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浮灯》唐唐不溏

19、银案余波 刑部大堂，

　　刑部大堂，气氛肃杀。谢临渊端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下方，兵部武库司员外郎王振被两名衙役押着，跪在地上。他脸色灰败，身体微微颤抖，但眼神深处还残留着一丝侥幸和狡黠。
　　“王振！”谢临渊的声音如同寒冰一样，“本官问你，丙寅年九月初十，子时，你在何处？”
　　王振哆嗦了一下，强自镇定：“回…回中丞大人…下官…下官那夜…在府中…与…与友人饮酒…”
　　“饮酒？”谢临渊冷笑一声，“哪个友人？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可有人证？”
　　“是…是城东的张掌柜…他…他…”王振支支吾吾，眼神闪烁。
　　“张掌柜？”谢临渊拿起一份卷宗，“你说的是‘瑞祥布庄’的张瑞？本官派人查过，九月初十那晚，张瑞在城外庄子查账，一夜未归！如何与你饮酒？！”
　　王振脸色瞬间惨白：“这…这…下官记错了…是…是李…”
　　“够了！”谢临渊厉声打断，“王振！本官没时间听你胡编乱造！看看这是什么！”
　　谢临渊拿起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小块沾着泥土的、暗红色的蜡块。
　　“这是在城西十里亭外三里处，一个废弃的土地庙神像底座下发现的！”谢临渊声音冰冷，“蜡块上，还残留着你的半枚指纹！和你在兵部画押的指模完全吻合！王振！你深夜去那荒郊野外的土地庙做什么？！”
　　王振看到那蜡块，身体猛地一抖，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瘫软在地：“下官…下官…”
　　“还有这个！”谢临渊又拿起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粒极其微小的、闪烁着暗淡金属光泽的银屑！“这是在孙茂书房窗棂缝隙里发现的！与你指甲缝里残留的银屑，成分完全一致！王振！孙茂死前，你去过他的书房！是不是？！”
　　铁证如山！王振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瘫在地上，涕泪横流：“中丞大人饶命！饶命啊！下官…下官也是被逼的！是…是孙茂！是他逼我的！”
　　“说！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谢临渊一拍惊堂木！
　　“是…是孙茂！”王振哭嚎着，“他…他掌握了军械司一批陈年旧账的纰漏…威胁下官…如果不帮他篡改归档记录，就把…把旧账捅出去…让下官丢官罢职，甚至…下狱啊！”
　　“篡改记录？篡改什么记录？”谢临渊追问。
　　“就是…就是他报上来的那些‘损耗’！”王振颤抖着说，“他…他每次报上来损耗，数量都…都远超正常范围…但…但他会私下给下官一笔银子…让下官在归档时…把数量改回‘正常’…这样…账面就平了…”
　　“那些‘损耗’的军械，去了哪里？”谢临渊目光如炬。
　　“下官…下官不知道啊！”王振连连磕头，“孙茂只让下官改记录…从…从不告诉下官军械的去向…交接…都是他自己负责…他…他只说…是…是给‘上面的大人物’办事…”
　　“上面的大人物？是谁？”谢临渊逼问。
　　“下官…下官真的不知道！”王振眼神惊恐，“孙茂口风很紧…只…只提过一次…说…说要是事情败露…我们都得死…那位…那位大人…手眼通天…连…连首辅大人都…”
　　“首辅？”谢临渊眼神一凝，“严世铎？”
　　“不…不是名字！”王振吓得魂飞魄散，“孙茂没说名字…只说…是…是能直达天听的大人物…还…还说…那大人物…在找…找什么镜子…”
　　青铜镜！又是青铜镜！
　　“镜子？”谢临渊强压心中的惊涛骇浪，“什么镜子？在哪里？”
　　“下官…下官不知道啊！”王振哭丧着脸，“孙茂就提了那么一句…说…说那镜子…关系到…前朝秘宝…突厥可汗…悬赏万金…”
　　线索再次指向突厥和青铜镜！
　　“那‘老地方’是哪里？”谢临渊换了个问题，“孙茂和‘镜先生’交接军械的‘老地方’！”
　　“老地方…”王振眼神闪烁，“下官…下官有一次…偷偷跟踪过孙茂…他…他深夜去了…去了城北的…‘慈云庵’后山…”
　　“慈云庵后山？”谢临渊眉头紧锁。慈云庵是京城有名的尼姑庵，香火鼎盛。后山…那里有什么？
　　“是…是后山一处废弃的…地窖…”王振低声道，“入口很隐蔽…在一棵老槐树下面…下官…下官只敢远远看着…看到孙茂和一个…一个穿着斗篷、看不清脸的人…进了地窖…过了很久才出来…”
　　“穿着斗篷的人…”谢临渊追问，“身形？特征？”
　　“身量…中等…偏瘦…走路…走路有点…奇怪…像是…腿脚不太利索…”王振努力回忆着。
　　腿脚不利索？谢临渊立刻想起了监视王振时，那个深夜驾车、左腿微跛的车夫！难道是同一个人？是‘镜先生’的手下？
　　“还有…”王振突然想起什么，“那人…那人出来的时候…手里…好像拿着一个…一个长条形的布包…看形状…像是…画卷？或者…卷轴？”
　　画卷？卷轴？谢临渊心中一动。难道…是地图？或者…是某种指令？
　　“中丞大人！下官知道的都说了！饶命啊！”王振磕头如捣蒜。
　　谢临渊挥挥手，让人将王振带下去严加看管。他坐在大堂上，眉头紧锁。王振的供词，证实了孙茂的罪行，也提供了“老地方”的线索，但关于“镜先生”和幕后大人物的信息，依旧模糊不清。尤其是牵扯到首辅严世铎和青铜镜…
　　他需要更直接的证据！他需要去一趟“慈云庵后山”！
　　谢家别院书房。
　　谢临渊将提审王振的经过和供词，详细地复述给陆沉舟听。
　　陆沉舟安静地听着，手指在圈椅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笃笃声。当听到“慈云庵后山”、“废弃地窖”、“跛脚斗篷人”、“长条形布包”时，他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慈云庵…后山…”陆沉舟低语，“我记得…慈云庵后山有一片乱葬岗…前朝一些获罪的宫人…会被秘密埋在那里…人迹罕至…”
　　“乱葬岗？”谢临渊眼神一凝，“藏匿军械和接头…确实是个好地方！”
　　“王振说那人走路‘奇怪’，‘腿脚不利索’…”陆沉舟沉吟道，“是伪装？还是…旧伤？如果是旧伤…什么样的伤会导致那种步态？骨折后遗症？还是…筋脉受损？”
　　“还有那个长条形布包…”谢临渊接口道，“如果是地图…会是什么地图？如果是卷轴…会不会是…某种信物？或者…指令？”
　　“都有可能。”陆沉舟道，“关键还是那个地窖。必须尽快搜查！迟则生变！”
　　“我今晚就带人去！”谢临渊下定决心。
　　“我也去。”陆沉舟平静道。
　　“不行！”谢临渊断然拒绝，“你的伤还没好！而且那里情况不明，太危险！”
　　“我的伤不影响走路。”陆沉舟的语气不容置疑，“而且，地窖环境封闭，光线昏暗。我的嗅觉和听觉，或许比你的眼睛更有用。我能闻到残留的气味，听到隐藏的机关…甚至，‘感觉’到里面是否有人。”
　　谢临渊看着陆沉舟坚定的神情，知道他心意已决。想到汞矿雾阵中陆沉舟那神乎其技的感知能力，他最终妥协了：“好。但你必须在后方，由谢安保护。没有我的命令，不许靠近地窖入口！”
　　“成交。”陆沉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虽然看不见，但他知道，自己重新踏上了追寻真相的道路。黑暗，无法阻挡他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