会参与游戏情节的。”夏洸耐心答道，“初级副本角色对玩家的限制很少，等你到后面更高级的副本就会要开始留意这些问题了，目前暂时不用考虑这么多。”

　　两个人继续走着，夏洸刚要调出校园平面图再确认一下地点——

　　这时，身边突然传出韩文骁一声惊呼，紧接着一片嘈杂。

　　一个学生模样的女生原本戴着耳机听歌，她倚靠在垃圾桶边的大树旁，并不惹人注目——谁知道就在他们路过的时候，女生竟然猛地扑过来，韩文骁没有防备被吓得一个趔趄，从路沿跌倒，后背着地，那女生趁机掏出自己口袋里的东西就要往韩文骁脖子上贴！

　　夏洸双目一睁，一个箭步冲上前，在女生要喊出“吃子”的瞬间拍开了即将贴上脖颈的棋子。

　　啪嗒。

　　棋子掉在地上，翻滚两圈，正面朝上，露出了身份。

　　黑色車。

　　夏洸的突然出现显然把女生也吓到了，女生愣了一下，看到夏洸作势要从口袋里拿东西——

　　女生脸色瞬变，弯腰捡起自己的棋子，拔腿就跑。

　　夏洸顾不上追人，他从口袋里收回手，看向韩文骁：“你没事吧？”

　　“没事。”韩文骁作势想要站起来，“夏医生，刚才可真是多亏了——啊！”

　　夏洸眼疾手快扶住了即将二次栽倒的韩文骁。

　　“嘶……”韩文骁一脸痛苦，借着力把胳膊搭在夏洸肩膀上，“好像扭到脚脖子了……”

　　他话音忽地一顿。夏洸为了稳住他，一只手扶在他腰上，令他一时动弹不得。

　　夏洸没有意识到这些，只是皱眉：“扭到脚了？”

　　韩文骁喉结滚动：“嗯。”

　　夏洸扶着僵硬的韩文骁在花坛坐好，然后单膝蹲下，伸手捏住韩文骁的脚踝，顺着踝骨轻轻按了一圈。

　　韩文骁下意识缩了缩脚：“嘶……”

　　“别动。”夏洸哼了一声收回手，“韧带没事，骨头也没事，算你走运。”

　　夏洸打开手机，屏幕上俨然是一张校园平面图。他看了片刻，抬眼对韩文骁说：“这附近有个小卖店，你就在这里好生坐着，等我回来。”

　　他说完转身要走，却似乎想到了什么，显得不太放心，又回头叮嘱道：“你就正常玩会手机，不要到处看，像NPC一点，我快去快回。”

　　夏洸说完匆匆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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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洸回来的时候，韩文骁果真老老实实坐在花坛上。夏洸手里拿着手帕和一小杯冰块，走到他身边：“小卖店里也没什么像样的东西，凑合用。把脚抬起来。”

　　韩文骁依言照做。

　　夏洸把冰块倒进手帕，动作娴熟地扎了个结，然后把小冰包压在了他脚踝的红肿处。

　　韩文骁接过冰包：“我自己来就好。”

　　夏洸点头松开手，在他身边坐下：“先休息一会儿，觉得好点了跟我说。”

　　韩文骁“唔”地应了一声，布包的冰凉很快让脚踝的痛感褪下不少。“话说……”他扭头看夏洸，问，“夏医生，我刚刚没想通。那个女孩怎么知道我是玩家，而且她怎么会那么有信心她的棋比我大？”

　　“我记得她，在2506教室。”夏洸垂眼，“她就坐在讲台下第一排，但是她的外貌年龄和打扮都很符合学生，举止也没有异常，我以为她就是个普通NPC。你当时把棋子拿出来，她应该正好看到了，所以确认了你的身份。”

　　韩文骁心里一边感叹于女生眼尖，一边又为夏洸云淡风轻的一句“我记得她”惊诧。

　　当时台下那么多学生，这个女孩也没做异常举动，夏洸却毫不费力对上号了，甚至还记得她坐在第几排！

　　难道他有过目不忘的能力吗？

　　或许这就是大佬吧。

　　韩文骁忍不住想要夸赞，却旋即又想到什么：“可是……夏医生，你的棋比她小，刚刚那样作势吓唬她，要是她不上当怎么办？”

　　“赌罢了，那女生看着没什么经验，行事也很鲁莽，大概率是新手。”夏洸说，“新手嘛，不经吓。”

　　韩文骁一噎。

　　“所以，”夏洸的视线移了过来，“这次也算给你长个记性，一定要注意保护好自己的身份，不能轻易让别人知道了。”

　　韩文骁回应着夏洸的目光，眼波流转，他最终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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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文骁扭伤不严重，休息一会就缓过来了，可就算这样还是耽误了不少时间。

　　韩文骁试着踩了踩地，站起来：“夏医生，我差不多了。”发力还微微有些牵扯感，但他韩文骁也不是矫情的人。

　　夏洸颇为担忧地扫了一眼他的腿，最终没说什么。他站起身来：“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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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气真好呀，”少女坐在教室窗边，歪头看天，自言自语，“今天有风吗？”

　　轻轻的脚步声响起，走到少女的身边，来人拢衣坐下：“有，往你那边吹的。”

　　闻言，少女猛地转过头来，眸光分明闪烁着欣喜，可是看到来者的刹那又露出来不及掩饰的迷惑。

　　坐在少女身边的，是位教授模样的女性。灰色高领毛衣包裹着她纤细窈窕的身形，长发垂至腰际，她伸手拨了一下头发，朝少女温柔一笑，眼角随笑容带起浅浅的纹路：“你好呀，帕帕。”

　　少女微怔，眼睛瞟到女人拨开头发后露出的一只极小的珍珠耳钉，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女人眼里似乎是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难过，但她还是保持着温和的笑意：“不好意思，我这副模样是不是吓到你了？”

　　“我……”少女半天还没组织好语言，“我以为……”

　　“以为我是男生，对吗？”女人目光飘开，掩饰住神色里的些许黯淡。

　　少女梗了一下：“所以……你真的是司康？”

　　少女玩《秤境》有一段时间了。之前在一个副本中，她与一个名叫司康的NPC——一个戴着小珍珠耳钉的男生，互生情愫。她此行来这个副本的正是出于此因。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司康出现的副本不固定，帕帕进入的副本也无法预测，上次两人约定了以后见面的暗号，但其实两个人心里都对再次见面不抱什么希望。帕帕频繁地刷初级副本，因为初级副本不用承担失败的代价，她进入副本无所谓输赢，只期盼能见到她日思夜想的人。

　　没想到，重逢如此猝不及防。

　　更没想到，那个健谈的男孩，在这个副本里，却是一副温柔知性的女教授模样。

　　“对，”女人微微颔首，“我就是司康。”

　　帕帕眨眨眼，似乎并不明白。

　　“抱歉，我没有向你解释过，所以你不清楚很正常。”司康语调平稳，“NPC的形态是随副本需要变换的，所以我们上次相见我是个男生，可这次是这样。”

　　帕帕尽力消化理解，思忖良久后问道：“那……在你原本的生活中，你是男生还是女生呢？”

　　上次司康告诉她，有很多NPC其实不是系统生成的。就像他，原本他是《秤境》的玩家，可是他死在了在一个副本中，当他发现自己还有意识的同时，他发现自己的灵魂已经被系统占有了。

　　司康轻轻叹了口气。

　　“我也不知道。

　　“之前的事情，我已经全部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