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局未至时》拾祭

4、萍水(四) 这个游戏，

　　Chapter 4

　　就在铃声落下的同一时刻，广播声响起了——

　　红方仕，红方相，红方车，红方兵，红方兵，黑方象，黑方炮，黑方卒，淘汰。

　　韩文骁：“？”

　　这是……什么情况？

　　韩文骁下意识寻找声音的来源，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方才那声音分明是回荡在他耳边的每一寸空间，显然不是从一个固定的声源发出的。

　　可奇怪的是，教室里面其他人并没有对广播声做出任何反应，要不是声音如此真切，韩文骁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幻听了，又或是那个声音只有他能听到。

　　也许，这就是一个脱离现实的、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世界吧。

　　教室里的嘈杂声响渐渐弱了下去，即使没有预料中上台授课的教师，全场还是再度陷入一片属于课时校园的安静。

　　虽然并不能理解这一切——从身处的陌生环境，到广播里通报的淘汰名单……韩文骁一概没有头绪——但他按照夏洸说的做了，便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他从来不是擅长于想象未知事物的人，既然未知已经发生，那么在等到一个答案前，所有臆测只会是无用功。

　　这样想着，韩文骁很快调整好了心态，施施然在教室里找了个空位坐下。

　　不论如何，有夏洸在。

　　思至此处，韩文骁感到心安。

　　排除主观因素后，客观上这段时间里，他已经得到许多线索了。尽管这些无法让他看到事情的全貌，但也并非一筹莫展。

　　刚才的广播有一点让韩文骁非常在意。广播通报淘汰的对象都具有一个确定的身份，比如“红方仕”和“黑方象”，毫无疑问这是一些与中国象棋相关的身份，且玩家分为红黑两个阵营。如果玩家都是像他一样的人，那么他一定也有一个自己的身份。

　　身份……吗？

　　韩文骁下意识摸了一下口袋，果不其然，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原本并不存在的东西。

　　韩文骁把它拿出来——

　　那是一枚象棋棋子，红色炮。

　　显然这就是他的身份。

　　刚上课没多久，夏洸嘱咐过他，下课铃响前不要离开，韩文骁只能老老实实坐在教室里。

　　他打开手机，屏幕上依旧是学校教务网站的页面。他快速浏览过去，除了课表，还有一些学籍信息、培养方案、选课通道之类的板块，韩文骁不懂这些，看下来觉得并没有太多值得特别关注的信息。

　　就在这时，广播又响了——

　　黑方马，淘汰。

　　韩文骁不禁皱起眉头。频繁的淘汰令他觉得很不是滋味——虽然那些人与他非亲非故，但只要想到他们很有可能都是与自己一样的人，他就觉得无端难过。他在教务网站里面翻找，可惜并没有文件说明淘汰的后果，这又不由得令他泄气。

　　……

　　终于熬到下课，韩文骁强忍冲动等下课铃的声音全部落下，然后才拉开门离开教室，快步赶往夏洸的教室。

　　走道里依旧是目的明确的来往行人。韩文骁刚绕过拐角，这时也有一个人步履匆匆迎面走过来，他反应不及，猛地撞了上去！

　　那人发出一声低呼，被撞得趔趄，向后连退数步。韩文骁连连道歉，看清来人后他瞳孔一缩，赶紧上前扶住他：“夏医生，我正打算去找你呢！……你没事吧？”

　　韩文骁虽然年纪小，但体格比夏洸要大。夏洸冷不丁被这么撞一下还是挺疼的，不过他不敢耽误时间，摆摆手示意不打紧。

　　“课间只有10分钟，你下节课的教室在哪里？”

　　“啊？”韩文骁被问得一愣，忙不迭掏出手机看了一眼，“2506。”

　　夏洸闻言眸色一闪：“我也是2506，我们先去教室，一会儿我再跟你说。”

　　“好。”韩文骁乖乖点头。

　　教学区很大，课间时间不算充裕。两人一路也没说什么话，闷头赶路，花了大概五六分钟，终于抵达下一个教室。

　　教室里同样坐着不少人，抱团说着话，营造出一股属于课间的喧闹氛围。

　　“呼……”韩文骁跟在夏洸身后走进教室，“别说还挺折腾。”

　　夏洸不置可否，兀自走上讲台，在一桌杂物随意翻找了一下。他的眼皮是下垂的，目光却几不可见上移，不动声色将教室内的学生打量了一番。

　　待韩文骁靠近，夏洸才耳语问他：“你知道你的身份了吗？”

　　韩文骁：“你是指这个吗？”说罢，他把自己的棋子从口袋里拿了出来，向夏洸展示。

　　视线触及那个红色的“炮”时，夏洸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但比这些细节神色来得更快的，是夏洸快到几乎下意识抽出的手——韩文骁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就握住他的手腕把他伸出来的手压了下去，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度。夏洸眼色一凛，先前所有情绪便灰飞烟灭：“快收好！”

　　声音很低，听来应该是没有什么起伏的，但韩文骁知道自己刚刚鲁莽的举动吓到夏洸了，以至于握住他手腕的手仍未放开。

　　韩文骁意识到什么，微微动了一下。夏洸这才慌忙收了手，继续去翻讲台上的粉笔盒，轻咳一声：“不要轻易让别人知道你的身份。”

　　韩文骁讪讪把象棋塞回口袋里：“你也不算‘别人’吧。”

　　夏洸放在粉笔盒上的手顿住了，手指微缩。他下意识转头看向韩文骁——见韩文骁正直勾勾盯着自己，他连忙不自然地收回了目光：“不只是你的棋子身份，还有‘玩家’身份。”

　　韩文骁愣了一下，这才明白过来，不管他的棋子身份如何，若是他堂而皇之拿出了自己的棋子，至少底下那些人就能够确定他并非NPC，而是玩家。

　　你也不知道，你身边的这些人，谁是NPC，谁是队友，谁是敌人。

　　你也不知道，你身边的这些人，谁心思纯粹，谁别有用心。

　　夏洸喃喃：“幸好。”

　　“嗯？”韩文骁没听清。

　　夏洸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下讲台，找了个角落的座位坐下。韩文骁跟着坐在他旁边，看他把手伸进口袋里，将自己的棋子拿出来：“我是马。”

　　这下轮到韩文骁愣住了。他呆呆地看了看夏洸手上那个刻着红色“马”的棋子，又看着夏洸的脸眨了眨眼睛，然后咧嘴一笑：“夏医生，你刚刚说的话自己也不记得了吗？还是说……在夏医生心里，我也不算‘别人’？”

　　“我方才已经看到你的身份了，既然我们是同一阵营，那便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夏洸不接他的话，“你的班级编号是多少？”

　　韩文骁非常听话地打开手机：“25360103。”

　　夏洸手心转出刚从粉笔盒里拿的一支白粉笔，把“25360103”这串数字写在了两人前方的桌面上，随后，他又在下面写了另一串数字，每个数字都一一对应——

　　25360104.

　　“你的身份是学生，属于25360103这个班级，目前这节课在这个教室上课。”夏洸看了一眼韩文骁，“我的身份是教师，我这节课在这个教室授课。从我的课程安排表可以看出我这堂课负责两个班的学生，除了你的班级，还有这个25360104.”

　　接着，他又在这两行数字下面对应写了四组新的编号——

　　25360106。

　　25360302.

　　24170202.

　　24170306.

　　“这是我在其他课程时间段负责的另外几个班的班级编号。”一边在数字上圈画一边解释道，“初级副本一般不会太复杂，这个班级编号的规则很简单。头两个数是年级，排第三第四位的数字大概是学院的序号，五六位是专业，末的两位是班级。”

　　韩文骁若有所思：“我属于红方阵营。那是不是有可能‘25’级‘36’学院的学生都是红方，‘24’级‘17’学院的学生都是黑方？不过如果还有像你这样身份是教师的玩家就不太方便确认阵营了。”

　　“有可能，”夏洸点头，“但也不排除阵营与班级编号并无关联的可能。我只能说初级副本大概率是有规律的，但目前得到的信息毕竟有限，我也无法确定。”

　　与此同时，上课铃响了，随之而来的还有新一轮广播通报——

　　红方兵，黑方象，淘汰。

　　“淘汰的都是没有按时到达教室的玩家吗？还有上节课被淘汰的那个黑方马，会不会是因为他上课时离开了教室？”

　　缺勤……是这个游戏的淘汰规则？

　　夏洸点头：“应该是。也有可能已经有人对其他人下手了。”

　　夏洸找了个座位，韩文骁在夏洸身边坐下：“夏医生，跟我详细说说吧。”

　　夏洸轻轻吐出一口气：“这个游戏，叫做秤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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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秤境》。

　　一款通过在游戏世界通关实现现实世界愿望的真身象棋主题游戏。

　　由于迫切的还债愿望，韩文骁在夜晚被拽入游戏，从预备玩家转正成了正式玩家。

　　《枰境》分为四个模式——初级，二级，三级，四级。模式级别越高，副本难度越大。

　　初级模式是唯一一个需要额外付费的模式，也是程度最轻的。倘若通关副本，许愿者能收获一次实现愿望的契机，“结识有缘之人”诸如此类，但是具体实现与否得看个人作为，若未通关也没有惩罚。这是大众参与度最高的一个模式，相当于花钱买实现愿望的机会。

　　通关二级模式副本的奖励是能实现一些浅层愿望，而失败一方的玩家会得一场重感冒。

　　三级模式副本的通关奖励是能实现一些层次更高的愿望，但失败一方的风险代价也随之增加——他们会遭到一次性命危机，例如遭遇坠楼的花瓶……如若躲过危机，则不再接受惩罚；倘若没有躲过，大多可能会落得失去生命或是终身残疾的下场。

　　四级模式是最高的模式，通关这个模式副本的奖励是能实现一些重量级愿望，若是输了，则直接失去性命。挑战这个模式的人微乎其微，就算有人下定决心尝试，最后也可能因为玩家数量不够而无法开局。

　　“刚才你说这个是初级副本，”韩文骁提问，“进入初级副本不是需要付费吗，可是我并没有花钱啊？”

　　夏洸：“你是新手，新手参与的第一局游戏一般都是初级且是免费的。等这局结束了，你会收到短信进入《枰境》网站注册账号，选择自己后续的游戏模式。”

　　韩文骁总觉得这些简单的话语，听来让人莫名胆寒。

　　“还有一些基本规则你得知道。”夏洸揉了揉眉心。

　　所有玩家会被随机分至红黑两个阵营，口袋里的棋子代表玩家本局的身份。棋子大小排序如下：

　　帅(将)>仕(士)>相(象)>车(車)>马>炮>兵(卒)。

　　“‘吃子’是最基本的淘汰方式，不论哪个副本都可以使用。系统NPC不具备生杀权，帅和将一般就是系统的NPC，除了他们，其余玩家可以根据棋子大小淘汰其他玩家。”

　　韩文骁这才明白夏洸为什么叫他不要轻易告知别人身份。

　　“大可吃小，小吃大则小子淘汰，同级吃子一起淘汰。”说着，夏洸拿起自己的棋子，将其贴于自己的脖颈，向韩文骁示意了一下这个动作，“这就是‘吃子’的触发动作，用你的棋子碰触另一个玩家的脖子，同时说出‘吃子’。”

　　韩文骁不由得盯着夏洸的动作，目光顺着他捻棋的修长手指移到了他突出的喉结上……

　　“！”

　　韩文骁心里咯噔一下，火速移开目光。他咽下一口口水，伸手摸摸鼻子掩饰尴尬。

　　这个动作……有点困难啊。

　　韩文骁咳了两声：“这不太好操作吧。”

　　夏洸点头，并没有发觉韩文骁方才的心理活动：“毕竟是淘汰一个人，肯定不会太简单。”

　　韩文骁没再提出疑问，夏洸便继续向他解释了两个基本概念，“大本营”和“楚河汉界”。

　　“每个副本的情境不同，但都会包括‘大本营’和‘楚河汉界’，帅和仕不得离开‘大本营’，相不可跨过‘楚河汉界’，像我们这种进攻棋子是没有移动限制的。”

　　韩文骁：“我们的目标是将军对吧？可是我们怎么知道他们的大本营在哪里？”

　　“不知道，但可以猜。”夏洸打开手机，调出校园的平面图，放在韩文骁面前。

　　“初级模式一般比较简单，像这样规整的校园布局，中轴线大概率就是‘楚河汉界’。”夏洸伸手给韩文骁在图上比划，“我们在这个位置，A教学楼，属于西区，所以我们的目标‘将’肯定在东区。”

　　紧接着，夏洸调出自己的课表，又让韩文骁调出他的课表，把两个课表放在一起，示意他看今天下午的课程安排：“下午我们都有在东区E教学楼的排课，我猜测，黑方大本营就是那里。”

　　韩文骁眼睛一亮：“那我们下午就可以将军了？”

　　夏洸：“我们还不确定谁是‘将’，将军对象错误的话会被淘汰。一会儿下课后是午休时间，可以自由活动，我们去东区看看，确认‘将’的身份后就能将军了。”

　　“怎样将军？”韩文骁问。

　　夏洸用两指夹住自己的棋子给他演示：“这样，在距离你判断是‘将’的人十步以内的位置，夹住棋子指着他，同时说‘将军’，就算触发将军。

　　“兵可以直接将军，其余进攻棋子可通过‘马后炮’‘双车错’‘重炮’三种战术组合将军。”

　　韩文骁面露欣喜：“这么说我们找到‘将’就可以直接将军了！”

　　“马后炮”顾名思义是马和炮搭档将军，“双车错”是两车配合，“重炮”即两炮一起将军。

　　夏洸看着韩文骁高兴的模样，点点头：“是啊。”

　　“夏医生，那我们可以做什么？”

　　毕竟现在还没有下课，也不是午休时间，所有在场玩家都被困在各个教室，除了被分配到同一教室的玩家，其余玩家暂时是不会对彼此产生威胁的，这样大段的上课时间总不能空耗过去吧。

　　“你可以休息一下，也可以找找功能卡。”

　　韩文骁：“功能卡？”

　　夏洸告诉他，玩家有概率在游戏过程中获得功能卡。功能卡是重要的技能卡片，每张功能卡均仅限使用一次，除了将军，不限使用时间，可以把未使用的卡片留到其他副本使用，也可转让。功能卡包括反杀、逆杀、告知淘汰方式等，使用功能卡有时可以达到出奇制胜的效果。

　　韩文骁眼睛亮晶晶的，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那怎样才能得到功能卡？”

　　夏洸轻笑，韩文骁一瞬间感觉心脏都颤了颤。他看着他把手伸进桌肚，摸出来一张黑色的卡片。

　　卡片正面是白字“功能卡”，背面印着红色的“身份互换”四个大字。

　　——“看你运气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