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人间惊鸿客》落尘不沉

41、秋闱（三） 误入险境

　　西山内灌木丛生，山道越走越窄，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原本弯弯曲曲的小道就彻底消失了。

　　“不能再往前走了。”李承晚看着前方道。

　　西山是周围最低的一座山，实际上形成一个盆地地形，这里比其他地方要温暖潮湿一些，是以这里的灌木相当高。

　　小道消失之处为界，像一条天然的安全线，划开两方天地。前方，灌木遮天蔽日，宛如黑夜，阴森可怖，后方艳阳高照，金芒刺目，阴阳两界般隔出泾渭分明的生死之境。

　　一阵阴风从灌木林中吹来，触肤即凉，黏腻的湿意中，隐隐还有一股发霉的味道，柳似雪不由得后退两步。

　　这里面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地方，柳若风又不是傻子，应该不至于进去吧？想到这里，柳似雪准备掉头离开，就在这时，一声马鸣从不远处传来。

　　她循声找去，扒开草丛一看，却见柳若风的马正拴在一棵树干上。

　　一口国粹差点脱口而出。

　　“找死啊他！”柳似雪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李承晚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找人，突然瞳孔骤缩，他迅速挡在柳似雪面前，做出防御姿态。

　　“小心！有人。”

　　柳似雪好奇道：“有人，还有谁会来这里？”

　　李承晚警惕地注视着四周，沉声道：“是刺客，大约十个人。”

　　柳似雪一怔，抬眼望了望四周，冷风吹过，连个鸟影都没看见，更别提刺客了。她看向李承晚的侧脸，蹙眉，一连串的疑问在她脑海中不断浮现。

　　难不成是听声辨位？

　　这不是电视剧里写武林高手才有的技能吗？

　　李承晚是高手？

　　下一刻，便有了答案。

　　腰后猝然被一股力道托住，下一秒，柳似雪整个人猛地腾空而起，像一片被风卷起来的叶子。她下意识攥住李承晚的衣襟，接着，耳边风声呼啸，迸发出刀剑相撞的铮鸣，震得她头皮发麻。

　　她猛然睁开双眼，李承晚的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把软剑。远处，数十名黑衣剑客从四面八方包过来，手中寒刃如闪电般刺过来。

　　她下意识地将头埋进李承晚的胸膛，剑风数次从她头顶扫过，发丝被剑气削断，轻飘飘的落在手背上，同时落下的还有殷红的鲜血，在她手背上，在她脸上炸出绚丽的血花。

　　鼻尖的血腥味儿越来越重，她不知道是那些刺客的血，还是李承晚身上血。

　　对方人多势众，没过一会儿，李承晚就落了下风，二人被逼至灌木林前。

　　李承晚单膝跪地，以剑撑地，剑身因为受力弯出一道凌厉的弧，剑柄出落下的血液为剑刃镀上一层红边。

　　“你受伤了？”柳似雪紧张道。

　　“小伤，没事。”

　　对面刺客缓缓逼近，李承晚艰难起身，一手横在柳似雪身前，缓缓后退。

　　“他们这是要把我们逼进灌木丛林。”

　　李承晚也看出来了，他点点头，回头对着柳似雪扬唇一笑：“怕死不？”

　　“废话！你不怕死啊！”但她转念一想，柳如风还在里面，于是想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道：“我们若是不进去，这群人是铁了心要送我们去西天，倒不如进去赌一把，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

　　这想法与李承晚不谋而合，他点点头，带着柳似雪转身没入黑暗中。

　　刺客首领见他们二人进入灌木林，抬手：“他们进去了，任务已成，我们撤。”

　　*

　　走到一半，柳似雪忽然挺住脚步，她从衣摆撕下一块布料，霸道地拉过李承晚的手：“再小的伤也是伤，不包扎怎么行。”

　　等她为李承晚包扎好手，抬眸，正对上李承晚一双含情脉脉的眼，黑暗中，二人四目相对，一股别样的氛围迅速蔓延。

　　柳似雪率先反应过来，松开李承晚的手：“该去……找我二哥了。”

　　李承晚把刚被包扎过的手放在鼻尖，轻轻一嗅，露出甜蜜的笑意：“好。”尾音上扬，带着一丝俏皮，连他自己都不曾注意。

　　刚才站在外面看向里面，只觉得黑洞洞的，没有一丝光亮，真的进来，柳似雪才发现，这里远没有想象中的伸手不见五指漆黑。此处灌木虽然长得高大茂密，但依旧有细碎的阳光从枝叶斜斜垂下来，像无数根会流动的金丝插入黑暗。

　　柳似雪和李承晚小心翼翼地向前探去，忽的，李承晚大叫一声：“哎呀，有蛇！”

　　“蛇？哪里？在哪里！”柳似雪浑身一震，跳到李承晚身后，从他身后探出头，睁大眼睛搜寻那可恶的蛇。

　　看了半天，连个鬼影都没看见。

　　她仰脸问：“蛇呢？”

　　李承晚默默后脑勺，伸出食指在前面瞎指一通：“那呢，就在那呢。”

　　柳似雪打起十二精神，又仔细看了看：“哪有？”

　　须臾，她像是想到什么，甩开李承晚的手臂：“你骗我。”

　　她背对李承晚，抱臂撇嘴：“你故意的。”

　　李承晚死不认账：“没有，可能……是我看错了。”

　　“你还能看错？”柳似雪道：“你都能听声辨位了，几个人都能听出来，还会看错吗？”

　　李承晚理亏，低三下四道：“这里潮湿地滑，地面上又盘绕着许多藤蔓，我怕摔倒。”

　　他贴上来，讨好道：“你离我近一些，这样我就不怕了。”

　　柳似雪伸出一根手指，阻止他贴上来：“少贫嘴，我问你，淑慧在醉仙楼大醉，你送我回府的时候，是不是早就察觉到我们被跟踪了？”

　　李承晚怔了怔，点点头。他解释道：“我不是故意不管你的，我是不知道……”

　　柳似雪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我是不知道他们是冲着你去的。我以为他们是来杀我的，我怕连累你，也怕你发现我会武功，所以就借口引开黑衣人，我是和他们打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只是等我去找你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你相信我，我要是知道他们是冲你来的，我一定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他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像一只做错是的狗子，泪眼汪汪的看着柳似雪。

　　柳似雪：有点萌怎么回事。

　　她以拳抵唇，干巴巴地咳几声，相当大方的摆摆手：“我就随便问问，你别紧张，别紧张。”

　　那个时候她和李承晚不过是萍水相逢，泛泛之交，就算真的弃她不顾，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李承晚开心地笑起来，笑容还未达眼底，倏地凝固在脸上。

　　“怎么了？”

　　李承晚的耳朵动了动，他沉声道：“不太对。”

　　“又想骗我？”

　　柳似雪这句话还未说出口，便被一声狼嚎打断。

　　霎时间，狼嚎此起彼伏。

　　中大奖了，不是一只，是好几只。

　　柳似雪心下一沉，看向李承晚：“狼，皇家猎场怎么会有狼？”

　　李承晚也百思不得其解，但现在也不是解的时候，他拉起柳似雪便跑。他边跑边道：“现在是白天，狼群在这个时候出来狩猎，怕是饿的不轻，我们得赶紧离开此地。”

　　柳似雪知道其中厉害，一刻也不敢耽误，跑得飞快。此时此刻，她自身难保，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柳若风一切平安了。

　　此地地形复杂，李承晚身上又有伤，饿极了的狼群循着血腥味儿对他们穷追不舍，不过须臾，便追上二人。

　　狼群双眼冒着绿光，嘴里流着哈喇子，凶狠地看向二人，它们步步紧逼，不断缩小包围圈。

　　在他们面前的是六只体格强壮的狼，狼向来诡计多端，不知道后面还有没有其余的，李承晚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保柳似雪不受伤。

　　他捏紧剑柄，低声对柳似雪道：“一会儿我拖住它们，你趁机逃跑，有多远跑多远。”

　　柳似雪重重地点点头。

　　首领狼似乎看穿他们的想法，其中两头狼缓缓绕道柳似雪身后，截断二人最后的生路。

　　狼大哥不给一点活路，柳似雪心如死灰。

　　包围圈还在不断缩小，再等下去，李承晚连挥剑的机会都没有了。

　　李承晚当机立断：“抓紧我，我们冲出去。”

　　他将软剑横在胸前，首领狼发出一阵狼嚎，另外五头收到进攻命令，一拥而上。

　　李承晚手起剑落，率先扑上来的狼被一剑贯穿，还不等他抽剑，又有三只一同扑上来，与此同时，蹲伏在柳似雪身后的两只也朝着柳似雪发起攻击。

　　来不及多想，他一个干净利落的旋身，出剑，向着柳似雪身后攻来的两只狼被一剑斩退。

　　时间，在柳似雪眼中仿佛放慢了一般。

　　李承晚的转身，张牙舞爪扑来的三只狼，朝着李承晚扑去，全被她看在眼里，她想要喊，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时，李承晚一手将她的头摁在怀中，轻声道：“别怕，没事。”

　　须臾，李承晚禁锢她的手臂渐渐松了，她仰起头，泪水从眼角滑落，李承晚心头一紧，抬手为她拭去眼泪，柔声道：“我没事。”

　　他侧身，只见那三只狼倒在脚边，脖颈处均插着一只箭羽。

　　柳似雪望着箭羽皱眉：“二哥？”

　　她环顾四周，在不远处的杂草中果然看到柳若风的身影。

　　“妹妹！”他收起弓箭，兴冲冲跑过来：“你们没事吧？”

　　柳似雪看看狼狈不堪的自己和李承晚，又看看毫发无损，一脸纯真的柳若风，疑惑：“你没事？”

　　“我能有什么事？”他扬了扬手中的野鸡：“你看！我打的猎物。”

　　“太子殿下说的也不对嘛，我在山里逛了好久，才找到这么一只野鸡，不过……”

　　他弯腰，一手拎起一只狼，眼眸闪着兴奋地光：“野狼啊，有这三只再加上那只白狐，我的魁首肯定稳了。”

　　他将他射杀的野狼扛在背上，走出托塔李天王的气势，回眸看见李承晚和柳似雪依旧怔在原地，对着出口歪了歪头：“走啊，你们两个不走吗？”

　　柳似雪已经被柳若风的一番话石化在原地。

　　这小子怕不是锦鲤附体吧，来这么久竟然没碰见任何危险，就碰见那么一只野鸡！

　　玩呢？

　　她默默看一眼李承晚：这对吗？

　　李承晚无奈摊手，耸肩：“还是跟着锦鲤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