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浮灯》唐唐不溏

20、收网与谜底 夜色如墨，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城北慈云庵的后山，笼罩在一片阴森的死寂之中。参天古木在夜风中摇曳，投下幢幢鬼影，如同张牙舞爪的妖魔。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腐叶和淡淡的…香烛纸钱焚烧后的气息，更添几分诡谲。
　　谢临渊一身玄色劲装，外罩深色披风，腰间佩剑，眼神锐利如鹰。他身后跟着谢安和八名精挑细选、身手矫健的刑部暗卫。陆沉舟则被谢安贴身保护着，站在队伍稍后的位置。他同样穿着深色便服，脸上蒙着一块特制的黑色布巾，避免吸入过多灰尘，只露出鼻梁以上的部分。他的身体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一样，所有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
　　“就是这里。”引路的暗卫低声道，指着前方不远处一棵枝桠虬结、需数人合抱的巨大古槐树。槐树在民间被视为阴木，常与鬼魅相连，在这乱葬岗边缘，更显得阴气森森。
　　谢临渊打了个手势，众人立刻分散隐蔽，屏息凝神。谢安护着陆沉舟，藏身在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后。
　　谢临渊亲自上前，绕着古槐树仔细探查。树根盘根错节，深入地下。在树根交错的一个隐蔽角落，他发现了异常——那里的泥土颜色较新，似乎是近期被翻动过！他蹲下身，用手轻轻拨开浮土，露出了下面一块厚重的、带着铁环的石板！
　　找到了！地窖入口！
　　谢临渊示意两名暗卫上前，小心翼翼地抓住铁环，用力向上拉！
　　“嘎吱…”
　　沉重的石板被缓缓掀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混合着霉味、尘土味、铁锈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火药和油脂的奇异气味，扑面而来！
　　“有埋伏！”几乎在洞口打开的瞬间，陆沉舟低沉而急促的声音在谢临渊耳边响起！他的耳朵捕捉到了极其细微的机括绷紧声！
　　谢临渊瞳孔骤缩，猛地向后急退！
　　“嗖！嗖！嗖！”
　　数道凌厉的破空声从洞内激射而出！是淬毒的弩箭！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洞口处竟然发生了小范围的爆炸！碎石泥土四溅！浓烟弥漫！
　　“保护大人！”谢安厉喝一声，将陆沉舟死死护在身后！
　　暗卫们反应极快，迅速拔刀格挡弩箭，同时向洞口两侧散开！爆炸的冲击波和飞溅的碎石还是让两名暗卫受了轻伤。
　　“咳咳…”浓烟中，谢临渊挥散烟尘，眼神冰冷。果然有陷阱！而且还如此狠毒！
　　“里面…至少还有两人…”陆沉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凝重，“我听到了…呼吸声…很轻…在深处…还有…金属摩擦声…”
　　“强攻！”谢临渊不再犹豫，当机立断！他拔剑在手，率先冲入浓烟弥漫的洞口！谢安留下两人保护陆沉舟，带着其余暗卫紧随其后！
　　地窖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和尘土味。谢临渊等人点燃了随身携带的松油火把，火光摇曳，照亮了狭窄的通道。
　　通道不长，尽头是一个稍大的空间。在火光的映照下，只见两名黑衣人正手持弯刀，背靠着墙壁，眼神凶狠地盯着他们！在他们身后，堆放着一些用油布覆盖的箱子和长条状物体！
　　“杀！”谢临渊一声令下，暗卫们如猛虎般扑了上去！
　　刀光剑影瞬间交织在一起！金属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在地窖中回荡！这两名黑衣人武功不弱，刀法狠辣刁钻，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但在人数和实力的绝对压制下，很快便落入了下风！
　　谢临渊没有参与围攻，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油布覆盖的箱子。他快步上前，用剑尖挑开一块油布！
　　油布下，赫然是码放整齐的、闪烁着寒光的精□□箭！再挑开另一块，是折叠整齐的精铁锁子甲！还有…那两架散发着森然杀气的神臂弩！
　　找到了！被“损耗”的军械！
　　“留活口！”谢临渊厉声喝道！
　　但已经晚了！那两名黑衣人眼见不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其中一人猛地咬碎了藏在牙齿中的毒囊！另一人则狂吼一声，不顾砍向自己的刀锋，猛地扑向地窖角落的一个火盆！
　　“阻止他！”谢临渊脸色剧变！
　　但为时已晚！那黑衣人用尽最后力气，将火盆踢翻！燃烧的木炭瞬间滚落，引燃了堆放在角落的一些杂物和…散落的火药！
　　“轰！”
　　又是一声巨响！比洞口那次更加猛烈！整个地窖剧烈摇晃！碎石簌簌落下！火光冲天而起！
　　“撤！快撤！”谢临渊大吼，一边挥剑格挡落石，一边招呼众人撤退！
　　众人狼狈不堪地冲出地窖，身后是熊熊燃烧的烈焰和不断坍塌的入口！两名黑衣人连同部分军械，被永远埋葬在了火海之中！
　　“咳咳…咳咳…”众人灰头土脸，惊魂未定。
　　“大人！您没事吧？”谢安焦急地问。
　　“没事。”谢临渊脸色铁青，看着被火焰吞噬的地窖入口，心中充满了懊恼。线索…又断了！
　　“里面…不止军械…”就在这时，陆沉舟的声音响起。他不知何时，在保护他的暗卫搀扶下，走到了谢临渊身边。他的脸上沾着烟灰，但神情异常冷静。
　　“在爆炸前…我闻到了…”陆沉舟的鼻子微微翕动，“除了火药、油脂、铁锈…还有一种…很淡的…松香混合着…蜜蜡的味道…在…在靠近东侧墙壁的地方…”
　　“松香蜜蜡？”谢临渊一愣。
　　“通常用于…密封卷轴…或者…制作精巧的蜡封…”陆沉舟肯定道，“而且…在爆炸发生前…我听到了…很轻微的…金属锁扣打开的声音…就在那个方向…”
　　“卷轴？蜡封？锁扣？”谢临渊眼中精光一闪！难道是王振提到的那个“长条形布包”里的东西？凶手在最后关头，取走了最重要的东西？！
　　“快！封锁后山所有出入口！搜查附近！凶手带着东西跑了！他腿脚不便！跑不远！”谢临渊立刻下令！
　　暗卫们立刻四散开来，如同猎犬般在黑暗的山林中展开搜索！
　　谢临渊则走到陆沉舟身边，看着他在黑暗中依旧沉静的脸，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今晚的行动，虽然没能抓住活口，也没能保住全部军械，但找到了藏匿点，更重要的是，陆沉舟在关键时刻提供的嗅觉和听觉线索，再次证明了他在黑暗中无可替代的价值！
　　“你…怎么知道东侧墙壁？”谢临渊忍不住问。
　　“声音的回响。”陆沉舟平静道，“在地窖里，声音在不同方向的墙壁反射回来，会有细微的差异。东侧墙壁的回声…更清晰…带着一点…空腔感？或许…那里有暗格？”
　　谢临渊看着陆沉舟，心中震撼无言。这个失明的男人，在黑暗中，用耳朵“听”出了墙壁的结构！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呼哨！是暗卫发现了踪迹！
　　“在那边！”谢安指着山林深处！
　　谢临渊精神一振：“追！”
　　众人循着声音，快速向山林深处追去。陆沉舟在谢安的搀扶下，也紧随其后。他的脚步虽然不快，但异常坚定。黑暗中，他的耳朵捕捉着风声、脚步声、树叶的沙沙声…仿佛在绘制一幅只有他能“看见”的地图。
　　追出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只见三名暗卫正围着一个身形瘦削、穿着深色斗篷、左腿明显跛行的人影激战！那人手持一柄短刀，刀法诡异狠辣，虽然腿脚不便，但身形灵活，竟在三人围攻下不落下风！他背上，果然背着一个长条形的布包！
　　“拿下他！”谢临渊厉喝一声，拔剑加入战团！
　　那跛脚斗篷人见谢临渊亲自追来，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圆球，狠狠砸在地上！
　　“砰！”一声闷响！浓密的白色烟雾瞬间弥漫开来！带着刺鼻的辛辣味！
　　“烟雾弹！小心！”谢临渊连忙屏住呼吸！
　　趁着烟雾弥漫，那跛脚斗篷人转身就跑！但他腿脚不便，速度不快！
　　“他跑不了！”谢临渊眼神一厉，不顾烟雾，提剑急追！
　　就在他即将追上时，那跛脚斗篷人猛地转身，手中短刀脱手飞出，直射谢临渊面门！同时，他反手从背后抽出那个长条形布包，狠狠砸向旁边深不见底的山涧！
　　“不好！”谢临渊挥剑格开飞刀，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布包划出一道弧线，坠入黑暗的深渊！
　　“抓住他！”谢临渊怒不可遏！
　　暗卫们一拥而上，终于将跛脚斗篷人死死按在地上！扯下他的斗篷和面巾，露出一张苍白而陌生的脸。
　　“你是谁？！”谢临渊剑指其咽喉！
　　那人死死瞪着谢临渊，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然后头一歪，嘴角溢出黑血，气绝身亡！又是服毒自尽！
　　线索…再次中断！最重要的物证…坠入了山涧！
　　谢临渊站在山涧边，看着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脸色阴沉得可怕。费尽周折，却只抓住了两个死人！最关键的东西还是丢了！
　　“布包…里面是什么？”陆沉舟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坠入山涧了…”谢临渊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挫败。
　　“听声音…”陆沉舟侧耳倾听，“布包落水了…很深的水…有回响…下面…可能有深潭…”
　　“深潭？”谢临渊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立刻调集人手！天亮后，下涧打捞！布包…必须找到！”
　　他转过身，看着在黑暗中静静伫立的陆沉舟。虽然行动未能尽全功，但陆沉舟的表现，让他看到了在黑暗中继续前行的希望。
　　“回吧。”谢临渊走到陆沉舟身边，“今晚…辛苦你了。”
　　陆沉舟微微颔首，没有言语。但他的心中，却如同那深涧下的潭水，波澜微起。他“听”到了谢临渊声音中的挫败，也“听”到了他重新燃起的决心。
　　黑暗中，两人并肩而行。谢临渊是陆沉舟的眼睛，而陆沉舟，则成了谢临渊在黑暗中指引方向的特殊“灯火”。他们的合作，在一次次生死考验和挫折中，变得更加紧密和不可或缺。青铜镜的谜团，依旧笼罩在重重迷雾之中，但追寻真相的脚步，不会因黑暗而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