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局未至时》拾祭

13、搭档(五) 锦上添花者

　　Chapter 13

　　篝火噼啪作响，族人尽数静立倾听。

　　首领事无巨细安排着联姻当日的事宜。黑红两族即将正式缔结盟亲，两日之后，黑族王子将穿过峡谷迎娶公主，并将公主接回黑寨完礼，两族从此互通山林猎道、共享水源猎物，互撤边境哨戒，以结长久安稳。

　　“今夜篝火盛宴，便是两族交好之始，”首领大声宣布说，“两族族人同席共饮，尽释前嫌，共贺联姻之喜，岂不快哉！”

　　话音落毕，寨场内的气氛一瞬间凝固了。

　　夏洸皱起眉头。

　　……同席共饮？

　　意识到问题的不止他一个人。首领身旁的帕帕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化了，韩文骁闻言也很不解，他转过头来问夏洸：“什么意思？这里不是红寨吗，哪里有黑族人？”

　　夏洸还没来得及说话，首领已经举起两只粗壮的胳膊，双掌相击，大声道：“出来吧，我的远客！”

　　夜色渐深，火光摇曳不定。

　　在红族人的难以置信的注视中，一群戴着黑色羽饰的人从一旁的矮棚里走出来。

　　首领宣布：“这是远道而来与我们交好的黑族使者，今夜将与我们一同赴宴，共庆两族盟约。”

　　韩文骁、夏洸和帕帕用看傻子一般难以言喻的表情看着他。

　　帅亲自把敌人送进自家家门了。

　　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黑方现在能不能将死他？”韩文骁欲哭无泪，心想刚刚看这个人感觉还挺靠谱的模样，怎么这么不经夸呢。

　　“恐怕不行，”夏洸扶额道，“系统挑选过，这一批使者里的玩家身份里肯定没有能够直接将军的棋子或组合。”

　　宴席勉强继续进行。黑族使者分散进入人群之中。所有人表面上神色淡然，暗中却彼此交换着眼神。

　　红寨的族人满心不安，心里戒备，碍于首领的命令，只能强装镇定，维持着宴会表面的平和。夏洸不动声色扫视一圈，目光紧紧盯着那群黑羽使者，感受到了风暴前的平静。

　　只是他没想到，风暴来得比他想的还要快。

　　——首领的笑容还在脸上，骚动已经爆发了。

　　不知是谁先动作的，几只乱箭从人群中窜出来，伴随着几声尖叫，混乱骤起。

　　箭矢擦过火堆，带起一蓬火星。短刃出鞘，酒罐被掀翻，寨场在瞬息之间乱成了一锅粥。红族人四散奔逃，妇孺纷纷逃回自己的住所，几个年轻力壮的男人抄起家伙就和黑族人干了起来，一时间痛呼此起彼伏。

　　“五点！”人流滚动，把夏洸从韩文骁身边挤开了，韩文骁奋力拨开冲撞的族人，伸手想要抓住夏洸，却被一个人狠狠撞了个踉跄。

　　同一时间，韩文骁看见了一支冷箭。

　　箭镞带着幽幽寒光，在半空中划出弧线。根据轨迹不难判断落点——而那即将到达的落点，正是夏洸所在的地方！

　　“夏洸！！！”

　　韩文骁只觉大脑“唰”地一下空白了，他来不及调整重心，不要命一般拨开人群，然后朝夏洸扑了过去——

　　夏洸听到韩文骁的喊声，扭头一看，霎时间僵住了。

　　冰冷的箭头指着他的瞳孔，破空而来。

　　时间已经不足以作出任何反应，夏洸看着箭矢疾速靠近，四肢动弹不得，呼吸也停滞了。他只能睁着眼，看那箭头在视野中不断放大。

　　——下一瞬，一道身影撞入他的视线。

　　韩文骁飞身挡在夏洸面前，利箭钉入他的后背。夏洸双目圆睁，被韩文骁抱着滚到地上。
　　.
　　.
　　.
　　夏洸拖着韩文骁离开混乱的人群，来到一棵老榕树下。

　　韩文骁脸色惨白，疼得浑身颤抖。

　　“韩……韩文骁？”夏洸强压下心底的慌乱，他撕下衣角布片裹在伤口四周，小心折断箭杆，“撑住，我带你去找巫医。”

　　韩文骁大口喘着粗气：“我……我没事。”

　　韩文骁气息已经越来越微弱了，一点不像没事的样子。夏洸不敢再耽搁，把他扛上肩，拼命朝木屋赶去。

　　……

　　韩文骁醒来的时候，夏洸坐在床边。

　　“夏医生……”韩文骁头痛欲裂，“我……”

　　“别动，小心伤口撕裂。”夏洸说，“放心吧，已经安全了。”

　　韩文骁昏昏沉沉，并不能理解夏洸的意思。

　　夏洸垂下眼睛：“韩文骁，那时候……谢谢你。”

　　韩文骁奋不顾身保护他的那个瞬间，夏洸这辈子都忘不掉。

　　所有人都在四散逃命的时候，韩文骁顶着汹涌人潮、不顾一切朝他扑来，最后替他扛下那致命的一击。

　　他从未想过韩文骁会这样做。

　　不是说他不相信，只是单纯地从未想过。习惯于循规蹈矩的他从心底里认为，大多数情况下问题都可以依靠严谨的推理解决——这一点，不论是在真实世界，还是秤境的虚拟世界，都是一样。

　　但是这一次，他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动。

　　冲动来自韩文骁，却落在了他的心中。

　　他很清楚韩文骁对他存有感激之情，但他不知道，感激可以让人奋不顾身，乃至于以命相搏。在真实世界中，他见惯了太多冷漠和虚情假意。有些话说的再好听，真正放在生死面前的时候，都会瞬间褪色、不堪一击。

　　人情就是如此淡薄，锦上添花者比比皆是，雪中送炭人却寥寥无几。

　　他早已对人心薄凉习以为常，从不相信有人会甘愿为自己赌上性命。可没想到，韩文骁做到了。这份滚烫又纯粹的真心，击碎了夏洸所有的防备。他觉得心口酸胀又温热，回想起来，真是后怕又感动。

　　夏洸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男人，心底百感交集。

　　不过这些话可以之后再说，眼下没有时间讨论这些了。平复好翻涌的心绪，他清了清嗓子。

　　“另外，”他说，“我有新发现。”

　　混乱中，陆续有玩家被淘汰。红方仕，红方炮，红方兵，黑方車，黑方炮。如果没有其他缘由的话，这些棋子被淘汰都尚能用吃子解释——除了红方仕。

　　黑方来犯的，都是进攻棋子，怎么会有人能淘汰仕？再者并非日落时分，点数也不会减少……

　　“我发现，在替我挡下那一箭之后，你的棋子少了一点。所以那个仕可能也是如此，而他因致命伤势失去的是他的最后一点，生命点清零，因此出局。

　　“物理层面的伤害会直接削减生命点数，”夏洸说，“这就意味着，在这个副本里，就算是实力更强的大子，也未必稳占上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