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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破镜重圆 ...


  •   “阿延!”

      一头青丝绾在凤翅兜鍪下,肩甲兽首的残留杀意霎时冲淡殿内熏香,双腿迈出凛凛锐气,纪青鸾步履匆匆,凌厉双眸深处满是焦急。

      目光相触,郁琮呆立原地凝视对方大步靠近。昔日枕边之人身形颀长,铠甲戎装掩不去眉间清冷,那副容颜熟悉又陌生,她喉头一哽,竟半个字都吐不出口。

      纪青鸾一把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在郁琮肩头,双臂紧紧环住恨不能将她融进身体里去,唇间不停重复:“幸好.......幸好你没事。”

      她松开郁琮,双手覆上对方面庞捧在掌心,仔仔细细地端详这张脸,拇指滑过郁琮眼尾,反反复复摩挲几遍,又再度用力拥紧怀中之人。

      “我回来了。”轻抚对方后颈,纪青鸾在她耳边轻声说:“阿延,我回来了。”

      连绵不断的委屈涌上喉头,郁琮鼻腔一酸,继而也抬起胳膊回抱住,铁甲硌得她身体生疼,但纪青鸾的心跳声让她所有的惦念尽数化为滚烫热泪,汹涌砸落在肩甲上。

      “不哭,不哭。”纪青鸾轻轻拍着对方的背,表情却异常沉静没有任何变化,冷漠而疏离。

      唯有双眸长睫微微阖起,泪光忽隐忽现几欲滴落。任凭她如何蓄谋、掩饰,心底那愧疚与亏欠依旧破开冰山,直达眉目。

      郁琮肩膀抖得不成样子,连声抽泣,“对不起......晖仪,对不起......”

      “过去了,阿延,都过去了。”

      任由对方肆意发泄着,纪青鸾转动眸子压回清泪,而后退开半步拭去郁琮脸上泪痕,指腹擦过对方泛红的眼眶,她喉间微动,倾身过去在那眼角落下轻轻一吻。

      一下一下轻吻着,她语调温柔,“重新开始,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听到这句话,郁琮哭得更凶了,仿佛用泪淹没曾经针锋相对的一切、洗净那些沾满铅尘的过往,她们就能从头来过。

      很久很久过去,待到怀中人的气息渐渐平复,纪青鸾托起她的双颊,眸子里盛满柔情,轻笑着问:“我的阿延眼皮这般红肿,可还能看清我的脸?”

      郁琮噗嗤一声忍俊不禁,“自然能。”

      她这才有工夫好好去瞧对方的装扮,掌心抚过那一身明光铠,突然问:“你肩下有伤,可亲自上阵杀敌了?”

      纪青鸾微笑摇了摇头,道:“战事顺利,尚未到需要我亲自上阵的地步。”

      徐徐抚摸郁琮的鬓角,她埋首下去在其颈间深深吸气,熟悉的味道进入鼻腔,纪青鸾轻轻长叹,继而在郁琮耳后又吻一下,与其面对面道:

      “稍后我还要出去。守军方才串通陈喜放叛军入城,现下还有几支叛军仍在城中,不能懈怠。”

      “那你何时回来?”

      “我也不知。但,一定会回来。”

      纪青鸾眉眼含笑,伸手揉搓几下她的耳朵,“放心,叛军大部已被控制,仅凭都城内的这些还不足以颠覆大燕。之后,便是审问相关人等,找出作乱的幕后主使。”

      郁琮低眉思索片刻,问:“陈喜可抓了?”

      “嗯。”

      她接着道:“那,我待会儿便叫幽侯台去拿人。”

      纪青鸾却浅笑摇头,指尖缓缓描摹着眼前人的眉峰,轻声说:“从丰州起事至今,你担惊受怕了这么久,而今即将尘埃落定,该当好好歇歇。这些事,就交给我来做,你只需等着我......”

      她故意拉长声音,等到看见郁琮脸色越来越急不可待,才慢慢说道:“等着我......回寝宫与你一解相思之苦。“

      郁琮耳朵霎时红起来,抬眼见这人满脸一本正经的表情,说出的话却是没羞没臊。

      “你何时学会说这种登不得台面的东西了......”

      “登不得台面么?”纪青鸾唇边漾起挑逗得逞的笑意,“从前不知是谁,还与我演示过艳词话本里的......”

      嘴巴蓦地被一只手捂住,就听郁琮急声道:“你再这般,今夜我便叫你好看!”

      纪青鸾吻了吻她的掌心,柔声说:“阿延,这几日我未必得空回来。你早些睡,养好精神,待审讯出了结果,还有很多朝堂要务需你我定夺。”

      郁琮的眼睛落在她唇齿间,此刻很想吻上去。她很久没有吻过纪青鸾了,自下诏贬其为尼开始,竟有四年之久。

      每逢夜深人静,所见尽是她们曾经执手相依之处,而这份寂寞终日在她心头凝固不化,只有眼前人,能够以温存融去积压已久的孤独。

      “想亲我么?”清冷嗓音在咫尺处响起。

      底气不足地轻舔一下嘴唇,郁琮问:“能亲么?”

      纪青鸾闻声轻笑,“能。”

      旋即探手捧住郁琮耳后,齿间轻启,微微侧头含上那双期待的唇。

      轻碾厮磨中,这个吻并无久别重逢的炽热。呼吸相抵,缱绻绵长,两人心跳愈渐同频,每一次触及温软,气息都更乱几分,交缠着形成一道旋涡,卷动她们向中心坠去。

      *

      当夜刑部大牢正门,禁军押送陈喜连同其余叛将入内收押,严防劫狱串供。隔日,几人被移交大理寺狱,由大理寺卿主审,刑部侍郎、御史中丞列席,监察陪审。

      禁军卸去叛将身上镣铐,陈喜等人在推搡下踉跄跪地,只听得大理寺卿声如洪钟,问道:“某何人!”

      他动动身子,开口说:“我乃丰州济同郡郡守,陈喜。”

      另外的叛军将领陆续回答:
      “济同郡司马,于角。”
      “济同郡都尉,伍荣。”
      “兵曹参军,苟寻南。”
      “长史,王昶。”

      端坐堂上,大理寺卿面色严肃,案上摊着刑律卷宗,沉声发问:“因何起兵谋逆?”

      陈喜直直腰,仰头道:“朝廷苛捐杂税,丰州百姓难堪重负,我乃应万民之意带头起义,非为谋逆!”

      他自知免不了一顿重刑,倘若先行认罪则可信度过低,或要再挨几番,不如等施刑过后再认也不迟。

      “劫掠城镇、围逼帝都,怎就不是谋逆?”大理寺卿话语未落,继续问:“你反叛之时粮草从何而来、都城同党都有何人?”

      “粮草乃我丰州囤粮,无有同党!”

      见他嘴硬,大理寺卿不欲多作废话,大喝一声:“依法用刑!”

      禁军上前将他按趴在地,四周衙役持水火棍分列两旁,高举棍棒重重砸在陈喜背脊上。

      此番过后,大理寺卿又道:“上拶指。”

      陈喜趴在地上被衙役拽出胳膊,手指插进刑具空隙,接着刑具忽然收紧,他惨叫几声,心中暗骂:老子真是信了皇后鬼话,当初还他娘的不如不去武川关!

      “皇帝昏庸无道,我亦无悔!”

      听他还不肯招,大理寺卿眼神低沉,“大夹。”

      看见衙役抬进三根粗木就往自己双足间竖起,陈喜吓得差点尿在裤.裆里,这玩意儿他做郡守时给犯人用过,当然清楚它的威力。

      瞬时,足踝响起轻微的咔嚓骨裂声,他脖子上血管暴起,整张脸涨成猪肝色,疼得脑门狠狠往地上顿去。

      “说!我说!”

      闻言,大理寺卿抬手向外一挥,衙役停下动作,退至两旁。

      “我......”浑身囚服被汗液浸透,陈喜侧着脑袋瘫在地上,“我行军粮草,是丰州刺史莫岳相助。”

      “接着说。”

      “同党、同党是莫万程他儿子,户部尚书——莫巍。”陈喜倒过几口气,呼吸顺畅了一些。

      大理寺卿低头瞧瞧案卷,复而道:“莫府遭叛军屠戮,已然死无对证。你若再无凭据,便继续用刑!”

      “还有!”陈喜忙道,“莫小将军!京畿都督府,中兵参军——莫平遥!”

      眉头皱了皱,大理寺卿目光停留在他脸上,内心意识到此事复杂,并不简单。

      燕都的莫府活人眼下就只余莫平遥,因在前方领兵才免于一劫。而此人常年跟随京畿都督,串通叛军一案,难保不会是京畿都督的意思。若真是这样,此案可就牵连甚广了。

      “你方入城,何故要屠戮四家勋贵满门?尤其是莫万程一族,他们既与你串通往来,为何不放其生路?”大理寺卿又问。

      “朝廷横征暴敛,这其中有多少进了八柱国的口袋?一群蛀虫搜刮民脂,杀他们,乃是安抚民心、替天行道!”

      思忖许久,大理寺卿始终觉得这理由牵强。造反的当务之急是攻夺皇城,分兵去清剿柱国只会徒增变数,于是便道:“上刑。”

      陈喜一惊,连忙道:“我都已经招了!怎还要用刑!”

      对方没再说话,只冷眼看着衙役再次拉紧夹棍。

      “啊——!日你老子的!爷们儿下了地府先拿你子孙开祭!”他大声咒骂起来,双拳连连捶地,纵使这般也难抵消足踝骨裂之痛。

      门外禁军耳听堂内惨叫,表情毫无变化,直至里面声音渐渐低下去时,不远处一列军队正朝这边走近。

      见到来人,他们接连躬身。

      近两日忙于整顿军务,纪青鸾身上的明光铠还未来得及卸去,她径直步入大理寺正堂,堂上三名高官当即垂首站立。

      “微臣参见皇后殿下。”

      她此次前来是为杜绝陈孝廷出手干涉,缓慢落座上首正中,纪青鸾冷冷问道:“审出眉目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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