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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无法回头的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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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进入地洞的路相比,回去的路金光闪闪,衬托之下向前走的路近乎黯淡。
邢无错没说话,既然决定去救人,就不要无意义地回头。
“汪!!汪汪汪!!”
大黄忽然冲他们大声吼叫,戚十他们过去发现它竟然在石门几米远外找到一条小道。
从方向看是从石门的另一边底下凿出来的,这地下不是什么松软的土地,而是滑溜溜的石头,坑坑洼洼的地洞显然挖洞人花了巨大的心力。
戚十拿着手电筒照进去:“你们看。”
一大摊褐色的鲜血混杂着碎肉向漆黑的内部蔓延,好像是挖洞人好不容易逃到洞口,在黑暗中被什么东西咬住拖了回去,留下洞里长长的血痕。
戚十敏锐地察觉到不对:“里面出事了?”
她心中随即涌上对谢停的担忧,怀梦族内出事,谁还能管失控的谢停。
巫唳掏出张纸人丢进洞内,白色的纸人摇摇晃晃站稳了身子,双手拍拍屁股的灰尘,直愣愣地就往洞里去了。
过了几分钟,他摇头:“洞里没异常,可以进。”
戚十带着擎苍先进去打头阵,大黄第二,邢无错第三,巫唳在断后。
逼仄的通道内散发着淡淡的腐臭,早已干涸的血迹在前方引路。
爬出来的戚十打了个寒颤,门内和门外有些不同,阴冷潮湿的环境让她瞬间回想起过去,痛苦如同空气中的水汽附着她全身上下,将她死死缠绕。
“哥哥……”
“我是谁?”
“哥哥,你在哪……我害怕……”
回忆里满含惊恐和无措的声音穿透时间,戚十抬起眼,睫毛不易察觉地颤抖,声音中带着她自己都没发觉的悲伤:“我好像来过这。”
她手里的斩阴刀剧烈地震动,沉闷的哀鸣在刀鞘里溢出,这是斩阴刀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
戚十的余光撇过面前的石壁,三人都呆愣在原地。
留下来、留下来、留下来、留下来、留下来、留下来、留下来、留下来、留下来、留下来、留下来、留下来、留下来、留下来、留下来、留下来、留下来、留下来、留下来、留下来、留下来、留下来、留下来、留下来、留下来……
深色的石壁上刻满了字,细密的字体并不连贯,每一道笔画都有断开的痕迹,不像是用刀刻下的,是人的指甲深深地划进去,留下淡淡的痕迹,下一个人继续重复,直到上面的字体足够显眼。
石壁渗出点点水珠,顺着满壁的字体慢慢滑落,带走留在字体上的鲜血和肉沫。
邢无错捂着鼻子:“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这里这么臭了。”
他脸上除了嫌弃再找不到别的情绪,额前的金色碎发盖住眼底的漠然:“真恶心。”
狭长的地下河像一条长线,青黑色的湖水将石门内部的世界一分为二,挨着河流的房屋鳞次栉比。
三人往前走,不少房子敞着大门,里面空无一人,有些桌上还摆着碗筷,似乎事发突然,主人还来不及收拾就出门了。
“有人吗——”
邢无错突然大叫一声。
“有人吗———”
“有人吗——”
“有人吗。”
回应他的是久久不散的回声,在这空荡的石洞内飘来飘去。
“观运能找到谢停的位置吗?”
戚十不想在这里久待,周围的一切带给她极其不舒服的感觉,她好像真的来过这里,就是在这里她带回了她一生的噩梦。
她不愿在其他人面前展露出她的恐惧,她害怕在这里多待一秒,身体里那个东西就会苏醒。
邢无错摇头:“这是谢停命定的死劫,我可以找到他,但这样做,反噬是我承受不了的。”
观运最忌讳触碰他人劫难,哪怕只是看一眼,代价也是可怕的。
谢停可以活,但不能有观运的掺和。
戚十不再询问,几人继续向前,路过某栋房子时,邢无错脚步顿了下:“这里有东西。”
大门的把手缠了几圈手腕粗的锁链,有些锈迹的大锁挂在中间,显然这栋屋子曾经的主人不希望有人进去。
戚十只瞟了一眼,拔出斩阴刀,手起刀落,锁链应声断开。她推开门,扑面而来的灰尘呛得几人赶忙捂住鼻子。
邢无错在屋子里走了好几圈,最后停在床边上,从枕头底下掏出本厚厚的黑皮本子。
掀开泛黄的纸页,漂亮工整的字迹映入眼帘。
“洞里最近很奇怪,有什么事情发生了,我却不知道。算了,不写这些没用的,上一任记录员掉进河里淹死后,我顶替了他的位置,要继续记录每个人体内的药性。”
“真羡慕河对面的人,他们体内是治病救人的血,不像我们一滴血就能让人腹烂肠腐,虽然自己不会死,药效却让我们每天痛苦不堪。”
日记的第一页是主人无聊的碎碎念,邢无错低缓的声音在屋内响起,手指掀开第二页。
“今天所有人体内的药效没有变化,河对岸却发生了怪事,听说有人吃鱼被鱼刺卡住喉咙,一直没人发现,最后窒息而死。”
“今天药效依旧正常,河对岸又有人死了,好像是晚上喝酒失足掉进河里淹死。”
“药效正常。河对岸有个女人走路摔了一跤,磕到后脑勺,死了……”
“昨晚对面的那户人家男人抽烟烟头没熄灭,整栋房子都烧起来了,一家四口没能逃出来。”
邢无错越念眉头皱得越紧,桩桩件件都是意外,可意外也太多了,在记事本里河对面每天都在死人。
屋内三个聚在一起,头挨着头看日记,无人发觉屋外原本平静无波的青黑色水面,从底下浮起一具具尸体。
苍白、浮肿的尸体,密密麻麻地铺满整个河面,一瞬间它们的头齐刷刷地扭向戚十他们所在的房屋,腐烂生臭的眼皮一同睁开。
“死了……他们都死了……”
“河对面无人幸存,本该给我们每日一滴的药血没有了,我们体内药性所带来的疼痛无法缓解。”
“好痛……好痛,我快要忍不下去了,肚子里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在五脏六腑里翻搅,无时无刻不在折磨我,可没有办法,今天我们死了第一个人。”
“我也感受到河对面人曾经的恐慌了,我们又有人死了,我亲眼看见他只是吃饭的时候筷子没拿稳,长长的筷子便捅穿了他的喉咙。”
“明天会轮到谁?会是我吗?”
“我还能等到三天后送物资的人来洞内,和他们一起离开吗?”
清秀的字迹写到句话时这歪歪扭扭,每个笔画力透纸背,能察觉到记事本的主人已经控制不住发抖的手,竭尽全力地想记录完整。
“没有了。”邢无错合上记事本,放回原位:“你们觉得他能活着离开吗?”
说这话时,他嘴角微动,似有笑意。
戚十的注意力完全在记事本说的另一件事上:“送物资?怀梦有族人在洞外负责送物资吗?还是说有其他人定时给他们送?”
巫唳摇头:“据我所知,怀梦禁止族人外出,因见日光失去药效的族人会被族长处决。”
戚十的目光沉下来,心里隐约有了猜测,送物资,还有谁和怀梦有交集给他们送物资呢。
大黄和擎苍同时狂鸣,急促的叫声如同锤子重重地锤击在众人的心脏上。
戚十疾步走出去,无数双泛白泡到腐烂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
“怨气。”她握紧刀鞘:“好重的怨气。”
横死之人死不瞑目,怀梦一族的尸体丢弃在地下河,怨气无法消散,虽然对戚十他们不会造成伤害,但这熟悉的手法让她想到了青英高中。
“狸海二中死去的八个女生埋在青英高中的男生宿舍楼,以她们的怨气作为桥梁,向阴气源源不断地输送着男寝的怨气。”
“同样的,怀梦一族横死,尸骨丢入河水,怨气困于洞内。”
戚十紧握的指骨越发用力,关节失去血色:“是因为谢停在这,所以那道阴气来找他了吗?”
一模一样的手法,让她不由想到为什么那道阴气对谢停阴魂不散。
“别担心,会找到他的。”
巫唳摊开掌心,一片白色的纸人迎风飘落在地上,四散而去。
“我和纸人通感,它们速度很快,马上会找到他的。”
话音刚落,他眸间微动:“找到了。”
巫唳拿出戚十背包里的抓钩,锋利的钩爪牢牢挂住洞壁上的岩石,利用惯性荡过河对岸,稳稳落地后,戚十和邢无错也前后脚跟上。
往前走远离了地下河,周围的房子稀少,空旷一览无余的石洞出现了数条岔路,三人进入的通道慢慢收紧,无法并肩,只能一个一个前后走。
耳边是滴答滴答的水滴声,腐臭渐渐散去,他们似乎离怀梦的居住地很远了。
巫唳开口:“纸人记录了谢停的气味,我们快到了。”
所有纸人根据气味寻找,很快就排查到离谢停最近的一条路。
“等一下。”戚十顿住,黑暗中有一道脚步声不知何时消失了:“邢无错和擎苍不见了。”
巫唳回头,素白的绷带上,一双眼眸清冷:“要回头找他吗?”
戚十看他一眼:“往前走吧。”
两人一狗继续走,不知道进了多少岔路,终于在一个小型洞穴里发现了他。
谢停躺在地上昏迷不醒,身上还穿着狸海二中的校服,脸上毫无血色近乎透明,胸口起伏微弱。
巫唳上前把住他的脉搏:“得尽快送医院。”
他拉起谢停的手,将他背到背上,一枚系着红绳的青铜古币从他身上掉下来,
戚十只看了一眼,浑身僵住,她缓缓蹲下身捡起来,艳红似鲜血流淌的红绳挂在她冷白的手指上,熟悉的古币静静地躺在掌心。
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艰难地出声:“你先带着谢停出去。”
巫唳看见古币明白了:“方家上贡的东西不少,我记得谢停也有古币。”
戚十闭了闭眼:“我知道,你先带他离开。”
他没动,眼中隐隐露出担忧。
“带他走。”
戚十用尽全力压下怒火和不解,她突然感到疲惫,不愿再重复。
她拍拍大黄的头:“跟他走。”
大黄得令,咬住不愿走的巫唳裤脚往外扯,他叹气,临走前在戚十手里塞了张纸人,这次是白色的:“如果无法应对就找我,我会回来的。”
戚十没说话,拳头死死攥紧,掌心的古币硌的生疼也丝毫没有感觉。
洞穴只剩下她一人。
“还不出来吗?”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