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人间惊鸿客》落尘不沉

47、汤泉 冤家路窄

　　大昭山的汤泉本来是一个整体，但在二十年前，柳长平得陛下信任，成为朝廷内举足轻重的朝臣，为了彰显其身份，陛下特意赐下汤泉之浴，并准许其携带家眷。

　　“我爹说，当时陛下说的可以携带家眷是指带着你娘，谁知道你爹竟然将府里的丫头小厮全都带了去。”

　　“啊，我爹竟然还有这么愣头青的时候？后来呢？后来陛下什么表情？”柳似雪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翻。

　　白淑慧说：“后来，后来陛下问你爹，‘朕叫你带家眷，你带了些什么？’你爹说‘陛下，他们是臣的家眷啊。’然后陛下气得吹胡子瞪眼，都打算不准让他去了，结果这个时候先皇后来了……”

　　柳似雪眉头微动。

　　“先皇后说‘陛下，君无戏言，你现在要是惩罚柳相，这要是传出去，柳相还如何立足朝堂？这不仅打了柳相的脸，也是打了你自己的脸啊，再说了，柳相的做法，我倒是挺喜欢的。’陛下这才同意。”

　　“这就是大昭山汤泉为什么一分为二，分男女的原因。”

　　“哦，对了。”白淑慧突然想到什么，她道：“大昭山的汤泉温度比较高，你一旦有什么不适一定要尽快上岸。”

　　“好，我知道了。”柳似雪用哄孩子的语气答应道。

　　“小姐，白小姐，咱们到了。”

　　落雨话音刚落，白淑慧便迫不及待地跑下马车。

　　山间雾气像化不开的轻纱，笼着层层翠翠的青山。青山下，是一潭冒着白雾的汤泉，汤泉周围萦绕这细细地白雾，人在在其中，仿佛置身仙宫。

　　怪不得淑慧心心念念着要来。

　　柳似雪换不走在山间，心情大好。她仰脸，张开手臂，全身心的投入大自然，聆听溪水潺潺，品味空气中淡淡的青草味和泥土味。

　　果然，拥抱自然就是会让人遇到不愉快的事情呢。

　　“三小姐，别来无恙啊。”

　　柳似雪身子一顿，缓缓睁开眼，果然看到了那一张令她无比讨厌的脸。

　　刚才恢复的好心情瞬间一落千丈，她臭着脸，冷哼一声，拉着白淑慧转身离去。

　　没有一巴掌呼上去，她已经很给面子了。

　　“你给我站住！”陆采薇怒喝：“柳似雪！你还当自己是相府千金呢，见了本姑娘的夫婿，连个招呼都不打，你就这般无礼？”

　　“真是有娘生没娘养。”

　　柳似雪轻叹一声，回头，走到谢清宴面前，深吸一口气。

　　啪！

　　谢清宴愣住了，陆采薇也愣住了。

　　柳似雪甩了甩手掌，问：“这个招呼还满意吗？”她笑得灿烂，又天真无邪。

　　陆采薇反应过来，怒火中烧：“你敢打他，谁给你的胆子！”她猛然抬手朝着柳似雪的脸扇去，在即将落下之时，手掌蓦然停留在半空中。

　　白淑慧一手背后，一手紧紧扼住她的手腕，柳似雪不知何时躲在她的身后，对着陆采薇吐着舌头：“打我啊，打我啊，有本事来打我啊。”

　　“白淑慧！你给我放开！”她使劲挣扎。

　　白淑慧挑了挑眉，粲然一笑：“好啊。”

　　她骤然松开陆采薇的手腕，陆采薇一个趔趄，若不是谢清宴及时扶住她，指定会摔成一个四仰八叉的乌龟。

　　柳似雪冷笑：“陆采薇，我要是你，身边有这么一个不中用的男人，我就一刀给他阉了。”

　　听她这么一说，陆采薇也是气不打一处来。白淑慧一个女子都能和柳似雪同仇敌忾，为她出头，谢清宴这个大男人，看着自己受委屈，只会忍气吞声。

　　她甩开谢清宴的手，瞪他一眼：“等我回去再收拾你。”

　　谢清宴在她耳边耳语几句，她立马转怒为喜。

　　“柳似雪，咱们走着瞧！”说完，她冷哼一声，大步离开。

　　进入汤泉行宫，里里外外全是身着宫装的宫女和太监，其中一名宫女引着柳似雪和白淑慧前往汤池，落雨飞雪则被安排到其他地方等待。

　　男女汤池中间用一块巨大的灰黑色石头隔开，柳似雪和白淑慧到的时候，汤池中有零星几个人，裴秀也在，几日不见，她看起来又消瘦不少。

　　她像往常一样不合群，一个人坐在池边石桌旁，望着地面出神。

　　陆采薇先她们一步进来，此刻肯定在更衣室里，柳似雪不想和她碰面，于是便没有立刻去更衣室，白淑慧看见汤池，恨不得穿着衣服就跳下去。

　　“你这样下去，衣服可就全湿了，你想穿着这一身回去不成，快去后面换衣服去。”柳似雪将她推入更衣室，她这才乖乖进去。

　　她则是来到裴秀身边，恭恭敬敬行礼：“裴小姐。”

　　裴秀坐在石凳上，本来都要睡着了，听到这一声呼喊，整个人都一颤，等看清来人，才暗自松了一口气。但是她在抬眸时，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慌，还是一丝不差的落入柳似雪眼中。

　　裴秀抬了抬手，又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石凳，示意柳似雪坐下。

　　柳似雪好奇道：“太子妃怎么不去泡汤泉？”

　　裴秀：“我……我身子不适，还是不下水了。”

　　柳似雪一脸担心地望着她：“太子妃似乎不太开心。”

　　裴秀连忙否认：“没有，没有的事。”

　　她顿了顿，道：“三小姐叫我的名字就好，不必如此拘束。”

　　柳似雪望着对方，眼眸不断流转，她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裴小姐不喜欢太子妃这个称呼，还是不喜欢东宫？”

　　裴秀垂下头，手指绞着手帕，久久不发一言。

　　柳似雪摁住她的手，注视着她的眼睛，说道：“初次遇见裴小姐，你就独自一人坐在学堂的一隅，安静地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那时窗外和室内的纷杂无论如何也影响不了你。”

　　“当时我就在想，你这样的女子，应该有世间最美好的结局。”

　　裴秀抽回手，黯然神伤道：“再美好的人也有自己的使命，我受尽家族的优待，自然也要回报。”

　　看来，又是一个被联姻裹挟的苦命人。

　　她释然一笑：“有朝一日，若是你的出嫁可以换来你父亲重返官场，柳家荣耀再复，你也会做出和我一样的选择。”

　　“不，不会。”柳似雪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像一记重锤重重砸在她的心头，泛起一层层涟漪，她望着她，呼吸急促起来。

　　只听她坚定地说道：“如果真有这么一日，我不会同意，我父亲也不会同意。”

　　裴秀皱了皱眉，她不解。

　　柳似雪的眼神也坚定起来：“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荣耀，父亲更希望我快快乐乐地活着，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裴秀陷入沉思，她喃喃道：“看来，爱的方式有很多。”

　　柳似雪看着她，心里升起一丝怜悯。

　　傻子，爱的方式是有很多，但是牺牲绝对不是爱，那是棋子。

　　“不过，太子殿下是个好人……”

　　“不……”裴秀忽然激动起来，她不停的摇头。

　　柳似雪追问：“不什么？”

　　“不……错。”裴秀的情绪稳定下来。

　　柳似雪看套不出什么，于是便起身告辞：“我要去更衣了，我们改日再聊。”

　　裴秀点点头：“去吧。”

　　白淑慧换好衣服，一头扎进水里，看见柳似雪，她开心地挥手：“雪雪，快来，这水舒服极了。”

　　柳似雪无奈地摇摇头。

　　她换好衣服，在白淑慧的身旁坐下，一脸享受的躺在身后的石壁上：“真舒服啊。”

　　不愧是皇家严选。

　　陆采薇也完全放松，享受着美好时光，终于不再找事。

　　许是温泉太舒服的缘故，柳似雪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三小姐，三小姐醒醒。”

　　柳似雪迷迷糊糊的地睁开眼，只见她面前蹲着一个身着宫装的宫女。

　　“三小姐，这是太子殿下令我等给各位送的冷泉梅花茶，此茶有清热疏风之效，可避免贵客们受不住汤泉中的热气而晕倒。”

　　白淑慧一听，当即端起一盏，一饮而尽：“好茶，这一口下去，确实头脑清醒不少。”

　　陆采薇等人也一一端来，一饮而尽。

　　柳似雪伸手，刚要端起茶盏，只听陆采薇指着这边的宫女道：“你，一会儿去隔壁告诉谢清宴，回去的时候给我带一些这个茶。”

　　那宫女笑道：“谢公子早就知道陆小姐会喜欢，所以早就命人向殿下讨要了一些，当时奴婢们正在给各位煮茶，忙得不可开交，谢公子还帮奴婢们煮茶，盛茶来着，谢公子真是贴心，陆小姐真是好福气。”

　　陆采薇骄傲地昂了昂头：“那是。”

　　柳似雪眉头一皱，送到口边的茶盏停了下来。

　　这茶竟是谢清宴煮的。

　　真晦气。

　　她将冷泉梅花茶原封不动的放了回去。

　　“咦，”宫女疑惑道：“三小姐是不喜欢吗？”

　　柳似雪：“不喜欢。”

　　谁知道谢清宴那个狗东西会不会趁机给她下毒，她才不喝。

　　“那奴婢给您换一杯。”宫女悻悻退下。

　　众人不知道是不是喝了梅花茶的缘故，一个个精神抖擞起来，原本死气沉沉的汤泉忽然之间充满叽叽喳喳的声音，吵得柳似雪有些头疼。

　　她起身想要上岸，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在池水中，白淑慧手疾眼快扶住她：“怎么了这是？”

　　柳似雪甩了甩脑袋，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没事，大概是起猛了吧，我去岸上休息一会儿。”

　　白淑慧扶着她在石桌旁坐下，她依旧感觉昏昏沉沉的。

　　“这里面的热气太浓了，不行，我得出去透透气。”柳似雪推开白淑慧，朝着更衣室走去。

　　她生怕搅了白淑慧的兴致，于是摆摆手，说：“我没事，你去玩吧，我换个衣服，出去透透气，等好些了再来陪你玩。”

　　白淑慧犹豫了一下。

　　她无奈笑道：“我又不是小孩子，这行宫这么多人，我还能丢了不成。”

　　白淑慧心道也是，于是她嘱咐柳似雪：“那你早去早回，若是感到不舒服，你就差人来叫我，我陪你回去。”

　　柳似雪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