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局未至时》拾祭

2、萍水(二) 防患于未然

　　Chapter 2

　　庞大的宫殿富丽堂皇，宫殿前开阔的广场中央，一眼喷泉喷出三股水柱。

　　喷泉巨大的基座旁，一个身形瘦长的男子双手后背，脊背弯曲，被一个虎背熊腰的中年男人押着，缓缓走近。

　　中年男人手劲不小，男子面色不虞，看得出他很不舒服。但他并未多说什么。

　　男子看着面前的宫殿，漫不经心道：“这就是你们的大本营？”

　　“对。”中年男人点头，“好了，那就到这里吧。”

　　说罢，中年男人将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摁在男子后背上，把他压在喷泉基座上。男子面露不耐，不过并没有说话。

　　男人的手向上移，扯开男子的长领POLO衫，接着，他手心露出一个冰凉的东西，男人将它贴在男子颈侧——

　　那是一枚象棋棋子，棋子上，赫然是一个红色的“相”字。

　　“吃子。”男人说。

　　片刻后，喷泉的水柱频率变化。男人松开手，摸进男子口袋，拿出一颗刻着黑色“卒”字的棋子，难掩笑意：“果然是卒，我专门留意了广播的淘汰通报，既然你能过‘楚河汉界’，那必然是最后剩下的进攻玩家。这下你们只剩光杆司令了，要不是这样，我怎么可能答应带你来看我们大本营呢。”

　　男人把棋子丢在地上：“游戏结束，是我们赢了。”

　　男子活动了一下肩膀，轻轻一笑：“是吗。”

　　男人表情一凝，只见男子转过身，慢条斯理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抽出一张卡片，用一指把卡片顶在男人胸口，嘴角一挑：“反杀。”

　　男人难以置信地拿过那张卡片，只见正面的卡面上写着明晃晃的三个字，“功能卡”，而卡片的背面，“反杀”二字猩红刺目。

　　喷泉再次变化，水柱跃动着，无处不在的广播随之响起——

　　红方相，淘汰。

　　中年男人刚想说什么，下一秒，他的四肢变成了齑粉，接着全身化作碎屑，被风一吹，很快消失不见。

　　男子弯腰拾起自己的棋子，整理好被揉皱的衣服，抬腿，向宫殿走去，推开厚重的大门。

　　金碧辉煌的厅堂里，有两个人，一站一坐。

　　坐着的那人头戴冠冕，舒展身体。他双臂放在宽大王座的两边扶手上，翘着二郎腿，高抬下巴睨着朝着他走过来的男子：“我亲爱的子臣，你终于来了。”

　　男子一哂：“我可不是你的子臣。”

　　“那你就是我亲爱的孩子，天下人都是我的孩子。”王无所谓地摊了一下手，“根据广播，你应该是黑方最后的进攻力量吧？勇敢的卒子，就这样单枪匹马前来将军。

　　“可是……我亲爱的孩子，我不得不扼腕提醒你，目前看来你们黑方并没有胜算。”

　　王指了指自己阶前一个侍卫装扮的人：“你想要将我的军，必须完成‘吃子’，可是在你靠近我的过程中，我的‘仕’就能把你吃掉。”

　　男子步步靠近，眼睛紧紧盯着王，就在要走到台阶前的时候，看见王舒展的姿势似乎有点僵硬了，一只手好像想要伸进口袋，从里面拿出来什么。

　　男子停在了侍卫身边，依旧看着阶梯上的王，温和说道：“我将你的军，这里有个显而易见的前提，那就是你必须是帅。”

　　王脸色骤然一变，顾不上风度，他从王座上一跃而起，掏出放在口袋里那枚棋子，径直朝男子冲来！

　　男子看着王的动作，夹住自己的“卒”，淡定将两指指向侍卫：“将军。”

　　王冲到男子面前，动作顿住，一脸懊丧的表情：“你怎么发现的……”他有些泄气地松开手指，棋子“嗒啦”一声掉在地上——

　　红色仕。

　　广播开始播报：

　　黑方卒将军，本局结束，黑方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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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洸睁开眼，从床上坐起。

　　这次运气不太好，随机匹配的队友有太多新手，再加上这次的淘汰方式比较隐蔽，不太容易触发，所有玩家无论新手老手都了解不多，因此不少老手选择了最传统、最动作化的“吃子”淘汰方式，把还没反应过来的新手干掉了，这才差点造成黑方光杆司令的局面。

　　不过好在，最后还是赢了。

　　夏洸拧了下脖子，觉察出自己已经没有太多困意。其实他早就发现了，从被拽进游戏那第一晚开始到现在，游戏对他的影响便越来越大了。最初结束第一局的时候，他回到了现实世界的床褥，几乎在同一时间，他进入了原本的睡眠，这导致他在第二天早上醒来时一度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个太过真实又太过离谱的梦。

　　这样想着，夏洸下了床，走到厨房打开咖啡机，他看着窗外浓浓的夜色，接了一杯咖啡，然后端着咖啡在工作台前坐下，启动了电脑。

　　夏洸滑动鼠标点开浏览器，输入一串网址，然后一敲回车，进入了一个名为《枰境》的网站。他打开个人主页，双击了一个叫“清单”的模块。

　　界面丝滑转换，“清单”里的项目便按时间倒序自上而下排列开来，大部分条目都显示成了绿色，偶有几条红色穿插其中。

　　列表顶端最新的这条“初级愿望：结识有缘之人”已经显示成了绿色。

　　夏洸呼出一口气，退出了个人主页，转而切换到了网站论坛，随便逛逛打发时间。

　　这会儿已经大半夜了，可论坛上也不知道是谁最初挑起的话题，这会儿不少人在线，热火朝天地讨论着……

　　黄油拿铁：不能吧，《枰境》官方都没宣布过这条规则，这不合理。

　　墙头草：楼上，所以说是“隐藏规则”嘛，如果公布了那还能叫“隐藏规则”吗？

　　墙头草：虽然但是，我这么说不代表我支持哈，其实我也觉得这个说法挺扯淡的。

　　Serena：我站正方，任何说法都不会平白无故产生，肯定有一定依据。这个世界里只要是有依据的事情就有可能是真的。

　　阿斯顿饭赶回家看了：楼上，有依据也未必有说法，说不定最开始根本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传着传着传走样了呢？

　　黄油拿铁：支持楼上。

　　恣意：保持观望。

　　阿斯顿饭赶回家看了：@帕帕，大家吵得不可开交，楼主倒是出来说句话啊。

　　墙头草：@帕帕。

　　黄油拿铁：@帕帕。

　　帕帕：我也没想到大家对这个消息反应这么大。

　　帕帕：是这样，我这么说大家可能都不信，但是我上局和NPC产生情感了，这是他告诉我的，所以我更倾向于相信这个说法的真实性。

　　阿斯顿饭赶回家看了：？

　　黄油拿铁：wc，这么炸裂。

　　墙头草：跪求展开细说！

　　帕帕：上局我是士，前半场敌方根本没有接近，我守在大本营里无事可做，于是跟将聊天。这个NPC很帅，也很健谈，我们聊天的时候，他问我有没有想过，如果将和帅不是npc，是玩家，会怎么样？我开玩笑回问，这是什么，隐藏规则吗？他下意识回答我，说是。

　　帕帕：我听出来不太对，就追问他。我知道他对我有点意思，所以他只是犹豫了一会儿，就凑过来跟我说，这个游戏其实是有终局的，即“将帅不能照面”隐藏规则。“枰境神”会在正式玩家与预备玩家中，随机指定两个人。这两个人选是周期性变化的，倘若两人相遇，则他们的相遇之日，便是游戏终局玩法触发之时，两人身上会出现特定标记。待到标记成形的那一天，终局便会启动，而在终局，两人其中一个会成为“将”，一个则成为“帅”，终局结束后，《枰境》游戏服务器源码会启动自毁，《秤境》将不复存在。

　　一时间，论坛无人说话。

　　夏洸翻阅着，已经基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Serena：这么做的目的是？

　　夏洸敲了几个字——

　　五点：防患于未然。

　　阿斯顿饭赶回家看了：楼上，我有点不太明白。

　　夏洸的手指在键盘上灵活跳动。

　　五点：大家都知道，系统会随机锁定一批有着不同程度愿望的人，将他们拽入游戏成为正式玩家，其余拥有愿望却没能进入游戏的人则是预备玩家。虽然系统严格规定了保密条例，但人类总是不会停止许愿的，预备玩家的数量在不断增多，但同时每个周期都有一定数量的预备玩家转正，所以正式玩家的数量也在增多，游戏影响的人群也越来越庞大。

　　五点：触发终局玩法的两个人选是周期性改变的，随着基数越来越大，两个人相遇的几率也在增大。如果两个人真的因为机缘巧合得以相遇，这件事本身已经可以侧面证明游戏的玩家数量已经到达相当的规模。然而，《枰境》的本质是一种违背自然规律的许愿游戏，玩家数量过于庞大，可能会造成一些不可估量的现实后果，所以需要设置一个阈值，在阈值到来前触发终局，强制游戏结束。

　　五点：以上是一些个人见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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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文骁终于离开医院，回到家的时候，第二日的天都已经快黑了。韩得乐蜷在门外，身旁守着一把断了弦的吉他，楚楚可怜。

　　“韩得乐！”韩文骁蹲下身，张开双臂，狗子已经撒开几条小短腿冲了过来，“爸爸回来了！”

　　一颗十多公斤的肉球撞进怀中，韩文骁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你跟着爸爸受苦了，爸爸马上给你做好吃的。”

　　说着他拿出钥匙要开门，插了几次没插进锁孔，表情慢慢凝固在脸上。

　　门锁被那帮人换过了，他现在进不去了。

　　筒子楼里一阵风穿过，刮得韩文骁一个哆嗦，脊背泛上一阵恶寒。

　　韩文骁愣怔片刻，低下头，韩得乐围在他脚边抬着脑袋看他，他只能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韩得乐，不然爸爸今天带你出去吃，怎么样？”

　　韩得乐蹭了蹭他的脚脖子。

　　韩文骁弯腰捡起吉他，吉他很凉，寒意直直穿透皮肤，窜进他的心里。

　　于是，一人一狗上了街，开始了漫无目的的游荡。

　　韩文骁身上没有钱，直到半夜韩得乐也没有吃上东西。韩文骁坐在路边的花坛上，韩得乐在他脚边趴下，委屈巴巴的模样。

　　韩文骁把烂吉他放下，揉了揉狗脑袋，心疼得不行。

　　韩得乐从来没吃过这种苦头。这一年以来，只要有韩文骁一口汤喝，都少不了韩得乐一口肉吃，韩文骁最宝贝一只狗和一把吉他，自己是可以不吃饭的，但狗是必须喂饱的，吉他是必须好好保养的。

　　他就这样凭着一腔乐观，熬过漫长的年岁。

　　可是现在，他精心保养的吉他被人毫不留情破坏了，他喂得圆圆胖胖的狗也跟着他饿起了肚子。

　　韩文骁突然找不到方向了。

　　之前的他不是没有迷茫过。过大的生活压力经常令他感到窒息，喘不上气，让他几乎要坚持不下去……可是，他总是可以打起精神，在音乐流动中，在被韩得乐舔了一脸口水的时候，重新找到前进的方向。

　　现在不一样。

　　他无家可归，无所依靠。他多么希望这时候有一个人可以来到他身边，陪他安安静静坐一会儿，或者借他半个肩膀靠一靠，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上至少还有一点值得慰藉的存在。

　　他看着破烂的吉他，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茧，韩得乐很安静很懂事，寒夜中，热乎乎拱成一团，不吵也不闹。

　　韩文骁叹了口气，静静坐在花坛上，有些困倦了。

　　这时候，韩得乐忽然站了起来，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韩文骁一惊，低垂的视线中，只见一对白色休闲裤和一双咖色帆布鞋出现了，来人靠近，停在他面前。

　　那人裤脚干净，笔直、平整，纤尘不染。韩文骁有片刻的愣怔，他抬起头，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清朗、俊秀，纵然有掩藏不住的冷意，却叫韩文骁在那一瞬如沐春风。

　　“夏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