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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呓语惊雷 刑部大牢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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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大牢深处,一间特意加固过的单间牢房内,空气污浊,弥漫着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墙壁上插着的火把噼啪的作响,跳动的火光将墙壁上斑驳的污渍映照得如同鬼影般。
户部库司主事赵德海蜷缩在角落的草堆里,原本油光水滑的脸上此刻布满了胡茬,眼窝深陷,官袍皱巴巴地裹在身上,早已失去了往日的体面。他眼神涣散,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什么,对摆在面前那碗早已凉透的糙米饭视而不见。
“哐当!”牢门上的铁链被打开,发出刺耳的声响。
赵德海浑身一哆嗦,惊恐地抬起了头。只见谢临渊一身绯色官袍,在两名身材魁梧、面无表情的狱卒陪同下,缓步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人,正是陆沉舟。陆沉舟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布袍,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沉静,手中拿着一个布包。
“赵德海,”谢临渊的声音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带着冰冷的穿透力,“本官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那七锭编号为柒陆、捌玖、壹零伍、壹贰柒、壹叁玖、壹伍壹、壹柒叁的官银,被你调包后,送去了哪里?经了何人之手?背后指使你的是谁?”
赵德海眼神躲闪,嘴唇哆嗦着:“中…中丞大人…下官…下官冤枉啊…那银锭…是…是正常调拨给工部的…下官…下官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谢临渊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份供状,“你的好侄子赵四,可不是这么说的。”
赵德海看到那份供状,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抖得更厉害了。赵四被抓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开始崩溃了。
“赵四已经招了,”谢临渊步步紧逼,“是你指使他,在押运途中,用事先准备好的七锭‘次银’,替换了原本要运往工部的七锭官银!替换下来的官银,被你通过赵四,送到了城南隆昌货栈!是与不是?!”
“不…不是…他胡说!他诬陷我!”赵德海嘶声叫道,但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诬陷?”谢临渊眼神如刀,“隆昌货栈的掌柜钱贵,还有西城兵马司指挥使胡彪,要不要请来和你当面对质?!”
听到“胡彪”的名字,赵德海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地,眼神彻底涣散。他知道,完了,全完了。
谢临渊对陆沉舟使了个眼色。
陆沉舟走上前,蹲下身,打开手中的布包。里面赫然是那枚从尸骸胸腔中取出的、严重变形的军械司腰牌残骸!
他将腰牌举到赵德海眼前,声音平静无波:“赵德海,你看看这个。认识吗?”
赵德海的目光落在腰牌上,那扭曲的“军械司”字样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瞬间刺入他的脑海。他猛地瞪大眼睛,瞳孔急剧收缩,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东西!
“不…不…不是我…不是我杀的…”赵德海突然疯狂地挥舞着手臂,语无伦次地尖叫起来,“是…是他们逼我的…他们…他们把人丢进炉子里…化了…都化了…银子…银子都红了…啊啊啊!别过来!别过来!”
他显然陷入了极度的恐惧和幻觉中,身体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抱住头,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谢临渊和陆沉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赵德海的反应,证实了他们的推测!他亲眼目睹了,或者至少知道熔尸的过程!
“他们是谁?!”谢临渊厉声喝问,“谁把人丢进炉子里的?!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是…是…”赵德海涕泪横流,神智混乱,在极度的恐惧下,断断续续地呓语着,“…镜子…好多的镜子…在…在烧…火…好大的火…陆…陆御史…喊冤…他…他撞柱了…血…都是血…冤枉啊…”
陆沉舟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他握着腰牌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双沉静的眼眸中,第一次掀起了惊涛骇浪!
陆御史!撞柱!冤枉!
二十年前!永昭阁焚案!他的父亲,御史陆文远,就是在狱中听闻满门抄斩的判决后,悲愤撞柱而亡!
赵德海怎么会知道?!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提到二十年前的旧案?!提到他的父亲?!
谢临渊同样心神剧震!他猛地转头看向陆沉舟,只见对方脸色煞白,身体微微颤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深埋的痛苦!
陆沉舟…陆御史…难道?!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谢临渊脑海中炸开!他之前对陆沉舟身世的怀疑,在此刻赵德海癫狂的呓语中,得到了近乎残酷的印证!
“说清楚!什么镜子?!什么永昭阁?!陆御史怎么了?!”谢临渊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继续逼问赵德海。
但赵德海似乎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或者那深埋的恐惧彻底击垮了他。他翻着白眼,口吐白沫,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再也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快!叫狱医!”谢临渊立刻下令。
狱卒慌忙跑去叫人。谢临渊看着在地上抽搐、神志不清的赵德海,眉头紧锁。线索似乎就在眼前,却又戛然而止。
他再次看向陆沉舟。陆沉舟已经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那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的激荡。他缓缓站起身,将腰牌重新包好,动作有些僵硬。
“陆主事…”谢临渊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下官…有些不舒服,先行告退。”陆沉舟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情绪。他没有看谢临渊,径直转身,快步离开了牢房。背影在昏暗的火光下,显得格外孤寂和沉重。
谢临渊没有阻拦。他看着陆沉舟消失在牢房通道的尽头,心中五味杂陈。赵德海的呓语,像一把钥匙,不仅打开了眼前的疑案,也打开了一扇通往二十年前血雨腥风的大门。而陆沉舟…这个沉默寡言、身负绝技的寒门仵作,竟然是当年满门抄斩的陆家遗孤!
他活下来的目的是什么?他接近自己,进入刑部,是否也带着为家族复仇的执念?
谢临渊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以及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他必须弄清楚,二十年前的永昭阁焚案,与今日的国库盗银、金砖藏尸案,究竟有何关联?那消失的十二面青铜诡镜,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公子,”谢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低声道,“赵四那边…开口了。”
谢临渊收敛心神,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说。”
“赵四扛不住刑,招了。是他奉赵德海之命,在押运途中调换了七锭官银。替换下来的官银,由他交给了隆昌货栈的一个管事。他还供出,隆昌货栈不仅转运赃银,还长期为一批神秘人提供掩护,那些人…经常在深夜搬运一些沉重的、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状货物进出,他怀疑…是军械!”
“另外,”谢安的声音压得更低,“赵四说,他有一次送货去货栈后院,无意中听到钱贵和胡彪的谈话,提到…提到‘永昭阁的旧东西’、‘镜子’、还有…‘突厥可汗的重赏’…”
永昭阁!镜子!突厥!
谢临渊的拳头猛地攥紧!果然!二十年前的旧案、今日的阴谋、突厥外敌,全都纠缠在了一起!而核心,就是那十二面消失的青铜诡镜!
“隆昌货栈!胡彪!钱贵!”谢临渊眼中寒光爆射,“立刻调集人手,包围隆昌货栈!缉拿钱贵、胡彪!反抗者,格杀勿论!”
“是!”谢安领命,眼中也闪过一丝厉色。
谢临渊最后看了一眼在地上抽搐的赵德海,转身大步离开牢房。外面,天色阴沉,乌云密布,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而陆沉舟的身世之谜,也如同这浓重的乌云,沉沉地压在了他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