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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温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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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卿依照记录一一复述,听罢,纪青鸾望着堂下已经昏过去的陈喜,道:“短暂用刑便招出莫氏,不过一介贪生怕死之徒。仅凭莫家撑腰怎敢有胆起事,背后定有同党隐藏至深,再审。”
“是。”
转过身,对方命衙役朝陈喜兜头浇下半桶水,口中呛咳几声,陈喜慢慢睁开眼睛。
努力抬头瞧向堂上,一见皇后正坐在中央垂目而视,他登时看到希望曙光,人中抖动起来,咧开嘴一顿一顿地笑着。
“罪臣陈喜,你此番谋逆是否还有其他同党?”大理寺卿继续审问。
他闭了闭眼,眼皮耷拉着,“就......就这些了。”
衙役收到示意,登时扯动夹棍。
他两眼一翻,整个人顷刻窒息难忍,见状,纪青鸾抬手制止衙役动作。
“你若肯说,便是戴罪立功,可法外开恩,到了御前终审也可免于死刑。”
这席话陈喜听懂了,皇后此言正是要他供出陈孝廷。四门柱国已经尽数杀光,尚余朱氏、杨氏、伏氏、陈氏。
朱氏是皇后母族自然动不得,莫平遥乃伏钦帐下之人,经此一案,那京畿都督也要遭到牵连罢免。而自己供出陈孝廷后,陈家便也可一并铲除。
陈喜突然笑了,这大燕皇后当真是深谋远虑。她将自己作为前驱,一次便翦除削弱了六家勋贵门阀,不止肃清朝野,还免于落人口实。地方的世家驻兵浑然不知主家因何殒灭,更遑论起兵报仇。
狠,真狠呐。
他默然叹息,当前局势回天乏力,能保住自己这条小命就是万幸了,哪还顾得上别人。
“我招。”
陈喜喘气道:“陈氏侍中从祖公,门下侍中——陈孝廷。”
才一说完,堂上高官立时面色剧变,三人瞠目愕然,御史中丞左轶问道:“他是你堂祖父?”
“......是。”
“你要晓得不可凭空构陷朝堂重臣,可有证据?”
陈喜笑了笑,“就在我家中,但是。”
“你想如何?”刑部侍郎追问。
“这里谁我都信不过,只有她。”指节污血在地上拖出红印,陈喜挪起胳膊指向皇后,“只有她不与大臣牵扯利害,不会暗中销毁证据。”
当下自己的命握在皇后手里,唯独让对方的人拿到密信,他才有命活。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纪青鸾敛眉低目,身旁三位高官转过头,静待她决断。
“好。”她淡然开口,接着侧首低声吩咐章谊前去。
后者来到陈喜身边,道:“你可同我说明证据藏匿何处,我随后便令人赶去丰州。”
他有气无力地点点头,“附耳过来。”
章谊弯低上半身凑近,耳听陈喜道明地点,起身朝上首说:“禀皇后殿下,他已如数告知。”
“嗯。”纪青鸾缓缓站起,对大理寺卿道:“我已承诺对其法外开恩,你们如实记录在案。御前终审之时,便以此呈禀陛下。”
“臣明白了。”
见她正欲离去,御史中丞左轶忽地开口:“皇后殿下留步。”
闻声驻足,纪青鸾冷冷问:“左中丞还有何事。”
“日前燕都流言,辽州军借勤王之名行推翻朝廷之实,此事尚未审明。”左轶盯着她的背影,目光岿然不动。
刑部侍郎暗自摇头,这左中丞自打入朝为官到如今这么多年,脾性刚直得就没几个同僚愿意同他深交。皇后刚刚勤王得胜,他偏要在这时候去触霉头。想到这儿,刑部侍郎扭过身子,在行动上与他划清界限。
“哦?”纪青鸾回身与左轶四目相对,冷傲袭上眉间,“我却不知此等流言因何而起。”
她面对御史中丞,漠然道:“纵然左中丞要查明流言来源,也当提审辽州军嫌疑之人,而非今日审讯叛将期间。”
“是我。”这时,瘫趴在地上的陈喜开了口,“是我让人散布谣言。我本想着......就算不敌于辽军,也总得把他们拖下水。”
“万一燕都肯发兵围剿,我丰州军不就有机会了么?只可惜......可惜呀.....哈哈哈!”说到最后,陈喜自嘲大笑,神色间灰败不堪。
纪青鸾眼尾冷漠扫向左轶,声音平静,“左中丞,还需再审吗?”
左轶表情不卑不亢,俯身双手抱前行礼,“臣恭送皇后殿下。”
*
解决完叛军审讯,纪青鸾才得空回到皇宫,她方一踏入宫门,就见张长秋手下的内侍小跑前来。
“皇后殿下,陛下在清宁宫等您多日了,就盼您回来呢。”
“知道了。”她带着迎梅坐进御辇,车轮徐徐驶动。
迎梅内心感慨万分,嘴里叹道:“皇后殿下,咱们终于回来了。”
“今日封瑶和周鲤守在清宁宫,你便休息一夜。”
懂得这是皇后准许自己与张长秋夜话叙旧,迎梅顿时感激,“奴婢谢皇后殿下。”
不多时,御辇渐渐停在清宁宫外。
“参见皇后殿下。”门外,周鲤躬身。
一直跟随御辇的封瑶停住脚步,与她分别立于朱门两端。
迈开双腿进入清宁宫,刚行至正殿就听见郁琮的声音,“晖仪,可是你?”
她快步走出来,眼中堆满喜悦扑入纪青鸾怀里,“等得我都要变成望夫,不对,望妻石了!”
“这不是回来了么?”纪青鸾托住她的腰,轻声提醒:“小心硌着。”
郁琮往左一瞧,发现自己胳膊正箍住她的右肩,忙撤回手,“痛不痛?”
双眸注视她的眼,纪青鸾说:“还好。”
“这伤,可会影响平日取物?”
“一点点。”
“那......好全了么?”
面容浮上淡然笑意,纪青鸾回道:“好全了。拿取轻物不受影响,重物便不行了。”
“多重算重?”
她略一沉思,说:“大约一个茶壶重量。”
郁琮在她胸前右方反复触摸,忽然反应过来,“你怎还穿着铠甲?”
“军营里这样方便些。”
“那快来,我帮你脱了,这么沉的东西穿在身上,你那肩伤可受不得。”
说着,郁琮就绕去她背后,上下打量着从何处下手。
“你会脱么?”纪青鸾轻声笑笑,侧身把她拉回面前,“叫宫人来做,你就在旁边陪着我。”
“那好。”
郁琮随即唤侍女入内,而后牵起她的手来到桌边,趁宫人为皇后卸下盔甲的工夫,把桌上糕点都推到对方那一边,接着又倒了满满一盏茶,还用嘴唇试了试温度,生怕烫到纪青鸾。
“午膳你可用过了?”她问。
“尚未。”
郁琮高声唤道:“张长秋!”
“哎!奴在呢。”对方一直候在门外,帝后难得重逢,他特地吩咐不许打扰,殿里除了适才进去的那些侍女,其余人等都在外守着。
郁琮探头道:“午膳可以去传了。”
“奴明白,这就传膳。”
将明光铠整齐挂好,侍女陆续退去。没多久,膳食相继传递入内,因两人用饭时从不让宫人在旁伺候,都是互相为彼此夹取饭食,故而内侍摆好碗盘便垂首退离。
看见盘中餐食,纪青鸾神色怔住一瞬,片刻轻声笑问:“都是我爱吃的?”
“对,蒸芋、茄子盒。”郁琮取来蜜酱,想了想,又把面酱和蒜泥醋酱并排摆开,高兴道:“喜欢用哪种酱料来佐烤羊,任晖仪挑选。”
她夹起一物放在对面碟中,“不过这炸茄子盒可要趁热吃,凉了外壳就会软塌,失去酥脆风味了。”
纪青鸾却来到她右侧与她并肩而坐,简单整理衣袖,淡淡道:“往后,我便只坐你身边。”
愣了愣,郁琮了然一笑,探手把对面碗碟端到身边人面前,“好。快趁热尝尝。”
“你来喂我。”
“嗯?”她扯开唇角笑着揶揄:“我们晖仪何时会使女儿家性子了?”
“我有伤,不行么?”
郁琮把茄子盒送到她唇边,“行,当然行。”
纪青鸾偏过头去,语气透出与冰山面庞不符的任性,“太大了,咬成小块喂我。”
“咬,这就咬。”郁琮从没见过她这副模样,心早就化成了一滩水。
金黄外皮内两片奶白夹住一层肉馅,刚把咬下的食物夹在筷子中间,郁琮忽觉耳际被一只凉凉的手揽住,纪青鸾吻住她的唇齿,舌尖柔软,勾动着汲取她的气息。
两指一松,那块茄子盒掉落在腿上,她覆手环住纪青鸾的颈,投入回应着。
对方此番归来,性情相较以往甚为热情,郁琮无暇去想个中原因,只尽情放任自己沉溺在温柔乡中。
不知吻了多久,分开之时两人均是唇色泛红。
“看够了么。”纪青鸾指尖拂过她唇边,轻声问。
“没看够。”
“你又清瘦许多。”
郁琮开口轻咬她的指,“想你想的。“牙齿一下下咬着,又道:“你也瘦了。”
纪青鸾模仿对方的语气,也说:“想你想的。”
两人又温存一阵,她坐正身子,“快吃吧,要凉了。”
“好。”郁琮随之坐正,夹起蒸芋蘸蘸蜜酱放进皇后碗碟里。心知此时说接下来的话实在煞风景,但有些事不能拖延。
“对了,先前几家柱国惨遭灭门,现在朝中高官职位空缺,我准备提拔一批寒门上任。”她有心试探,看其是否要举荐辽州勤王功臣。
纪青鸾停下筷子,冷锋从眸底一闪而逝,淡然道:
“阿延决定便是。
不过,缺失官位为朝廷重位要职,人选上要慎之又慎,需得考核政绩、评估才能,方可就任。
而这些非短短月余便能完成,经官员察访、吏部审核、三公评议过后,或许要耗时半年之久。”
郁琮点头赞同,“万幸朝局稳定,足够支撑这般久的时日。”
眸底冷意褪去,恰到好处的温情脉脉漫上面容,纪青鸾把茶盏搁在她手边,道:“润润喉,方才都未见你饮过水。”
“此话不对。”郁琮凑近于她脸颊轻啄,“方才已从你那儿饮下许多了。”
纪青鸾迎上她的唇,“嘴这般甜,若不好生品尝一番,岂非得不偿失。”
“那就......任卿采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