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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桃源 奇怪的村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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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庄看着虽近,却在另一个山头,四人老弱病残,直接翻过去显然不太可能,柳似雪只犹豫了半晌,便下定决心绕道。
这一绕,便绕到了天黑。
三人拖着李承晚到达之时,原本炊烟袅袅的村子已经变得死一般的寂静。
“汪……汪汪……”
也不算是一般的寂静。
柳似雪随意选择正在亮灯的一家,叩门。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
柳似雪叩的手都疼了,门里却半点动静都没有。
“怎么回事?”柳若风咦了一声,推开柳似雪,爬在门缝上往里张望:“该死!怎么熄灯了,刚才还亮着的。”
“算……”柳似雪刚想说算了,便听到柳若风扯着嗓子喊起来:“喂,有没有人啊,我们是过路的商人,在路上出了点意外,有人受伤了,想要借住一宿,能否行个方便!”
“我们不是坏人,我们就是想借助一宿。”
“能否行个方便,我们也可以给银子。”
“喂,有没有人啊!”
他对着门缝喊半天,里面依旧是一般的寂静,眼看他的火气就要上来,柳似雪赶紧开口:“算了,兴趣是人家不方便呢,咱们还是换一家吧。”
事已至此,柳若风也只能老老实实抬起李承晚继续前行。
天知道他这个苦力有多累!
真的很想休息啊!
然而,非常不幸的是,他们一连敲了好几家,都没有人愿意收留他们。
三人从村头走到村尾,柳似雪几乎将所有人家的门都扣了一遍。
她叹了口气,在最后一家门口站定。
正当她准备叩门时,柳若风突然道:“我来。”他把背上的李承晚放在墙根,撸起袖子,看起来不像是要叩门,倒像是要去干架的。
柳似雪有些担心:“你……行吗?”
云渺:“我看不行。”
柳若风:“我不行你行?”
他又指了指不争气的妹妹:“她行?”
柳似雪、云渺:“……”
柳若风撸起袖子,抬手。
“二哥……”柳似雪提醒:“礼貌,要礼貌。”
去他娘的礼貌!
柳若风双手双脚并用:“开门!快开门!”
“再不开门,我就把你们的门砸了!”
柳似雪在一旁弱弱提醒:“二哥,咱们不是土匪……”
柳若风快累死了,现在只想找个地方休息,喝一碗热茶,哪里还管得了这些,一个劲的晃门。
大约晃了一炷香的时间,门终于被晃散架了。
柳若风:“……看来没人,不如咱们直接进去休息。”
柳似雪摇摇头:“院子里打扫的这么干净,怎么可能没人,还是不要硬闯的好,看来着村子不是很欢迎外来人,咱们是走吧。”
说完,她从柳若风腰间的荷包摸出一块碎银子,放在门口,用一个土块块压住,起身:“走吧。”
“走……走了吗?”一个微弱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好……好像没有……”一个身影缓缓站起,往门缝凑去:“啊——”
小女孩尖叫一声,瑟缩着往后退去,一脸惊恐:“老……老爷……外面有鬼,有鬼。”
她缩进后者怀里,蜷成一团。
对方低喝一声:“哪来的鬼,净胡说八道。”
说着,他移到门前,整个人吓得魂飞魄散,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哎呀,二哥,你别闹了!”柳似雪进到院子里,看到柳若风正趴在门缝边,撅着屁股,又听到屋里尖叫连连,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扶起地上的人,大拇指摁在人中,一边教训柳若风:“你要是把人吓出个好歹,我看你怎么办。”
此时,小姑娘已经摸到油灯,点燃,屋子瞬间亮了起来。
她看着屋子里的女人,眼中闪过一抹艳羡,女子虽布衣褴褛,不着雕饰,却依旧难言绝色。
“你们……是谁?”
“土匪。”柳若风迈着懒散的步子走进屋子。
“啊?土……土匪?”小女孩盯着柳若风,轻声道:“这世界上还有你这么好看的土匪。”
“哈?”柳若风忍不住笑出声。
柳似雪抬头白了一眼柳若风,对小女孩道:“别搭理他,他胡说的。”
柳若风切了一声,在柳似雪身边蹲下,伸手探了探地上的人的脉搏,眉头一皱。
柳似雪瞧见,心头也跟着一紧:“怎么了?真被你吓出毛病了?”
“那倒没有。”柳若风勾唇一笑,随后一屁股顶走柳似雪:“我来。”
只见他从怀中摸出一个针囊,摊开,取出其中最长最粗的一根银针,自言自语:“我这一针扎在他的心脏下三寸,保证起死回生。”
说完,就要扎下去。
地上的人终于装不下去了,他大喊一声:“够了!”跳出十米远后,才敢指着柳若风怒喝:“你这个庸医。”
柳若风粲然一笑,将银针收起来:“谁说我是庸医,你看你这不是好了吗?”
“什么好了,明明是我……是我……”
“是你什么?”
“关你屁事。”
“哟,还骂人。”
“你私闯民宅,该当何罪。”
“那你送我见官好了。”柳若风无赖一般,躺进屋子里唯一一个太师椅。
“你……你……”
“好了好了,别吵了。”柳似雪生怕再吵下去,就真的要出人命了,于是拱手道:“这位……先生,我和我兄长在路上遇到一些麻烦,所以想在此留宿一宿,不知能否……”
男子不爽,甩袖背过身去:“我不想行方便你们不是也闯进来了,少在这里装模作样。”
“哎哟我去……”柳若风撸起袖子:“我妹妹好声好气给你说话,你不听,我看你是想敬酒不吃吃罚酒。”
柳似雪赶紧将柳若风摁回太师椅:“我们中有人受了重伤,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所以才出此下策,还请先生海涵。”
男子扫了一眼。
眼前的女子虽说一身血腥味,浑身是伤,但还算懂点礼貌,应该不是坏人。
太师椅上的那个,态度是差了点,但很听这个女子的话,应该也不会干出什么杀人放火的事。
至于从进屋之后就坐在地上一句话不说、气喘吁吁的老头,看起来也没什么问题。
只是……
他的目光停留在李承晚的身上,眉头紧锁。
“这个人……是死了吗?”他指着李承晚问。
“快死了。”一直不说话的老头终于说话了。
“什么快死了,我看就是死了!他胸口都不动了,脸都发青了,你们看不到吗?”男子神情激动。
云渺依旧淡定:“还有一口气,没死。”
他站起来,对柳似雪道:“丫头,时间不多了,再晚就来不及了,我需要热水。”
柳似雪皱眉:“现在取?”
云渺叹气:“本以为他能多撑一段时间,没想到恶化这么快,现在再不去出来,性命难保。”
柳似雪看了一眼柳若风,柳若风立马会意,他抬起李承晚就往一侧的厢房走去。
“等等,等等,你要干什么?”男子挡在门前。
柳若风一只手就将他提溜到一边冷冷丢下两个字:“救人。”
*
经过一天一夜的救治,云渺总算出来了。
“没事了,不出意外的话今天晚上应该就会醒过来。”
说完,他便倒下去。
听到李承晚没死,柳似雪总算松了一口气。
“我说,你们说好的只住一晚,现在天又要黑了,你们还走不走。”
“当然不走。”柳若风手里啃着干馒头,从门外走进来:“你没看到我们得病患还在昏迷吗,怎么走?”
“那关我什么事?”
“你是大昭的父母官,我们是大昭的子民,我们现在有困难,你当然应该帮助我们。”
“是吧,关青,关大老爷。”柳若风挑衅地抬眸,盯着对方。
柳似雪上下打量了一番男子,他一身长衫素衣,身上全是补丁,他家也是家徒四壁,连一件像样的家具都找不到,唯一一个能看出来是太师椅的东西,一坐下去就发出吱呀吱呀的的声响。
在她的印象里,就算再穷的县官,也应该有自己办公的地方,有自己的府衙吧,但这个村子不大,没有几乎人家,从他们来的第一天就已经逛完了。
他竟然还是个官?
“大胆,你竟敢私自翻看我的书案!”关青怒不可遏。
“书案?” 柳若风怔了一下,疑惑地指着不远处低矮的房子:“你是说那个是你的书房?那不是厨房吗?”
他饿的实在受不了,才在院子里乱逛,无意发现这个干巴得不能再干巴得馒头的。
关青一把推开柳若风,自顾自地跑向那间房子,连忙检查泥台上乱七八糟的纸张。
柳若风靠在门上,一边狼吞虎咽的吃馒头,一边云淡风轻地说道:“原来这些东西你还要啊,幸亏我没有用它来生火。”
柳似雪瞪一眼柳若风,柳若风委屈道:“你看干什么,又不是我搞乱的,他本来就这么乱。”
“不是我说,你好歹也是一个父母官,怎么会混成这个样子,真是丢朝廷的脸。”
话音刚落,关青猛地抬头,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
柳似雪连忙推开柳若风:“行了,吃你的去,不帮忙就别在这站着。”
她真是想不明白,柳长平那么一个政治精英,怎么会生出柳若风这个神经大条的人来,没看到别人脸色不对吗,竟然还敢在这还说风凉话。
支走柳若风,柳似雪蹲下来帮助男人整理书卷,她不经意地看一眼,惊讶地发现,那些所谓的卷宗上写的并不是一桩桩案件,而是一串又一串数字。
是每一家每一户的赋税。
每一家,一个壮丁的人头费是一百两,就连妇女孩子都有五十两的税务,普通人家一年也未必能拿出五十两。
“为何这里的赋税如此之高?”柳似雪皱着眉头询问。
关青抬眼,轻蔑地看了一眼柳似雪,没有说话。
柳似雪道:“据我所知,大昭律法规定,普通百姓一人的人头税不过几文钱,哪怕是经商的商户一个月上缴的税钱也不过几百两,而你们这里,显然全是普通百姓,为何却承担着比其他任何地方都要高的税银?”
“其他地方?”关青冷笑:“你们才去过几个地方,看过几个城池,就敢大言不惭,说什么其他地方。”
他扫一眼柳似雪,冷声道:“真以为自己穿上寻常百姓的衣服,就是无辜之人了?看你们的衣着打扮,想必是京城来的。”
“是有如何?我们从哪里来,和你欺压百姓,索要高额税钱有什么关系?”柳若风不知何时又出现在身后,语气不善。
关青噗嗤一声笑出来:“欺压百姓的不是我,而是你们。”
他的手指划过柳似雪等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是你们每一个生活在京城的高官子弟。”
“你们的手上,身上,乃至骨血中,都是千千万万无辜百姓的鲜血。你们以为你吃的粮食是粮食吗,那是所有底层百姓的骨血!”
他红着眼眶,眼泪从脸颊滑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地狱传来的控诉。
柳似雪有些不明所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关青没有说话,只是很轻蔑地瞥一眼柳似雪和柳若风,就像是看到什么脏东西一般的嫌弃。
“那个病患要是醒了,你们就赶紧离开这里,我们不欢迎你们。”
柳若风气不打一处来,当即就像收拾一下这个无礼的家伙,正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柳似雪心脏骤缩,本能地颤了一下,她机械地转头,神情紧张地望着门口,呼吸不自觉地放轻。
“大人,关大人。”一个面色蜡黄的女人出现在门口,她脸上挂着淳朴的笑,身后跟着一堆面黄肌廋的百姓。
“大人,这,这马上就要过年了,你帮我们这么多,我们也没有什么好孝敬你的,只能送一些小心意,希望大人能过一个好年。”
众人在院子整齐跪下,奉上手中的东西,有馒头,野菜,也有鸡蛋。
“请大人收下吧,这都是我们桃源村乡亲们的一点心意。”跪在女子身边的一个老者开口。
关青将他们扶起来:“回去吧,这些东西我是不会收的。”
女子疑惑:“大人帮我们承担赋税,家里能变卖的东西已经全部变卖了,您为我们做了这么多,为什么就不肯接受乡亲们的回赠呢?这都是我们自愿的,大人,收下吧。”
关青依旧摇头:“你们都回去吧,东西我是真的不能收。”
“大人总是这样……”
“为什么不能收下?我怕门市真心想要感谢大人。”
“我就说大人还是不会收下的,你们偏偏不听。”
“唉……”
……
众人像往常一样,无可奈何离去。
柳似雪和柳若风这才明白,为何关青这个父母官如此贫困潦倒。
“赋税不合理,你完全可以写折子上诉,为什么要承担这些税钱?”柳似雪不解。
“你以为我没有写过折子吗?”关青长叹一声:“最后的结果都是石沉大海,没有任何作用。”
“怎么会这样?”柳似雪愤然道:“到底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些,我们在京城从未听说过这种事情。”
“你问我我问谁。”
关青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什么情况你们也看到了,我养不起你们,你们能走就赶紧走。”
此时,柳若风偷偷将啃得只剩下一般的馒头放回去。
“那我们自己找吃的,你总能多收留一段时间吧。”柳若风道:“我可以打猎,你和你闺女的吃食我们也能包了。”
听到这里,一直在暗中观察的小女孩立刻不争气地流下口水。
山上自从老是出现野兽伤人事件后,关青下令不许桃源村的百姓上山,因此,她已经许久没有吃过肉了。
都快忘记是什么味道了。
关青冷笑一声:“你要是不怕死,那你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