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人间惊鸿客》落尘不沉

23、元宵 招用女工

　　张厨的确有两把刷子，经过他手的菜，味道鲜美，连柳似雪最讨厌吃的猪肉都能做得有滋有味，当即决定留下他。

　　思君楼开业时间定在了二月初二。

　　由于柳似雪将思君楼大改，所以季掌柜和张厨还没过完年就开始忙碌起来。

　　柳似雪也没有闲着，日日趴在暖阁里画图纸。

　　思君楼的每一间雅间，从窗帘颜色到桌椅摆放全都由她亲自设计，有时候忙起来，连膳食都忘记吃。

　　落雨忍不住心疼：“小姐，既然定了百花为主的雅间，那就在相应的雅间里多放一些相应的花，营造一种氛围不就好了，你何必这样将每一处细节都交代的清清楚楚吗？”

　　她随意拿起一本册子，封面写“山茶”二字，第二页为目录页，上面桌椅摆放，茶点，花语，服饰……全部应有尽有，可以说进入那一件雅间，就像是进入了一个山茶王国。

　　细细看了半晌，落雨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小姐设计的雅间也太好了吧，光看描述我都想去了。”

　　飞雪将饭菜摆在柳似雪面前：“你这丫头，让你劝小姐吃饭，你怎么还夸起来了。”

　　落雨抢过柳似雪手中的笔，把筷子塞到她的手中：“对对对，小姐别写了，这雅间加起来有上百间，一日两日是完不成的，您还是先吃饭保重身体，不然到时候累垮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柳似雪忙了一整天，也累了，于是端起饭碗吃起来。

　　飞雪瞟了一眼软榻上堆积书册，打趣道：“小姐的字倒是越发精进了，明日开学定会沈夫子大吃一惊。”

　　勤能补拙，柳似雪这段时间的字确实精进不少。

　　飞雪又道：“今日是元宵节，晚上有灯会可热闹了，小姐不出去看看嘛？”

　　“不去了，用晚上的时间可以将五个雅间的设计编成册子。”

　　飞雪有些失落，柳似雪这段时间实在是太辛苦了，本想借着灯会让她出去逛逛，没料到她依旧不肯出去，满心满眼都是思君楼。

　　飞雪叹了一口气，看向落雨，落雨无奈摊手，用眼神说：别看我，我也没有办法。

　　吃完晚膳，柳似雪又开始埋头苦干，她的奇思妙想太多，落雨和飞雪无从下手，只能在一旁静静陪伴。

　　就在落雨和飞雪绞尽脑汁，怎么劝柳似雪休息的时候，白淑慧踏着夜色而来。

　　“小姐，白小姐来了。”

　　柳似雪一顿，立刻吩咐：“快快快，把这些东西收起来。”

　　白淑慧进屋的时候，柳似雪正趴在小几上写字。她将大氅脱下来，交到飞雪手里，打趣道：“哟，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这么几日不见你的踪迹，原来是在闺房练字呢？”

　　她抽走柳似雪摁在手里的纸张，拿到眼前一看，字迹清秀的不像是她写的。

　　“这是你写的吗？”

　　“还能有假不成。”柳似雪抢过来，在纸张上涂涂画画，然后拿起来给她看：“呐，这下信了吧。”

　　白淑慧看看纸张，又看看柳似雪，伸出左手，用手背在柳似雪额头上探了探。

　　柳似雪笑着把她的手扯下来：“明天就该开学了，年前我的字总被夫子批评，我也是要面子的好不好。”

　　她说的恳切，但白淑慧不信。

　　“算了，管你什么原因呢，走走走，跟我出去看灯会。”她拉起柳似雪就要走。

　　柳似雪怔在原地不动。

　　白淑慧回头道：“怎么了？”

　　“我这披头散发的，要收拾的好一会儿呢。”柳似雪道：“我不想出去。”

　　白淑慧坐回来，想了想，道：“今日元宵，你总不能就这样把自己闷在房间里吧？”

　　话音刚落，外面炮声此起彼伏的响起来。

　　白淑慧跑到门口兴奋道：“好漂亮的烟花，雪雪，快来看啊！”

　　外面烟花声不断，白色的窗纸上映着五颜六色的光芒，柳似雪也坐不住了，于是跑到门口看起烟花来。

　　“小姐，白小姐，要不咱们去屋顶上吧。”落雨不知道从哪搬来一个梯子，竖到墙边。

　　柳似雪拉着白淑慧走过去，白淑慧却将她推上梯子，自己脚尖一点，一个旋身，稳稳落在屋顶。

　　“哇！白小姐好帅！”落雨忍不住鼓掌喝彩。

　　白淑慧扬声道：“叫本姑娘白女侠，你瞧瞧你，跟着你家小姐这么久，怎么就没有学到一点你家小姐的嘴甜。”

　　她对着柳似雪伸出手：“来，快上来。”

　　“装货。”柳似雪低声吐槽，撩起衣袍，登上云梯。

　　她和白淑慧并肩坐下，苍穹之上，各种各样的烟花一遍又一遍绽放，脚下灯火灿烂，如同置身梦境。

　　飞雪最后一个爬上来，将大氅披在柳似雪的身上。

　　柳似雪举起手中杯盏，对着高悬的明月，朗声道：“干！”

　　白淑慧也举起酒杯：“一醉方休！”

　　柳似雪一拳打在她的肩上：“干什么，又想发酒疯。”

　　“难得高兴一回，你还不让我尽兴，真是没劲儿。”

　　“好好好，今日你敞开了喝多了就住在我府上。落雨，差人去白将军府知会一声。”柳似雪笑着为白淑慧满上。

　　两人聊得正起劲，柳似雪忽然瞥见与这繁荣下格格不入的一幕。

　　昏暗的灯火下，一名衣衫褴褛的夫人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孩子，一家一家地扣门。

　　当沉重的大门被吱呀一声打开，那个妇人拉着身旁的小孩立刻下跪，嘴里说着吉祥的话。开门的小厮对这种事情似乎早就司空见惯，抛出两个白面馒头，嘭的一声关上门。

　　小孩捡起地上的馒头，用稚嫩的声音喊道：“娘，馒头还热着呢！”

　　妇人摸了摸小女孩的头：“热着就赶紧吃，咱们去下一家，趁着今日多讨一些。”说完，她拉着小女孩朝着相府走来。

　　柳似雪询问身旁的白淑慧：“她们是干什么的？”

　　白淑慧循声望去，哎了一声：“她们是城外的流民。”

　　“流民？城外还有流民？”
　　她来到这个世界至今，还未出过京城，好在原主也从未出过，所以她问出这番话倒也合情合理。

　　白淑慧并未怀疑。

　　她看着小巷中的母女，缓缓道：“流民在城内找不到工作是无法进城的，但今日是元宵，许多达官贵族家里准备的年货太多，任由其放臭也是可惜，所以陛下广布恩泽，允许城外流民进城。”

　　“城外的流民趁着这个机会可以讨要一些食物，那些达官贵族也可以留个好名声。”

　　“雪雪。”她望着明月，沉声道：“京城不代表大昭，真正的大昭在城外。我希望你这辈子都不需要出城，但是我心底有一个声音告诉我，这不可能。”

　　“你太不一样了。”

　　她看向柳似雪，缓缓道：“我母亲常常教导我，女子生来就应该守着后宅，操持家务，战场是男儿郎的去处。直到遇见你……”

　　“你说‘保家卫国不分男女’，你说‘山河万里，匹夫有责’，只有你说‘女儿身又如何？女儿身，也能提枪跃马，也能守大昭江山’，我从前闻所未闻。可是，明明我比你见过更多，我见过被活活饿死的百姓，我见过一生竭尽全力活着的百姓因为战火失去家园，流离失所，我见过真正的战场……”

　　“我以为，不会有人理解我，没想到你不仅理解我，还鼓励我继续练武，坚持自己的梦想。”

　　柳似雪扶着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轻轻拍着，就像母亲在哄年幼的孩子睡觉。

　　“我懂，我懂，乖，你喝多了，我扶你下去休息。”

　　把白淑慧安顿好，柳似雪坐在小几上，拿出自己写的思君楼计划书，还没看上一眼，一直纤细的手摁在上面。

　　飞雪道：“时候不早了，小姐明日还要早起，早点休息吧。”正欲抽走书册，对方手腕猛地一沉，指节微微泛白。

　　飞雪以为她又要不眠不休地书写那什么计划，于是手上暗暗较劲，怎么也不可能松开。

　　没有取回书册，柳似雪不得不抬眸望去，飞雪皱着眉头，注视着横在二人中间的书册，眼中透着几分不夺回书册誓不罢休的坚定。

　　柳似雪扬起右手，用毛笔杆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笑道：“这又不是什么武林秘籍，你至于吗？”

　　“小姐该休息了。”她坚持道。

　　“我还不困，现在还不想睡。”

　　“小姐该休息了。”她又一次重复。

　　柳似雪无奈地笑起来：“你是闹钟吗？”

　　她皱眉，歪头，满眼疑惑地看着柳似雪。

　　话音刚落，柳似雪心里咯噔一下，几乎是瞬间，她猛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眼神慌乱地瞟向窗外，道：“行行行，你收起来吧。”

　　飞雪胜利，转身放书册之际，嘴角疯狂上扬。

　　放好书册回头，她发现柳似雪依旧坐在原地，眉宇之间带着淡淡地愁绪，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等她走近，对方忽然挺直上身，然后“啪”的一声，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茶盏都晃了晃。她眼底倏地亮起，火苗在她漆黑的眼眸中跳动，彷佛整个银河都装了进去。

　　“我决定了，思君楼就招用流民。”

　　柳似雪能有如此决定，飞雪一点也不意外：“流民便宜，许多只要给他们一顿饭就可以，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打算用招城内人的价钱招用她们，女子生存本就艰难，在这个时代几乎是没有让她们活下去的通道，那么，我愿意做这个通道……”

　　“等等。”飞雪打断她继续畅想：“小姐您要招女工？”

　　“不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小姐您知不知道哪个地方女人工作的最多？”飞雪急切道：“是青楼啊小姐。”

　　她苦口婆心道：“若是您招女工，到时候酒楼还是酒楼吗？食客本就是以男人居多，招女工，会惹来许多是非的。我知道小姐心善，想要帮那些人，但是小姐不能置自己的安危不顾。”

　　与她而言，酒楼能不能兴盛她根本不在乎。柳似雪这一招，若是成功，那就是功德无量，可若是失败，一旦身份暴漏，必定会找到许多人的唾弃。

　　她不愿赌。

　　柳似雪却坚持道：“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二人争执半天，最终飞雪还是没能改变她的决定，两人不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