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人间惊鸿客》落尘不沉

22、雏形 思君楼

　　虽然来福客栈一直以来都冷冷清清，但季掌柜还是每日坚持卯时出，戌时归。

　　柳似雪来的时候，季掌柜正在整理账册。

　　从意气风发，到老态龙钟，从春秋到夏冬，他与这些账册已经走过半载，如今得知来福客栈又换了新的东家，他这随时都可能归西的人，想来新东家也不会再留他，于是等别人赶他，倒不如自己主动离开，也算给自己留一点体面。

　　他认认真真地将所有账册归档标注，每拿起一本，都像是在告别。

　　“季掌柜要走？”一声清脆的女声出来。

　　他抬眼望去，只见三位妙龄少女缓缓走来，三人皆戴着帷帽，为首的女子气质不凡，虽看不清容颜，但从轮廓隐约可以判断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来福客栈的新东家正巧是三名女子。

　　他忙撩袍起身：“季钧见过三位东家。”

　　柳似雪跨步上前，扶住他即将弯下去的腰：“不用多礼。”

　　季钧伸手将柳似雪往主位上引：“东家，请上座。”

　　柳似雪袍角一旋，稳稳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桌上的账册，带着几分审视的沉静：“季掌柜将账目交代着这样清楚，这是要离开？”

　　季掌柜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湿意，枯瘦的手在袖中攥了攥，半晌才躬身回话：“老奴年纪大了，怕是盯不住后出的火，柜台上的账。”

　　“季掌柜过谦了，京城谁不知道您季掌柜寒来暑往，兢兢业业，从未懈怠过一日，若是您都盯不住，还有谁能盯的住？”

　　“据我所知，季掌柜妻子病重，女儿到了出嫁的年纪，可因为迟迟没有嫁妆，这才耽误着。以您如今的年纪，膝下没有儿子，若是再丢了差事，怕是不好过吧？”

　　季掌柜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原本微躬的背僵在原地，半晌才扯出一抹微笑：“东家的意思是……”

　　“留下来。”柳似雪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留下来，为我做事，我向你保证，我会重铸来福客栈当年的辉煌，不，比来福客栈更加繁荣。”

　　“而且，作为酒楼最重要的人员之一，我承诺季掌柜，分出一层利润给您。”

　　柳似雪注视着他的，缓缓问道：“您看，如何？”

　　季掌柜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一层利润若是放到以前来福客栈做繁荣的时候，的确是一个极大地诱惑，可是现在的来福客栈已经荒废多年，早已没了以往的繁盛，别说是给他一层，就是给十层，也丝毫没有说服力。

　　但这个大东家说的不错，他需要这份差事。

　　“东家若是不嫌弃老奴，老奴愿意留下来为东家效犬马之劳，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接着，他话音一转：“至于东家所说的一层利润，还是算了……”

　　柳似雪莞尔一笑：“季掌柜是不相信我。”

　　“东家一言九鼎，自然不会骗老奴，只是老奴担不起罢了。”

　　“不，我说的是，你不相信我能盘活来福客栈。”

　　季掌柜一怔，张了张口，刚想说什么，柳似雪抬手打断：“就这么定了，在没有那一层利润没有超过季掌柜之前拿的银子之前，还是按照以前的标准发放。”

　　“这样，季掌柜应该放心了吧。”

　　对方如此有诚意，他再拒绝就不合适了，于是季掌柜躬身谢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柳似雪在季掌柜的带领下，在来福客栈逛了一圈。

　　来福客栈一共四层，整体是金字塔结构，第一层有很大的空间，但是越往上，雅间越少。在很早以前，来福客栈凭借这样的结构，上可笼络达官贵族，下可包揽贩夫走卒。

　　“但是自从醉仙楼和同福楼出现以后，来福客栈就一蹶不振了。当时许多人说，来福客栈的没落是因为相府的二公子闹得，实际上，并不是。”

　　季掌柜推开一间雅间，做出请的姿势：“在柳二公子闹事之前，东家就已经意识到来福客栈在走下坡路了，当时正愁怎么让客栈起死回生呢，柳二公子这一闹，实际上刚好闹在了东家的心坎上。”

　　柳似雪走进雅间，四楼的雅间空间非常之大，里面不仅有专门净房，还有独立暖阁和文房雅器，除此之外，靠墙处还设置一张小巧软塌，铺着锦缎绸子和靠枕。

　　季掌柜道：“这种规格的雅间，在同福楼有上百间，但咱们这里只有四间，二楼三楼的雅间没有独立净房，但价钱却并没有便宜多少，所以自然也竞争不过他们。”

　　推开雕花窗棂，便能见楼下洛河如练，河面上飘泊着几只画舫，丝竹声、笑闹声顺着风飘上来。河对岸便是柳似雪和白淑慧常去的醉仙楼，醉仙楼只有两层，站在四楼的位置，刚好可以看到朱雀大街，从城门到宫门尽收眼底，比醉仙楼看的还要仔细。

　　柳似雪满意笑道：“怪不得都说这里地理位置优越，果然不错。”

　　季掌柜道：“东家有所不知，这要是晚上来，站在四楼可将大半个京城夜景尽收眼底，那才是妙绝。”

　　柳似雪笑得合不拢嘴，心中暗道这银子花得值。

　　大概了解完来福客栈的布局之后，柳似雪转身，四下看了看，问：“后厨在哪？”

　　“请随我来。”季掌柜做出请的姿势：“来福客栈客少，所以后厨已经没几个人了，只有一个张大厨和他的两个徒弟。”

　　柳似雪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来福客栈如今的状态，他还愿意留下来，想来和季掌柜交情不浅吧？”

　　季掌柜赶紧上前一步道：“东家，张厨子平日里虽然懒散，但手艺不错……”

　　柳似雪仿佛看透一切，眼含笑意地问道：“手艺不错，为何没有酒楼愿意重金聘请他呢？”

　　“这……”季掌柜嗫喏两下，据实说：“张厨子性子轴，认死理，他是认定了来福客栈的老灶台。别的酒楼也不是没来挖过，只是他都摇头，说‘换个地方，锅铲不顺手’。后来客栈生意淡了，他也跟着懒散起来，我之前也曾劝他离开，寻一方新天地大展身手，他却怎么也不肯离开。说白了，他就是这个脾气，习惯来福客栈这个地方，懒得挪窝，也懒得适应新规矩。”

　　柳似雪展眉一笑：“这个人倒是有点意思，不过要是想留下来，还是要看实力的，毕竟开酒楼，饭菜是否可口，能否抓住食客才是根本。”

　　“这个东家大可放心，张厨子的手艺绝对没问题。”

　　张厨子正蹲在门槛上抽眼袋，看到季掌柜带着三名女子过来，他立即将手中的烟杆在门槛上磕了磕，对门里正在偷懒的两名徒弟道：“两个小兔崽子，别睡了，新东家来了。”

　　两个小兔崽子立刻跑出来，跟在师傅的后面，对着柳似雪三人躬身：“见过三位东家。”

　　柳似雪扫了一眼他们三个，抬脚想厨房走去。青砖地面打扫的一尘不染，灶台上的铁锅擦得锃亮，连挂着的锅铲、漏勺都摆放的整整齐齐。

　　柳似雪满意地点点头，卫生达标。

　　巡视一圈，柳似雪才看想张厨子三人：“张厨，你的情况季掌柜已经和我说过了。”

　　张厨子含笑两声：“我一定竭尽全力做好我分内之事。”

　　“不过，”柳似雪话锋一转：“想留下来，还是要靠厨艺。”

　　柳似雪来回踱了两步，伸出三根手指道：“三日，给你么三日，三日后张厨准备几道拿手好菜，经过我的品尝，若能达到我的要求，那就可以留下来。”

　　柳似雪是比较挑嘴的，若是张厨能拿下她，自然也能拿下大多数人。

　　张厨一听，来说拿很难过顿时阴沉下来，似乎有些不乐意，季掌柜给他使了一个眼色，他才极其敷衍的点了点头。

　　落雨心直口快，斥道：“放肆！你这是什么态度！”

　　张厨无辜道：“我什么态度？”

　　“你……”

　　“好了，好了。”柳似雪打断落雨：“逛这么半天，我也乏了，我们回去吧。”

　　路上，落雨忿忿不平：“小姐干嘛拦我，那个张厨对您不敬重，明摆着不喜欢您。按我说，管他这那的，直接轰出去才是！”

　　柳似雪捏着她的鼻子晃了晃：“你家小姐又不是白花花的银子，怎么可能人见人爱。我倒觉得那张厨是个直爽的人。”

　　落雨嘟了嘟嘴，不再说话。

　　飞雪发现柳似雪眉眼带着喜气，便问：“小姐可是想到酒楼的名字了？”

　　柳似雪惊讶于飞雪的心细，随即右手食指在茶盏里沾了一下水，在小几上边写边道：“思、君、楼。”

　　“你们觉得这个名字如何？”

　　飞雪点点头：“思君，隐喻四君子，不错。”

　　落雨说：“你们都觉得好，那肯定就是好喽。”

　　柳似雪笑道：“知我者，飞雪也。”

　　“我已经想好了，思君楼一楼大堂敞敞亮亮，摆上几十张八仙桌，再请一些歌姬弹唱，备上平民百姓爱吃的吃食，薄利多销，保准日日座无虚席。”

　　“二楼三楼就做花的主题雅间，牡丹，幽兰，梨花……总之百花争艳，每个雅间的装修布置也都遵循对应的花，主要招揽文人墨客，富家小姐，图的就是雅致。”

　　她越说越兴奋：“至于四楼，就以四季为主，分别为春笋、夏荷、秋菊、冬梅，每个房间设置一道独一无二的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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