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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萍水(一) 你再乱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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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最后一首了。”
韩文骁拨了拨琴弦,调整好麦克风。酒馆里环境昏暗,空气中弥散着酒香与木香混合的气息。
这不过是一个寻常工作日的夜晚,客人不算多,三三两两坐在酒馆各处,大多已是微醺。
韩文骁深吸一口气,指尖滑动,吉他乐声缓缓流出。
“Heart beats fast*
Colors and promises
How to be brave?
How can I love when I'm afraid to fall?
But watching you stand alone
All of my doubt
Suddenly goes away somehow
One step closer”
韩文骁气息很稳,嗓音带了些沙哑,有一丝蛊惑人心的意味在里面。
“I have died every day waiting for you
Darling, don't be afraid
I have loved you for a thousand years
I'll love you for a thousand more
…”
一曲终了,零星有掌声响起。韩文骁收好吉他,慢慢走下台,步入一片阴影。
台上的他深情陶醉,风度翩翩,而下了台的一瞬间,他阴影中的面庞上浮现出疲惫的神色。那是一种有心无力、掩饰不住的疲惫,仿佛一节能量见底的电池,被生活榨干了所有力气。
几个月前,他最后的亲人——父亲,那个自从他妈过世后便一蹶不振,酗酒成性、沉迷赌/博的男人走了。男人走得轻巧,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把他的儿子留在空荡荡的房子里,背负他欠下来的一大笔赌债。
韩文骁很聪明,读书的时候成绩一直是不错的,奈何他爹没本事,他自己赚不够学费,最重要的是这个家等不到他念完书再慢慢找工作赚钱了。韩文骁没有办法,读完高中后便放弃了学业,开始到处打工。他这两年为了混口饭吃,早出晚归昼夜奔波,工作换了又换,唯独在这家酒馆驻唱一直没变过。
老板人不错,工资给的多,他说,茫茫人海相遇不易,两个人认识这么些年,算兄弟一场。韩文骁吉他弹得好,唱歌也好听,两年来积累了一批相当数量的听众,老板自然愿意留他。沉重苦闷的生活中,这段缘分毫无疑问为他带来了一丝慰藉,不知不觉中,韩文骁早不再将这份工作当作谋生手段,取而代之地,成为了他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韩文骁将吉他收进琴包,轻轻抚摸琴包表面的纹理,黯淡的眼中流过一瞬色泽。
悲观来说,音乐是他逃避现实的方式。但不能否认的是,不论发生了什么,总是音乐,在这里支撑着他乐观面对生活。
他背上琴包,离开酒馆。
夜晚的风轻轻拂过面颊,店铺的灯光陆续熄灭。韩文骁静静走在熟悉的街道上,然后在一家路边的炒粉摊驻足。摊主是个小老头,小老头笑眯眯地招呼他坐下,三下五除二炒出来一碟香喷喷的米粉,加上一张鸡蛋和一根火腿肠,米粉间的青菜色泽诱人,令人食欲大增。
韩文骁埋头吃起炒粉来,这个时候,似乎所有压力都从肩膀上卸了下去,他一身轻松,只觉得世界上不再有值得他烦恼的事。
“老板,您这手艺还是一如既往地好!”韩文骁咽下鸡蛋,赞口不绝,“您真不考虑开个门店,把生意做大一点?”
小老头咯咯笑:“年纪大了,折腾不起咯。”
“瞎说,”韩文骁夹起一筷子米粉,“依我看呐,您正当壮年,最是合适的时候。”他说着把炒粉塞进嘴里,来不及细细咀嚼便已经囫囵吞下去,只觉得心底升起一股满足感。
如果现实可以逃避,韩文骁心甘情愿跟这碟炒粉过一辈子。
可惜世事岂能尽如人意。
两个人东一句西一句地扯着,电话铃猝不及防地响了,随之而来的还有口袋中的震动。韩文骁筷子一顿,抬起头,把手机掏出来一看,是邻居打来的电话。
他向摊主示意一下,小老头让他快接,不必在意自己。
刚接通,他还没来得及问候,就被电话那头喷过来的唾沫星子堵住嘴巴:“你快回来一趟吧,这大半夜的,你家狗叫个没完呢,邻居们还睡不睡啦?!”
隔着听筒隐隐能听到狗吠声。
韩文骁心下一惊,连连道歉:“非常抱歉!我知道了,马上回来。打扰你们休息了真的非常抱歉!”他挂断电话,放下筷子站起身,向摊主匆匆表示歉意,然后头也不回跑开了。
……
汪汪!
在楼底下都能听见清晰的狗叫声,韩文骁不敢耽搁,大跨步跑上楼。
汪汪,汪汪汪!
叫声越来越清晰,韩文骁奔至门前,开锁后推门而入:“韩得乐!”
随即他看到屋内的情景,一时间愣住了。
狗吠声戛然而止,一只胖乎乎的柯基迈着小短腿朝他奔过来,那横冲直撞的架势,愣是凭一己之力跑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面积不大的客厅里,坐了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这几号人个个肌肉贲张,眼神阴沉,韩文骁进门后,他们齐刷刷将目光投向门口。
韩文骁不知所措。
韩得乐在他脚边绕了几圈,瞪着屋内的不速之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恐吓。
正可谓狗仗人势。
可惜韩得乐失策之处在于,韩文骁并没有什么可以供他倚仗。
韩文骁看着地上的撬棍,心里已经七七八八猜了个大概。他喉结滚动,不由自主后撤一步:“你们是……”
一个男人把嘴里的烟撇地上,站起身,用鞋尖踩住烟头:“我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来干什么。你小子要是不快点把钱还了,你就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了。”
韩文骁咽下一口唾沫:“我一直在还。”
另一个男人冷笑一声:“我们当然知道你有在还,不过……照你的还债速度,恐怕这辈子都还不完吧?”
“我会尽快……”
“放屁!”又一个男人站起来,朝地上啐了一口,“少他娘的唧唧歪歪,我懒得跟你废话。今晚,就今晚,把钱交干净了,否则你别想再走出这个门!”
韩文骁咬牙:“我现在手头没有钱。”
“没钱?没钱你当我们傻子呢。那是高利贷,利滚利懂不懂?”一个刀疤男拧了下脖子——
“给我砸!”
韩文骁脸色瞬变:“住手!”韩得乐感受到韩文骁的情绪,上前冲着陌生人狂吠起来。
眼见男人们抡起东西就要砸,韩文骁不管不顾扑过去:“我警告你们,你们这是非法入侵、寻衅滋事!你们再不住手,我可要报警了!!”
刀疤脸充耳不闻,见韩文骁冲上来,一把扭住他的肩膀,用力推开,抬腿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韩文骁对体术一窍不通,也不懂怎样在打斗中保护自己。刀疤脸一脚下去,他踉跄后退撞在墙上,疼得脸都皱了。
刀疤脸三两步靠近他,把琴包从他肩上拽下来:“呦,这个看上去挺值钱。”
韩文骁顾不上疼痛,伸手要抢:“还给我!”
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刀疤脸已经出手了。韩文骁呼吸一滞,脖子被刀疤脸用一只铁钳般的手掐住,摁在墙上,动弹不得。
刀疤脸看着韩文骁痛苦的表情,恶狠狠道:“你小子最好识相点,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下一秒,韩文骁被甩了出去,后脑勺砸在鞋柜上,眼前一黑没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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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文骁是闻着消毒水味儿醒来的。
雪白的天花板,摇摇晃晃,模模糊糊。韩文骁眨了眨眼睛,只觉脑袋疼得厉害。
“醒了?”
一个声音从床边传来,音量不高,还有些清冷的味道在里面。
韩文骁僵硬地转动脖子,接着,一个素白的衣角映入眼帘。
他有些费力地抬起眼皮,衣褂包裹着一具精干颀长的身体,他目光慢慢向上移动,最后落在一张清俊的面庞上。
男人二十七八岁的模样,正低头看着病历夹。他似乎刚写完什么,摁了一下笔,随手把夹子夹在床尾,朝韩文骁看过来。
他的目光和声音一样,也是冷冷的,有点不近人情的味道。
“你……”韩文骁努力组织语言,“我……”
“这里是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男人言简意赅道,“你被送过来的时候昏迷了,诊断结果是脑震荡,伴有轻微颅内积气,没什么大问题。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
韩文骁下意识伸手想摸摸脑袋后面,只见眼前一白,男人已经出手摁住他的手腕:“别乱动,有伤口。”
男人的手指贴着他的脉搏,很凉,很薄,却是不容置喙的力道。
韩文骁顿了一下,男人松开手,他像个鹌鹑一样老老实实把手缩回了被子里。
男人皱起眉头,似乎不满于他无视自己的提问:“没有不舒服是吧?那你再卧床休息几……”
“医生。”韩文骁回了魂,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抬起头,直愣愣盯着男人的眼睛——
“我现在走……能不能不交住院费?”
男人:“……”
韩文骁的视线扫到男人胸口,那里别着一枚金属铭牌,上面刻着两个字:
夏洸。
男人:“好好休息,有不舒服的话随时叫我。”
男人说罢,扭头要走,韩文骁连忙拉住他的袖子:“夏医生,我……”
男人回过头,目光薄凉,冷冰冰道:“你再乱动的话,我只好把你捆在床上了。”
*节选自Christina Perri 演唱的歌曲A Thousand Yea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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