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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银踪诡迹 御史台的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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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史台的值房内熏香袅袅,却驱散不了空气中弥漫着的凝重。谢临渊端坐在案几后,面前摊开着陆沉舟呈上的证据——关于七枚可疑银锭的编号、重量及成分异常的确凿证据,以及死者军械司身份的进一步推断。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紫檀木桌面,发出规律的“笃笃”声,深邃的眼眸中寒光闪烁着。这七枚编号的银锭…如同黑夜中的北斗七星一样,为他指明了追查的方向。
“来人。”谢临渊沉声唤道。
谢安立刻推门而入,垂手肃立:“公子。”
“备车,去户部。”谢临渊站起身,拿起那页写着编号的纸,“另外,让‘影卫’行动起来,我要知道这七个编号的银锭,从国库出库以后,所有的流转记录!经手的是何人,流向了何处,最终落在谁的手里!一天之内,我要结果!”
“是!”谢安凛然应命,迅速退了下去。他知道“影卫”是公子手中最隐秘的力量,是右谢家世代培养的死士和暗探组成,轻易不会动用的。公子这次,是真的动怒了,也是真的要掀开这层笼罩在京城之上的黑雾了!
谢临渊换上了绯色的官袍,系好了玉带,将那张纸仔细的收入了袖中。当他走出御史台时,一辆装饰简朴却处处透着精致的马车已等候在门前。车辕上,除了车夫外,还坐着两名眼神锐利、太阳穴高高鼓起的护卫,气息沉凝。
马车辚辚的驶向了户部衙门。沿途的百姓,看到御史中丞的仪仗,纷纷避让着。谢临渊端坐在车内,从外表看在闭目养神,实则他的脑海却在飞速的运转着。
户部库司的主事赵德海,昨日已被他下令拘捕,此刻正关押在刑部的大牢里,由他亲自指派的心腹严加看管着。此人油滑世故,审问时一味的喊冤,将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临时工匠”和“上峰得指令”,咬死了不松口。是真的不见棺材不落泪。谢临渊知道,对付这种老吏,常规审讯是无效的,必须拿到他作案的铁证,或者他更在乎的东西,才能撬开他的嘴,让他说出实话来。
马车在户部衙门前停了下来。门吏看到谢临渊的仪仗,慌忙的跑进去通传了。很快,户部侍郎钱有礼便带着几名属官急匆匆的迎了出来,脸上堆着热情却难掩紧张的笑容。
“哎呀!谢中丞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恕罪!恕罪!”钱侍郎拱手作揖,姿态放得极低。
谢临渊淡淡回礼:“钱侍郎客气了。本官奉旨督查国库盗银及含元殿一案,有些细节需要查阅户部存档,叨扰了。”
“不敢不敢!中丞大人请!”钱侍郎连忙侧身引路,额角隐隐见汗了。谁不知道这位谢中丞是陛下眼前的红人,手段更是凌厉,如今亲自上门,绝非好事。
谢临渊在钱侍郎的陪同下,径直来到户部的档案库。库吏早已得到了吩咐,战战兢兢地在旁边候着。
“调取丙寅年七月初三,甲字库出库的记录。”谢临渊开门见山的说,“编号为柒陆、捌玖、壹零伍、壹贰柒、壹叁玖、壹伍壹、壹柒叁的七锭官银的详细去向。”
库吏不敢怠慢,连忙搬出厚厚的出库账簿,在谢临渊冰冷的目光下,一页页仔细的翻找了起来。钱侍郎在一旁陪着笑,心中却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谢临渊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找…找到了!”库吏指着账簿上的一行记录,声音发颤道,“丙寅年七月初五,甲字库出库官银五十锭…其中…其中包括编号柒陆、捌玖…等七锭…经手主事是赵德海…调拨用途…写的是…‘工部营造司物料采买’…”
工部营造司物料采买!这与之前工部吏员的供述完全吻合!赵德海经手,调拨给了工部!
“只有这七锭?”谢临渊追问,“同一批出库的其他银锭呢?流向何处了?”
库吏又翻了几页,指着另一处:“同批其余四十三锭…于七月初八…调拨至…至‘内帑备用’…”
内帑备用?皇帝的小金库?谢临渊眼神微凝。这似乎没什么问题。关键在于那七锭!
“工部那边的入库记录呢?”谢临渊看向钱侍郎。
钱侍郎连忙道:“下官…下官立刻派人去工部调取!”
“不必了。”谢临渊站起身,“本官亲自去工部查验。”他需要看到最原始、未经“修饰”的记录。
离开户部,谢临渊马不停蹄的赶往了工部。工部尚书早已得到消息,亲自在衙门口迎接,态度比钱侍郎更加恭敬谨慎。
在工部档案房里,谢临渊很快查到了对应的入库记录。丙寅年七月初六,工部营造司收到户部库司调拨官银五十锭,经手人正是之前审讯过的那个吏员。记录清晰,似乎天衣无缝。
但谢临渊的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指着记录上入库官银的编号栏:“这上面,为何没有银锭的具体编号?”
工部库吏一愣,支吾道:“这…回中丞大人…寻常物料入库,只记总数和成色…极少…极少记录每锭编号…除非是特旨封存的贡银…”
“哦?”谢临渊声音转冷,“也就是说,这五十锭官银入库时,并未逐一核对编号?那么,谁能保证,入库的就是户部调拨出来的那五十锭?中间有没有可能…被调换了几锭?”
工部尚书的脸色瞬间变了。库吏更是吓得扑通跪下:“大人明鉴!入库时…确实…确实只核对了总数和抽检了成色…编号…编号实在太过繁琐…”
“繁琐?”谢临渊冷笑,“国之帑银,一丝一毫都关乎社稷!一句‘繁琐’就能搪塞了过去?那七锭问题银锭,正是在你们这‘繁琐’之中,被堂而皇之地运进了工部作坊,最终铸成了藏尸的‘金砖’!”
工部尚书汗如雨下,连连告罪。
谢临渊不再理会他。户部和工部的记录,只能证明那七锭银锭的“合法”流转路径,却无法证明它们没有被调包。而赵德海和那个工部吏员,显然就是这调包环节的执行者!他们背后的人,利用的就是这种制度上的微小漏洞!
仅凭这些,还不足以钉死幕后的黑手。他需要知道,这七锭银锭被调包后真正的去向!或者说,它们被用来做了什么?
就在这时,谢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值房门口,对着谢临渊微微点头。
谢临渊会意,起身告辞。工部尚书如蒙大赦、恭送瘟神般将他送走了。
回到马车上,谢安立刻低声道:“公子,影卫有消息了。”
“说。”
“那七锭编号银锭,在户部出库记录上是去了工部。但影卫查到,在出库后到工部入库前的这段时间,负责押运的,是赵德海的一个远房侄子,名叫赵四,是户部库司的力役头目。此人嗜赌成性,欠了城南‘富贵赌坊’一大笔印子钱。”
谢临渊眼神一凝:“富贵赌坊?谁在背后?”
“明面上的老板是个泼皮,叫刘三。但影卫查到,赌坊真正的东家,是西城兵马司指挥使胡彪的小舅子。而胡彪…是首辅严世铎夫人的远房表亲。”谢安的声音压得更低。
严世铎!这个名字如同一道惊雷,在谢临渊脑海中炸响!虽然早有猜测,但当线索真的指向这位权倾朝野的首辅时,他依然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继续说!”
“影卫盯住了赵四。发现他最近手头突然阔绰,不仅还清了赌债,还在百花胡同养了个外室。我们的人买通了他的一个酒肉朋友,套出话来,说赵四前阵子帮人‘搬了点特别沉的货’,得了笔横财。时间,就在那批银锭出库后不久!”
“特别沉的货…”谢临渊咀嚼着这句话,眼神锐利如刀,“那七锭银锭,重量异常,确实比普通银锭‘沉’!赵四参与了调包和转运!”
“影卫还查到,”谢安继续道,“赵四得了钱后,曾多次出入城南的‘隆昌货栈’。那货栈表面做南北杂货生意,但守卫森严,常有生面孔进出。影卫蹲守时,曾看到有突厥商人模样的人从后门出入!”
货栈!谢临渊突然想到陆沉舟遇刺时,曾说过他查王二案在货栈门口看到的两个杀手,会不会王二就是参与了搬运,知道了什么而被灭口的?而当初遇刺时,为首的杀手用的就是突厥刀!
突厥!军械舞弊案!谢临渊心中的拼图越来越完整!国库盗银,调包藏尸,军械倒卖,突厥渗透…这一切的背后,都隐隐指向了首辅严世铎!是他勾结外敌,倒卖军械,盗取国库,甚至不惜在皇宫内院制造骇人惨案来掩盖罪行、转移视线吗?
“赵四现在何处?”谢临渊沉声问。
“在户部库司当值。影卫一直盯着。”
“立刻秘密拘捕赵四!不要惊动任何人!”谢临渊下令,“另外,查清楚隆昌货栈的底细,尤其是它背后真正的东家!那七锭银锭被调包后,最终落入了谁的手中?是直接给了突厥人?还是通过货栈中转?还有看看里面有没有上次跑了的那三个杀手”
“是!”谢安领命,迅速消失在马车外。
谢临渊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山雨欲来风满楼。他知道,自己已经快要触碰到了那张巨网的核心。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更加凶险。严世铎树大根深,党羽遍布朝野,甚至可能涉及皇子夺嫡…他必须找到更直接、更无法辩驳的铁证!
他想到了陆沉舟发现的那枚军械司腰牌。或许,该从军械司那边打开突破口了?那个被融尸的人,究竟是谁?他掌握了什么秘密?
马车在街道上行驶,谢临渊的思绪却已飞向了更深的漩涡中心。
城南,隆昌货栈后院。
一间守卫森严的密室内,气氛极其压抑。一个穿着锦缎长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坐在主位上,正是隆昌货栈明面上的掌柜,实则严世铎秘密产业负责人的钱贵。下首坐着两人,一个是西城兵马司指挥使胡彪,另一个则是户部库司主事赵德海的侄子赵四。
赵四此刻坐立不安,脸色发白:“钱…钱掌柜…胡大人…外面风声太紧了!谢临渊那小子像条疯狗一样咬着不放!我叔…我叔已经被抓了!我…我怕…”
“怕什么!”胡彪冷哼了一声,他是个身材魁梧的武夫,满脸的横肉。“你叔是个老油子,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只要你管好自己的嘴,谁能拿你怎么样?谢临渊?哼,一个黄口小儿,仗着陛下宠信,真以为能翻天了?”
钱贵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手里的翡翠扳指,眼皮都没抬:“赵四,你慌什么。你帮我们做事,好处少不了你的。你叔那边,自然会有人打点。至于谢临渊…他查他的,我们做我们的。那批‘货’,已经通过‘老渠道’运出去了,银钱也交割清楚。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像往常一样,该干嘛干嘛,别自己露出马脚。”
“可是…那七锭…”赵四还是不放心。
“那七锭‘石头’,早就熔了,铸成别的东西了,神仙也查不出来!”钱贵阴恻恻地一笑,“死无对证,你怕什么?倒是你,最近少去百花胡同,收敛点!”
赵四唯唯诺诺地点头,但眼中的恐惧并未散去。他总觉得,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他。
钱贵挥挥手,让赵四退下。密室里只剩下他和胡彪。
“胡大人,”钱贵看向胡彪,“谢临渊查得这么紧,还动用了谢家的‘影卫’,看来是铁了心要挖到底了。还有那个陆沉舟也是命大,三个杀手都没能杀了他,因为一个死了的漕工,死咬着不放,之前查到了漕运码头,差点查到了我们的那批‘货’,幸好手下的机灵,提前从货栈撤走了,没有留下什么线索;后面还查到了国库,幸好被杀手截胡了,没发现什么。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呢?”
胡彪眼中凶光一闪:“必要时,可以让他永远闭嘴!一个寒门主事,死了也就死了,掀不起多大浪!”
钱贵摇摇头:“但是上次刺杀失败,现在那个陆沉舟,被谢临渊护着,不好下手。而且…首辅大人传话,让我们暂时按兵不动。谢临渊毕竟是兰陵谢氏的嫡子,动了他,谢家不会善罢甘休。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首辅大人自有安排。”
“安排?”胡彪皱眉。
钱贵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二皇子那边…对谢临渊最近的‘跋扈’,可是颇有微词啊。还有…永昭阁的旧账,也该翻出来晒晒太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