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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秋闱(一) 生命无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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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醒来,柳若风完好无损地站在她的床榻前。他虽身形消瘦,但面色红润,看起来已经没有大碍了。
柳似雪扑进柳若风的怀里:“二哥,你没事了,真是太好了。”
柳若风摸着她的头发,轻柔道:“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柳似雪不经意地抬眼,只见李承晚正站在不远处,抱臂看着她。
她松开柳若风,抬手将额前碎发别到耳后:“六殿下也在啊。”
李承晚道:“我师父不肯走,所以……”
“小子,少拿我当借口。”云渺从外面闯进来,一屁股挤走柳若风,在柳似雪床榻坐下,拎起她的手,闭上眼睛说道:“我不是说了吗,这小丫头交给我,你想回去就回去,是你自己不肯走,怎么还赖到我身上。”
他睁开眼,指了指柳若风,道:“我这个关门弟子可是能为我作证的。”
柳若风在一旁点点头。
李承晚被当众拆台,气得脸红一阵,黑一阵,最后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柳似雪惊讶道:“关门弟子?”
她看向柳若风:“二哥拜云药师为师了?”
柳若风点点头:“卧病在床的日子里,我想了自己的前半生,过得太舒坦,给家里也添了太多麻烦,作为男子,我既不能像大哥一样上阵杀敌,又不能像父亲一样官拜宰相。”
“我太失败了。”
“在鬼门关走一遭,我不想再做一个无用之人,我想守护想守护的人,就必须让自己足够强大,师父愿意收我为徒,我也愿意跟着师父行医救人。”
柳似雪并不是不赞同此事,只是……
“可是……无召,我们是不得出京的,云渺药师又不会一直待在京城,你拜他为师,怕是很难跟着他学习真本事。”
柳若风道:“妹妹不用担心,秋闱马上就到了,我听说若是在秋闱拔得头筹,可以向陛下要一个恩典。”
“你想离开京城?”
柳若风点点头。
柳似雪看向李承晚,这个所谓的“听说”,自然是从他嘴里听来的,他既然说了,想来是不会有错的。
柳若风生性善良,行医确实是个好出路,他不留在京城也能让柳似雪省心不少,至少不用整日担心他被人算计。
“也好。”柳似雪道:“只是以你的骑射,能拔得头筹吗?”
柳若风拍拍胸脯:“放心吧,你二哥我别的不行,骑射还是可以的。”
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柳若风除了逛花楼,还喜欢骑射,技术确实不错。
柳若风说完,情绪又忽然变得低落下来。
“怎么了?”
柳若风道:“把你孤身一人留在京城,我有些担心你。”
柳似雪笑道:“得了吧,你不在我跟前闯祸,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柳若风理亏,不说话了,柳似雪笑着揉揉他的头发,语气突然轻柔起来:“放心去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喂,老头,你怎么回事,你把个脉把这么久。”李承晚突然出声催促。
柳似雪这才发现,云渺还在紧紧捏着她的手腕,眉头紧蹙,再加上时不时地叹息,柳似雪心中一沉:“怎么,难不成我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哦,那倒没有。”云渺收回手,捋着胡子道:“你平日是否四肢冰冷,畏寒怕热?”
柳似雪点点头。他确实比平常人表现得明显一些,但是她觉得这是个人体质的原因,应该不是什么不大问题。
云渺看了一眼众人,柳似雪会意,将所有人支了出去。
云渺缓缓道:“你体虚气弱,如温室娇花,寻常无忧可安稳度日,若逢重疾耗损气血,怕是难挨。”
他顿了顿,继续道:“若是受孕怀胎,恐气血难承,落得一尸两命的下场。”
柳似雪皱眉:“也就是说,我不能怀孕?”
“不是不能,而是危险,以你的体质,产子一事,轻则落下瘫痪一症,重则一尸两命。”他道:“当然,这只是老夫的建议。”
“十月怀胎并非易事,女子临盆更是九死一生,有些母体本就孱弱,根本不适合怀胎生子,然而世人愚昧,从不考虑母体,只一心想着传宗接代,去母留子,老夫却不敢苟同。”
“生命无价,无论是子还是母,都应有活着的权力,老夫行医数年,见过母体求生,然而却惨遭爱人抛弃。有时候老夫在想,若是母体早就知道自己怀孕临盆会死,是否还会选择这条路。”
他摇头叹息:“如今我将利弊尽数说与你听,你日后作何选择是你自己的事情,老夫只是希望你可以掌控自己的生命,而不是在无知无觉中,断送自己的一生。”
柳似雪从床榻上滑下来,对着云渺深深一拜:“多谢先生。”她这一拜,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一声先生,是她从内心敬重这位药师。
她不是什么迂腐的人,对于生子,她本身也有些抵触,如今得知其中利弊,更加坚定自己所想。
没想到,在这个时代,竟然能遇到这样的药师,只是可惜,却因与世人理念相悖,成为人人喊打的毒药师。
真是可惜。
云渺打开门走出去,柳若风迎面上前问柳似雪的情况,他只摇摇头,道:“无碍。”
“无碍你们聊这么久?”柳若风不信。
他进屋,自己拿起柳似雪的手腕把脉,惹得柳似雪忍不住笑起来,她抽回手:“你才学多少东西,就隔这学着师父诊病了?”
“那你告诉我,你怎么了?严不严重?”
柳似雪道:“就是身子虚弱而已。”她坐在镜子旁,发现自己这几日真是憔悴不少。
柳若风紧追不舍:“身子虚弱说这么久?还要支开我们?”
“哎呀,是小女儿家的事情嘛,云药师不好当着你们的面说,这才把你们支走的。”
“好了好了,我好得很,死不了的。”柳似雪将他推出门外:“我都好几没洗澡了,你快出去,我要收拾一下洗澡了。”
“小女儿家的事情……”柳若风喃喃道:“那是什么事情?”
最后他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转身想要问,房门啪地一声合上,他无奈摇摇头,转身朝着白府走去。
李承晚跟在云渺身后,死死盯着他的后背,冷意四散,云渺不由得打一个寒颤。
*
秋闱之日,皇宫后山。
柳似雪换上一身利落的红黑色骑装,梳着高高的马尾,显得整个人英姿飒爽。
就连白淑慧都惊叹不已:“你这么一打扮,倒像真有几分将军的模样了。”
二人一同来到猎场,此时,这里已经围满了人,大家身着各色各样的骑装,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笑风生。
和平日交好的同窗寒暄几句之后,便听到宫廷中特有的,拉着长长尾音的:“陛下驾到——”
话音未落,在场所有人如同被风吹过的麦浪,纷纷跪下,高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陛下一身明黄色龙袍,在皇后的搀扶下颤巍巍走向龙椅。
这个陛下头发花白,面色苍白,佝偻着腰,每走几步,都要停下来喘一喘,咳一咳。他原本苍白的面容在咳嗽的时候瞬间变成红色,在停止咳嗽之后,又立即恢复惨白之色。
听他的咳嗽声,不像是普通风寒。
“陛下这是怎么了?”柳似雪靠近白淑慧,低声道。
白淑慧道:“老毛病了,先皇后去世时,大雪纷飞的天,陛下守在先皇后陵墓三日,回来之后便得了风寒一病不起,后来,风寒好了,还是一直咳嗽不断,还比以往更严重了些,叫来太医一瞧,竟是得了肺痨。”
肺痨,那很糟糕了。
柳似雪连连叹息,看他的样子,应该是命不久矣了。
算算日子,估计也就这一两年的时间。
她的目光落在李昑身上,他和裴秀跟在陛下和皇后身后,模样恭敬。这便是未来的陛下和皇后了。
最后,她的余光扫过跟在队伍最后面的李承晚和李景烁,李承晚见她终于望过来,幽怨地看了她一眼。
柳似雪一怔,不晓得他这是又怎么了。
秋闱开场之前,陛下作为领导自然免不了说几句。只听他朗声道:“去吧,孩子们,让朕看看我大昭儿女的风采,朕,在此大摆宴席,静候各位凯旋!”
话落,陛下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须臾,皇后摆摆手,示意大家散去。
众人谢恩起身,作鸟兽散。
有些着急的,已经翻身上马,冲进丛林中。
一旁,裴秀服侍李昑上马,待李昑策马离开之后,她眼中的闪过一瞬失落之意。
柳似雪上前:“臣女见过太子妃。”
裴秀转过身,眼中的失落早已消散殆尽,留下的只有得体的微笑,她拖住柳似雪,道:“妹妹不必如此多礼。”
柳似雪好奇道:“太子妃今日为何不着骑装?难道您不去狩猎吗?”
裴秀今日一袭华丽服饰,虽然贵气十足,柳似雪却觉得并不适合她。她浑身带有浓浓的书卷气,眉眼中透着淡淡的疏离感,像一朵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白色山茶花。
还是素装更加适合她。
如今的她,就像是一尊菩萨像被关进一个精致华丽的牢笼,再没往日如仙子临凡的感觉。
裴秀望一眼李昑消失的方向,垂眸苦笑:“不了。”
“那真是可惜,太子妃的骑射在女子中也是数一数二的,看来我们今日是没有眼福了。”白淑慧可惜道。
望着裴秀的身影,柳似雪不由得心疼起来。
“淑慧,你不觉得太子妃和以前不一样了吗?她以前像清冷的月亮,从不会那样刻意讨好的笑。”
白淑慧道:“正常,嫁人为妇,自然要端庄一些,更何况,她的夫君还是太子殿下,她是未来的皇后,要母仪天下的,怎么能像以前一样无拘无束。”
“嫁人若是失了自我,我看还是别嫁人的好。”一道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柳似雪和白淑慧回头望去。
只见李承晚缓缓走来,他身着一袭蓝黑色骑装,额间佩戴一条月白暗纹的墨蓝色抹额,墨发高高束成马尾,随着步子左右摇摆,像初入江湖,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本就是少年郎。
柳似雪一时看失了神。
李承晚停在她面前,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入迷。”
柳似雪这才如梦初醒,脸颊迅速染上一层红晕,她假装看天:“没,没什么。”
白淑慧则是在回味李承晚的话,良久,她点点头:“六殿下说的极是,反正我是觉得自己这样挺好的,我可不想再找一个像我娘亲这样的人当我夫婿,天天说我这不行,那不行的,样样都要管着我,烦都烦死了。”
柳似雪笑着摇摇头。
李承晚道:“怎么,三小姐不认同?”
柳似雪没有搭话,转身骑在马背上,打马离开。
“哎,等等我。”
白淑慧脚尖一点,飞身上马,追着柳似雪而去,李承晚紧跟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