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局未至时》拾祭

18、搭档(十) It to

　　Chapter 18

　　夏洸是第二天下午醒的。

　　氧气面罩贴在他的脸上，每一次呼吸都分外清晰，随之而来的，还有浑身上下难以言喻的钝痛。

　　他费力转了转眼珠，视线缓慢扫过纯白的病房天花板，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忆起失重坠落的感觉，和摔入冰冷江水那一瞬间刺骨的寒意。

　　后来医生来查房，欣慰地说恢复得不错。他为他摘下氧气面罩，给他倒了杯温水，夏洸喝下去觉得干涩的喉咙舒服了许多。

　　医生告诉他，因为失温和呛水，当时他的血氧饱和度已经很低，被送过来的时候直接推进了抢救室。他的肋骨有骨裂，好在没有伤及内脏，肺部积水都抽干净了，再观察两天就能转普通病房。

　　彼时，韩文骁还躺在他旁边的床上，双眼紧闭，脑袋上缠了纱布，左腿被支起来，固定住膝盖。

　　“谢谢。”夏洸轻轻点头，但因为脸色苍白的缘故，这个动作也显得有些虚弱，“韩文骁呢？”

　　医生没听清：“嗯？”

　　夏洸抬手示意了一下旁边床上的病号：“他怎么样了？”

　　“昨晚送来的时候失血较多，还有髌骨挫伤，脑震荡，”医生看着他，说，“不过已经脱离危险期了，晚一点就能醒，放心吧。”

　　夏洸听着，没再开口，只是点点头，手不由自主攥紧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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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文骁是在当天深夜醒的。他刚有意识就猛地要坐起来，不知是牵动了哪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嘴里却喊着“夏洸”。

　　值班的护士赶进来按住他叫他不要乱动，韩文骁梗着脖子，扭头看见夏洸就在旁边躺着，这才安静下来。

　　夏洸听到动静转醒，正巧对上韩文骁的目光。

　　一时间，时光好似回到昨晚。夏洸坠江的时候，韩文骁就是看着这双眼睛，伸手，却没能捞住他。那种无助，那般绝望，韩文骁这辈子都不希望再体验一次。

　　万幸，此刻，他们已经安全了。

　　两人看着彼此眼里的自己，默契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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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休养的这几日，病房里除了医护定时查房换药，派出所的民警也专程来过两趟，细致询问当晚跨江大桥发生冲突的完整经过，逐一核对二人的伤情和案件细节，做好笔录留存。临走前民警特意宽慰他们，那晚行凶的几名打手早已全部抓捕归案，相关案件正在走审讯流程，让他们不必忧心后续，安心静养恢复身体即可。

　　疗养期转瞬而过。他们办理完出院手续，走出医院，就看见等候在门口的民警，和民警身旁一只胖胖的柯基。

　　“韩得乐！”韩文骁惊喜叫道，张开双臂。

　　韩得乐撒开腿冲了过来。

　　韩文骁已经准备好承接胖狗入怀，谁知胖狗擦着他的胳膊将他路过，径直扑向了他身后的夏洸。

　　韩文骁双臂还维持着敞开的姿势，怀里空空。

　　民警同志呵呵笑着，走上前：“你们现在感觉怎么样？”

　　夏洸抱起韩得乐，闻言莞尔：“已经没事了，谢谢你们。”

　　韩文骁也连连道谢。

　　告别警察同志后，韩文骁和夏洸带着韩得乐打上车，去菜市场重新买了些肉菜，回家还能赶上做顿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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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来，韩文骁一手拎着菜一手摸出钥匙开门，夏洸一路上想帮忙韩文骁都没让，韩得乐在他们脚边转着圈圈。

　　门一推开，胖柯基就蹿了进去，韩文骁把菜袋子拎进厨房，打开冰箱，夏洸在门口换了鞋，朝他这边走过来。

　　“夏医生，你坐着休息一会儿吧，”韩文骁从厨房探出身，“今晚我来弄。”

　　夏洸看了一眼他的腿。

　　“不碍事。”韩文骁马上理解了他的意思，“你伤还没好，我来就可以。”

　　他说完没给夏洸反驳的机会，扭头扎进厨房，哗啦啦地打开水龙头洗菜。

　　夏洸在原地站了两秒，终于没跟进去。他走到沙发边坐下，韩得乐立刻跟过来，以一种对自己体重毫无自知之明的姿态跳上了夏洸的腿。

　　夏洸笑起来。

　　韩得乐：最喜欢妈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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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文骁利落地做好菜，装盘端上桌。

　　韩得乐听见这声音，耳朵竖了竖，终于从夏洸膝盖上爬起来，颠颠地跑向餐厅。它知道这个声音意味着马上有好吃的。

　　夏洸也站了起来。

　　晚饭三菜一汤，冒着腾腾热气。

　　韩得乐得到了一碗白水煮的肉糜。

　　“尝尝。”韩文骁笑着说，把添了米饭的碗递给夏洸。

　　夏洸拿起筷子，韩文骁在对面坐下来，给自己也盛了饭。他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夏洸碗里。

　　“我自己来。”夏洸说。

　　韩文骁端起自己的碗，看着夏洸把菜夹进碗里，然后埋头吃起来。他盯着夏洸柔软而富有光泽的发顶，还有垂眸时清晰可见的、纤长的眼睫毛，有片刻愣神。

　　夏洸感受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来，韩文骁忙不迭移开视线，不自在地摸了摸脖子。他突然笑了一声：“夏医生，你吃饭的样子……”

　　夏洸手中一顿。

　　韩文骁自知有些冒昧，他摸了摸鼻子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了……夏医生，我在想，之后还是不刷三级副本了，风险太大，我们挑一些二级的愿望吧。”

　　夏洸低下头吃菜，淡定回答：“不，我决定再试一次。”

　　韩文骁一听筷子差点掉了。

　　夏洸似乎没有意识到，他说：“我还有组队的功能卡，今天晚上先休息，明天再刷一次。”

　　“不行！”韩文骁反驳，情绪有点激动，“上一次是我愚昧，不仅自负，还害你一起遭罪，我已经很后悔了！夏医生，你不能再陪我刷三级副本了！”

　　话一出口，韩文骁的眼前便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些画面——夏洸的身体越过栏杆，在半空中下坠，最后落入江中……他伸出的手与夏洸的手从咫尺距离变成了天堑之遥，江流涌动，他大喊着夏洸的名字，吼声被江风毫不留情扯碎。

　　失去夏洸有多绝望，韩文骁已经经历过，刻骨铭心到他不敢过多回想。只要想到有可能会再经历一次，他感觉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个代价太大了，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的。

　　夏洸放下筷子，抬眼静静看着他：“韩文骁，我理解你的心情，但那次是因为我们准备不足，对背叛者没有设防。现在我知道风险点在哪里了，我有信心可以通关。”他顿了顿，“而且……我不希望你因为一次失败就放弃。”

　　韩文骁知道他没说出口的那部分。

　　父亲留下的债务一日不还清，隐患就一直存在，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他的头顶，让他们不得安宁。

　　韩得乐听不懂这些，但感觉到他们正暗暗较着劲。他耷下尾巴，把肉糜吃完，乖乖地趴在夏洸脚边。

　　最后韩文骁先叹了口气，垂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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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文骁坐在高脚凳上，一条腿随意地踩着横木，吉他搁在膝头。他垂着眼，手指在琴弦上拨动着，开口时嗓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沙哑。

　　Give you my name, if you wanted to*

　　Key to my heart if you want it too

　　And I hope and pray that you'll stay right here

　　'Til we're old and gray in our last few yea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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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洸在电脑桌前坐下，弯腰拿出那只黑色小盒子，从中捻出四张功能卡。这四张都是重复的功能卡，两张“组队”，两张“身份互换”。

　　如果真的如网上所说，“终局”已经拉开序幕，那囤这么多功能卡也并没有什么用处。打了这么久的《秤境》，原本以为就要这样一直不知所谓地参与的这个游戏世界，居然就这样即将迎来终结……夏洸一时竟感到些许不合时宜的释然。

　　夏洸轻轻摇了摇头，他的确是有些不大明白了，但这并不是什么值得深思的问题，过于纠结总是无益，他拿出一张“组队”，插入读卡器。

　　>确定使用“组队”功能卡？

　　确认组队。

　　>“五点”“得乐”组队成功，请两位玩家在三天内选择同一难度模式，系统将为两位玩家安排加入同一副本同一阵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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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馆的门被推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乐音从门缝漏向街道，门自动回弹，很快又阻断了。

　　夏洸身穿一件黑色大衣，站在门口，目光越过吧台杯影，径直钉在台上那个人身上。

　　韩文骁唇角带着笑意，继续唱道：

　　I'm on a knee I just need a yes

　　A couple kids and a picket fence

　　Share the memories like an open book

　　Every page I read, it still got me hooked

　　And I'm fine spending my whole life on everything you like

　　Is it obvious that all of this is right?

　　最后一个音落下，韩文骁终于抬起眼，目光逡巡，掠过台下的一张张面庞。最后，他看到了角落的夏洸，一瞬间有惊讶从他眼中流过，似乎没想到他会来——不过很快，那惊诧就变成了笑意。

　　四目相对，笑意温柔，万分缱绻。

　　It's been three years and six whole months since I saw your face that night

　　It took five seconds to fall in love and two more to make you mine

　　Now it's four in the morning, sun's set and seven minutes with you and it's heaven

　　Ain't an hour that rolls by, I love you 24/7, 365

　　*节选自elijah woods演唱的歌曲24/7, 3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