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局未至时》拾祭

14、搭档(六) 成王败寇，

　　Chapter 14

　　虽然受了致命伤，但到底是被游戏强化了的身体，天刚蒙蒙亮时，韩文骁能够下床了；待到天光彻底洒满红寨，他已然恢复得差不多了。

　　这个副本里，只要生命点数没有彻底清零，玩家就不会死亡。——命是真够硬的。韩文骁颇带些自嘲意味地这样想着。

　　夏洸没合眼守了他一晚，这会儿趴在床边睡着了。韩文骁轻手轻脚下床，把褥子盖在夏洸的肩膀上。

　　空气原本是静谧到近乎停滞的，就在这时，韩文骁似乎听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声音——哭声、喊声、奔跑时的脚步声……这些声响都来自裂谷的方向，不算清晰。

　　但很突兀。

　　韩文骁眉心骤然拧紧，心头也升起强烈的不安，他当即起身想要出门探查情况。夏洸本就睡得极浅，神经紧绷，这些纷乱声响一入耳，他睫毛轻颤，须臾便转醒了。

　　就在这时，冰冷的广播毫无预兆地响了。

　　——红方兵，淘汰。

　　韩文骁刚走到门洞口，屋外一阵踢踢踏踏的动静，紧接着，他们听到帕帕叫他们：“五点！得乐！你们在吗？出事了！醒着呢吗，我进来了！”

　　韩文骁还来不及回话，帕帕就一边嚷嚷“出事了”一边掀开帘子往里闯，两人差点直接相撞。帕帕受惊般连退三步，然后视线落在韩文骁身上，满眼担忧：“得乐？你伤口怎么样，还有事没有？”

　　“没事了。”韩文骁语气平稳，他抬眼打量帕帕，只见她早已换下昨天的红裙，一身利落轻便的红族便服，“怎么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夏洸彻底清醒，起身快步走上前，眉眼清冷，神色凝重地看向帕帕，静待下文。

　　“黑族突袭，他们不想等明日结亲时再动手了！”帕帕瞪大眼睛，“我们没时间耽搁，他们这是要抢先将军！”

　　帕帕话音刚落，远处峡谷方向传来一声轰然巨响。

　　恐慌瞬间在空气里蔓延，层层传递，族人奔走相告，急促的呼喊此起彼伏，很快营寨里就听到消息了——

　　“桥！桥没了！”

　　“黑族人炸桥了！他们不让我们过去，还断了自己后路！”

　　“黑族翻脸了！他们要悔婚，要毁约！”

　　“黑族王子亲自带队，朝红寨杀过来了！”

　　三人同时变了脸色。“桥被炸了？”帕帕大叫，“那我们还怎么将军？！”

　　韩文骁表情很难看：“我们要想办法过去。”

　　夏洸颔首，目光沉稳笃定，已然迅速理清当下局势。他说：“这边我来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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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雾气于裂谷聚拢，自上而下一片迷蒙，深不可测。

　　粗壮的老树，虬枝向四面八方肆意伸展，一直绵延到峡谷上空。腕围的藤蔓悬挂下来，在风里微微摇晃，末端隐没进雾气中，肉眼看不见，不知究竟垂到了哪里。

　　帕帕走近，挥手用马刀斩断纠缠在一起的草叶和木枝。少女挑了最近的一根藤蔓，用手掌攥住藤身用力向下拽了拽，“能承重。”她扭头对韩文骁说，把弯刀插回腰间的刀鞘。

　　“走吧。”韩文骁说。

　　帕帕闻声而动，两个人一齐助跑上前，在崖边蹬出。

　　身体完全腾空的那一刻，风声灌满耳朵。韩文骁伸手抓住了第一根藤蔓，藤蔓上覆有一层湿滑的苔藓，他死死扣住了节疤，然后顺着惯性荡了出去。

　　浓雾很快遮住了双眼。韩文骁破风前进，不由得想到了临走时，夏洸目送他们离开的模样。

　　寨门上的战旗猎猎作响，夏洸独自镇守在那里，眼中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烈火。

　　他们只有这一次机会。

　　成王败寇，分晓将至。

　　韩文骁松开第一根，接着抓住了第二根，湿滑的藤皮让他手心打滑，整个人往下坠了半尺。他攥紧藤身，指节发白，膝盖蜷起稳住身体，然后再次荡了出去。

　　这时候，他注意到了对岸的情况。

　　对岸崖壁之上，火把的光穿透半空的雾，韩文骁看到三个守卫NPC正靠着石垛聊天。

　　荡到最高点时，韩文骁双脚夹紧藤身，抽弓架箭——三箭连发的时候，守卫只听到箭矢刺破空气，就被刺穿了咽喉。

　　“干得漂亮！”帕帕大喊，从他斜后方荡过来。同一时刻，对岸的石垛后出现了一个人，弯刀从少女手中打着旋射了出去——刀刃带出一道血光，韩文骁定睛一看，那人已经倒在地上了。

　　他们三下五除二抵达对岸。

　　落地时帕帕脚底打滑，幸亏被韩文骁眼疾手快捞住了——两个人在地上翻滚两周才停下，韩文骁松开手，少女喘着气坐起来：“……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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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洸手按短刀，目如鹰隼，密切关注着战况。他已经退进了营寨，他们大本营的防守棋子只剩下一个仕了，虽然还有留下的NPC，但他不太放心。

　　手臂有些使不上力，方才格斗时被刀扎伤了。夏洸低头看了一眼，伤口又撕裂了，血液与巫医给他敷上的草药混合在一起，让伤口显得异常骇人。

　　夏洸把刀换了只手，贴着墙体的阴影移动，脚掌落地时很轻，脚跟先触地再缓缓放下，不发出一点声响。

　　他在一处半塌的棚屋前停下。熊皮帘子挂在门口，垂下来遮住屋内光景，帘子后面没有光，也没有声音。

　　夏洸伸出手，刀尖贴着熊皮……挑开。

　　一只手突然从里面伸出来，五指张开，直抓他的面门！

　　夏洸脸色大变，反应迅速向后仰，那只手擦着他的鼻尖扑了空。夏洸后撤一步稳住重心，反手一刀横切过去。

　　对方同样反应敏捷，闪过夏洸这一刀，顺势抓住帘子往下扯，整片兽皮哗啦塌下来，夏洸心下一惊，回刀防卫——

　　铛！

　　金属碰撞。

　　对方手里也有家伙，两股力量拼在一起，刀刃相抵，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相持不久，质量不甚良好的短刀便卷了刃，两人同时失力，对方骤然掀开障目的熊皮，扫出一记侧踢！

　　夏洸用小臂格挡，不料被对方重重一腿踢在伤口，顿时疼得卸了力。

　　“当啷”两声，两刀都落了地。

　　见夏洸身形不稳，对方扳住夏洸的肩膀，猛然回拉，夏洸失去重心，被对方拽进棚屋，两人翻滚在地，掀起一片干草。

　　灰沙呛进喉咙，夏洸抬肘砸在对方身上。对方痛哼一声，挥臂腾身，屈膝狠顶向夏洸小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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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雾气在韩文骁和帕帕身后合拢，崖壁上的火把哔剥作响。他们一路疾行，闯出山林，直到视野骤然开阔，黑方部落的营寨映入眼帘。

　　一个穿着斗篷的男人坐在寨前的空地上。他垂落的袖袍微微扬起，面前漂浮着半透明的、晦涩难辨的字符。他嘴唇翕动着，听不清咒文，只能看见气流卷起地面的尘土，在他身侧缓缓旋动。

　　“是巫师，”帕帕的声音沉下来，“他在施术。”

　　仿佛有一阵无形的力量，以巫师为中心向外迅速扩散，外化为风的形态，令所过之处叶落木摇。

　　韩文骁见状反手扣住弩，旋肘抽出，他一只手迅速从腰间抽出弓箭，另一只手稳住弩身，目光锁定目标，拉弓射箭——弩箭破空疾射而出，一箭直取巫师左胸。

　　然而已经晚了。巫师倒下的瞬间，一阵风从他们身上扫过——帕帕的长发被吹拂而起，与此同时，低沉的号角声从营寨中响起来。

　　寨边火把上的火焰随之剧烈跳动。

　　“我们暴露了。”韩文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