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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故人 真正的乱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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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晚的伤越来越严重,他的伤口开始化脓,甚至到了昏迷不醒的地步。柳似雪犹豫再三,最终决定拖着李承晚去寻医。
她在山中走了许久,碰到三名猎人,他们给柳似雪指路,说翻过脚下的山便可以到达洛城。
于是,柳似雪在猎户家中小住一晚,等李承晚高烧退下之后,便拖着李承晚翻山越岭。
然而,等她好不容易来到猎户口中的洛城之时,却大失所望。
所谓的洛城破败不堪,城外流民遍地,他们瘦骨嶙峋,眼睛如同鱼眼一样突出来,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臭味,即便是冬季,依旧蚊虫遍地,城墙周围腐烂的尸体,如同垃圾一般被丢弃在墙角。
“喂,你到底进不进城?不进就不要挡路。”
愣神的功夫,柳似雪身后的人不耐烦地催促起来。
柳似雪连忙排进队伍,她望了一眼队头,只见洛城城门口站着一队人马,他们对进城的人员对着一幅画像逐一排查。
不好的预感顿时涌上心头。
但是看到李承晚的状态,她又不得不赌一把。
她不经意地捏一把灰尘抹在李承晚的脸上,与折返回来的人搭讪:“请问这位大哥,前面这是查什么呢?怎么这么慢?”
男子道:“说是什么通缉犯,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他看一眼柳似雪:“姑娘不是本地人吧?”
“不是,我兄长生病了,我带他来求医的。”
男子嗤了一声:“那你可真是来错地方了,这里面可没什么神医。”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听你口音像是京城的,我劝你还是不要进城的好。”
“为什么?”
“听说,”他压低了声音道:“新上任的城主是从京城来的,说是犯了错,所以看见京城的人就烦。我要不是为了生意,才不想从这里过呢?”
“许是这位自己回京城困难,一听到我的目的地是京城,把我拦了下来,如今我也只好绕路了。”
男子摇着头,走远了。
就在这时,一顶轿子在城门口停下,轿子华丽,与周围的一切都显得格格不入。
半晌,从轿中走出一人,看清他的面容,柳似雪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王知年。
王承安的弟弟。
还真是冤家路窄,没想到太子竟然没有杀了他,只是让他调离了京城,好巧不巧,还在他们回京的必经之路上。
柳似雪有些哭笑不得。
王知年这人小肚鸡肠,又好色好淫,定然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看来这个洛城今日是进不去了。
柳似雪拖着李承晚离开队伍,掉头离开。
“站住!”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呵斥:“谁让你走的。”
柳似雪并未回头,只道:“我突然想起来我兄长的药忘家了,所以我得回去取。”
“你兄长?”王知年迈着小短腿走过来,扫了藤蔓上的人一眼,嫌弃地抵住鼻尖:“你哪里人?”
“京……京城人。”
“转过头来。”王知年冷声呵斥。
柳似雪双手冒汗,缓缓转过身去,她低着头,目光落在王知年的鞋尖上。
王知年弯腰打量她,眯着眼睛说:“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民女……民女也觉得大人熟悉。”她操着一口奇怪的口音,脸上还堆着讨好的笑,妥妥一个想攀亲戚的乡野村妇。
王知年怀疑的种子瞬间被连根拔起。他不耐烦地白了对方一眼,“就你,还想和本官攀关系,也不撒泡尿瞧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大人,大人……”见他要走,柳似雪上去抱住他的脚。
王知年一脚将她踢开,怒斥:“哪来的乡野村妇,竟敢纠缠本官,来人呐,给我打,狠狠地打!”
话音刚落,棍棒便如雨点一般落在身上,柳似雪紧紧护住头,蜷缩在地上。余光瞥见王知年走开,她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被认出来。
等众人散去,柳似雪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离开,她漫无目的的走在路上,眼泪无论如何也止不住。
她该去哪?
她能去哪?
她不知道。
天渐渐黑了,柳似雪瘫在地面上,痛哭起来。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头顶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雪儿?你怎么在这?”
柳似雪猛地抬头,看到柳若风的瞬间,哭得泣不成声。
“二……二哥……李承晚……李承晚他就要死了……你救救他……”
柳若风忙将她扶上马车:“来,我们路上说。”
*
路上,柳若风说了自己离开京城以后,跟随云渺行医救人,学到不少东西。
才半年不见,柳若风身上隐隐散发着沉稳的气息,再也没有往日纨绔的模样,他一边为柳似雪包扎伤口,一边心疼地问道:“你这是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
“我才离开几天,你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早知道当初我就……”
“二哥,李承晚会有事吗?”
他看着李承晚所在的房间,忧心忡忡。
“放心吧,师父不会让他有事的。”他有些哽咽道:“你还是多心疼心疼你自己吧。”
柳似雪的脚踝处的伤口溃烂,皮肉外翻,看着触目惊心,他无法想象她是怎么翻山越岭,跑到洛城的。
“从小到大,你哪怕手上划上一个小伤口,父亲也会心疼偷偷抹眼泪,他若是在,看到你这幅样子,不知道要难受成什么样子。”
提到柳长平,柳似雪有些担心:“二哥这路走来有没有听到什么消息。”
柳若风跟着云渺云游,途中确实听到不少关于京城的事情,他知道柳似雪在担心什么。
“放心吧,陛下没有因为你私……咳咳……失踪追责父亲。”
沉默片刻,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注视着柳似雪:“你……就没什么要说的吗?比如,为什么会逃离京城,现如今,又为何会和六皇子在一起。”
柳似雪摸了摸鼻子:“此事,说来话长。”
柳若风眼神古怪地看着她,斩钉截铁道:“那就长话短说。”
柳似雪支支吾吾半天,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柳若风忍不住道:“你不会真的是和李承晚私奔吧?”
“啊?”柳似雪从椅子上弹起来,脸颊顿时绯红:“什么私奔?二哥你在胡说什么!”
“谁胡说了,京城的人都这么说的。”
她这才知道,原来她和李承晚在生死线上挣扎的时候,他们的花边新闻竟然从京城飞到每一个角落。
柳若风说:“所有人都在说你勾引六皇子,引得他与你私奔了。”
“简直是胡扯!”柳似雪拍案:“我放着大好的日子不过,私奔,我有病啊。”
“我自然是不信的。”柳若风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隔壁:“不过看你们现在这情况……”
这要是不说清楚,柳若风今天是不会放过她的,于是,柳似雪将自己是怎么从京城出来,又是怎么和李承晚碰上,二人一路上经历的数不胜数的截杀,一一说给柳若风。
柳若风听了,气得火冒三丈当即收拾细软就要回京城:“谢清宴这狗娘养的,我早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当初离开京城就应该先把这畜生一刀办了!”
“他竟敢这样对你,你看我不弄死他!”
柳似雪抱着手臂,倚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
柳若风:“……”
“你不拦我?”
柳似雪摊手:“我在谢清宴手上吃了这么大的亏,我当然希望他现在就死。”
柳若风哦了一声,提着包裹,一步三回头:“我走了,我真的走了,你……你不要拦我。”
柳似雪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不要装了,自己几斤几两没点数吗?还帮我报仇……”
两人正说着,隔壁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云渺从屋内走出来,眉头紧锁。
“怎么样了?”柳似雪连忙问道。
云渺接过柳若风递过来的手帕,一边擦手上的鲜血,一边严肃地说:“不太乐观,他手臂上的断箭刚好卡在骨头缝上,我现在手头的工具不足以取下来,只能暂时吊着他的一口气。”
“取……取不下来,连您也束手无策?”柳似雪的眼眶瞬间红起来。
云渺连忙补充:“不是束手无策,是现在手里没有什么好的伤药,也没有无菌手术台,所以不敢贸然取箭。”
等……等会儿,我听到了什么?
她看着云渺,瞳孔地震:“无……无菌……手术台?”
云渺摆摆手:“说了你也不懂,总之你知道我们现在必须在半月之内赶到云州,那里有我的手术室,可以救承晚。”
说完,他看向柳若风,满意地点点头:“跟我这么久,果然有长进了,仅一眼就知道你师兄情况不好,早早收拾好了东西,不错。”
他吩咐柳若风把李承晚抬上马车,自己则出门寻找一些路上所需要的草药。直到天黑云渺才回来,柳似雪纵有千般疑问,也全部压在心底。
几人趁着月色,一路往云州疾驰而去。
然而,路上并没有想象中的太平。
为了避开洛城和京城派来的刺客,他们只能一路南下,贴着大昭和大燕的边境线走,然而贴近边境,则流寇横行遍地,百姓流离失所,官道上到处都是腐烂的尸体,每当马车经过,乌鸦振翅飞离腐尸,露出森森白骨。
“丫头,别看了,你身子弱,吸了腐气再生病,你说我是照顾你还是照顾他。”
这些时日,李承晚醒着的时间屈指可数,为了让他撑到云州,云渺每个一个时辰就要喂他一次汤药和针灸,如此折腾,年纪大的他自然受不了,不过才三日,就已经眼下乌青,面如死灰。
柳似雪关上小窗,放下窗帘,神色恹恹。
云渺心中立刻警铃大作:“你怎么了?不舒服了?没事吧?我就说你不要老是开窗,外面全是腐气,吸多了对身体……”
“边境一直这样吗?”
柳似雪打断云渺,心里涌现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
白淑慧曾给她说过外面不太平,但她从未想过那所谓的不太平是一具又一具瘦骨嶙峋的尸体。
这三日,他们经过大大小小的村庄少说也有十几个,然而生还者却寥寥无几。
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村口,逢人便问:“你到过沧州吗?见过我的儿子吗?”
那样的场景,她只在话本上看到过,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站在对方面前,为其带来一瞬间的希望,然后在看着那一缕微光,渐渐暗淡下去。
心脏如同被凌迟一般难受。
“只要有人在,战乱就不会停止,几千年来从来都是如此。”云渺的回答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起伏,他对此早已司空见惯。
沉寂片刻,云渺轻叹一声:“真该让那些京城的贵人来这里看一看,他们的纸醉金迷是踩在无数白骨之上的。”
柳似雪和柳若风同时羞愧的低下头。
“哎,我不是说你们啊,你们还是善良的好孩子的,只是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再说了,你们没权没势的,就算知道也做不了什么,我说的是另有其人。”
他看向李承晚,眼中情绪复杂。
还不等柳似雪细想,柳若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师父,妹妹,前面有一个村子,有烟火,我们走了一天了,在此处歇一歇吧。”
话音刚落,三人的肚子同时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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