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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铜索镇 槐树下的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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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回到铜锁镇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斜阳把镇子的屋顶染成暖融融的橘红色,炊烟升起来,比昨天多了不少,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饭菜香。
白思程走在镇口的土路上,远远就看见了那棵老槐树。
树干还是那么粗,枝叶还是那么稀疏,在傍晚的寒风里微微摇晃。但槐树下没人。那个佝偻着背的老头不在。
白思程心里一紧。“人呢?”
燕怀峙也看见了。“可能回屋里了。他家应该就在附近。”
覃远左右看了看,指着老槐树后面一条窄巷。“那后面有间老房子,烟囱在冒烟。”
三个人穿过那条窄巷。巷子很窄,两侧的土墙斑驳脱落,墙根处长着枯黄的野草。
巷子尽头,果然有一间低矮的土坯房,灰扑扑的,但烟囱里确实冒着细细的白烟。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
白思程上前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他又敲了两下,还是没人应。
“门没锁,”覃远说,“直接进去呗。”
白思程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了门。
屋里很暗,只有灶台里烧着一小堆火,映出一个佝偻的背影。
那个老头坐在灶台前的矮凳上,背对着门,手里拿着一根烟杆,却没有点燃。他听见开门声,头也不回。
“又回来了?”老许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不是让你们走了吗?”
白思程站在门口,看着他。“老人家,我们有事想问你。”
老许慢慢转过头来。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火光里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看他们身后跟着的覃远。“还多了一个。”
“这位是我们在山上遇到的朋友。”白思程说。
老许“哦”了一声,又转回头看着灶膛里的火。“山上……你们进山了?”
“进了。”白思程说,“我们找到了瀑布后面的实验室。”
老许的手顿了一下。他攥着烟杆的手指微微收紧,沉默了很久。
“那是你爹的地方。”他忽然说,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白思程和燕怀峙同时愣住了。
老许慢慢站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每动一下都要费很大的力气。他走到灶台边,拿起一个粗陶壶,往碗里倒了一碗热水,端起来喝了一口。
“你是燕家的后生?”他看向燕怀峙。
燕怀峙点了点头。“是。”
老许看着他,浑浊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像。眉眼像你爹。”
他又喝了一口水,缓缓坐下来,指了指旁边的几个矮凳。“坐吧。站着说话累。”
三个人在灶台边坐下。白思程靠近火堆,烤了烤冻僵的手,感觉暖意从指尖慢慢渗进来。
燕怀峙坐在旁边,坐得很直,但白思程注意到他的脸色比刚才又白了一些。覃远则蹲在门口,靠着门框,倒是一副自在模样。
老许把烟杆放在膝盖上,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你爹来铜锁镇那年,是庚戌年春天。他一个人来的,背着一个大包,里面全是书和工具。他在镇子后面的山上住了好几个月,后来才搬到山下那间木屋里。”
燕怀峙听着,没有说话。
“他来找我,是因为我是镇上唯一一个会修钟表的。”老许慢慢地说,“他说他在山上发现了一些东西,跟时间有关,需要一个懂机械的人帮忙看。”
“那些东西,就是实验室里的装置?”白思程问。
老许点了点头。“很大。转起来嗡嗡响,像一头活着的野兽。他说那叫‘原型机’,是用来测试时间稳定性的。但他没说具体怎么测。”
他顿了一下。“后来有一天,他来找我,说他想做一个实验。需要有人在外面接应他,记录数据。我答应了。我们就一起进了山。”
燕怀峙的睫毛颤了一下。“那是什么实验?”
老许沉默了一会儿。“他说,他想看看……时间的流向,能不能改变。”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出来,落在地上,很快就灭了。
白思程感到后背一阵发凉。“改变时间的流向?”
“对。”老许说,“他说时间不是一条直河,是很多条交错的河。有些河断了,有些河拐了弯。他想找到那些断了的河,把它接回去。”
他顿了顿。“我当时听不懂。但我信他。因为他给我看了那块表。”
“哪块表?”白思程问。
“铜绿色的。”老许说,“他说那是他做的第一把钥匙。如果实验成功了,那把钥匙就能打开一条新的路。”
白思程和燕怀峙对视了一眼。燕怀峙从怀里取出了那块铜绿色的怀表,递给老许。
老许看着那块表,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表盖上的纹路,像是触摸一件久违的老物件。“就是它。这么多年了……它还在。”
“实验成功了吗?”白思程问。
老许把怀表还回去。“那天晚上,他启动了装置。我守在门口记录数据。一开始一切正常,他让我记的数值都在预期范围里。但后来……”
老许的眉头皱了起来。“数值开始跳。跳得很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干扰装置。我想进去喊他,但门打不开了。里面传来很响的声音,像是齿轮卡住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过了大概半个时辰,门开了。他从里面出来,脸色很差,手上有血。他说实验出了点问题,但已经解决了。他让我先下山。”
“你下山了?”白思程问。
老许点了点头。“我下了山。第二天我再去的时候,他已经走了。木屋里只剩下那本笔记,和墙上那些怀表。”
“他后来去了雾都。”燕怀峙说,“他死在了雾都。”
老许沉默了很久。火光在他苍老的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楚表情。但他攥着烟杆的手指微微发抖。
“我知道他后来去了雾都。”老许说,“他走之前留了一封信给我。说如果他出了事,让我不要去找他。他做的事,危险。”
“那信里还说了什么?”燕怀峙问。
老许慢慢站起身,走到墙角一个破旧的木箱前,蹲下来翻了一会儿,摸出一个油布包,递给燕怀峙。“这是他留的。我一直留着,没看过。”
燕怀峙接过油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泛黄发脆,边缘已经磨损。他展开来看——是一幅手绘的地图,比笔记上的更精细,标注着更多的符号和地名。地图中央,是一个被圆圈标记的地方。
铜锁镇。
但那个圆圈不是画在镇子上面,是画在镇子下面。
白思程凑过去看。“下面?什么意思?”
燕怀峙盯着那张地图,目光在地图上的某一行小字停住了。那一行字写得很小,像是刻意不让人注意,但白思程还是念了出来:
「铜锁镇的钟,不是钟。」
“又是这句。”白思程说。
燕怀峙把地图仔细折好收起来。“因为真正的钟,不在镇子上面。”
覃远蹲在门口,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忽然开口了。“所以,那口敲响的钟声……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白思程愣了一下。他想起了茶棚婆婆说的话——“半夜听见镇子里有钟声,铛铛铛的,敲得人心里发毛。可那钟楼早就塌了。”
钟楼早就塌了。但钟声还在。
白思程感到一股凉意从脚底窜上来。“那地底下……有什么?”
老许看着他,浑浊的目光在火光里闪了一下。“我不知道。我没下去过。但你爹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老许的声音变得很低,低得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
“他说——‘铜锁镇下面锁着的,不是钟。是一扇门。’”
灶膛里的火忽然暗了一下,又猛地亮起来,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拉得很长。
白思程看着那张被燕怀峙收好的地图,忽然觉得,这趟路,比他们想象的要深得多。
覃远从门口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行吧,既然门在下面,那咱们就下去呗。”
白思程看了他一眼。“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怕?”
覃远咧嘴笑了。“怕什么?反正有你们在前面走。”
白思程叹了口气,又看向燕怀峙。“你的身体……”
“撑得住。”燕怀峙说,他把地图贴身收好,“明天天亮,找入口。”
老许看着他们,张了张嘴,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你们……小心。”
白思程站起来,朝老人点了点头。“谢谢。”
三个人出了门。暮色已经笼罩了整座镇子,远处隐约传来一声钟响——铛,铛,铛,沉闷而遥远,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下传上来的。
白思程站在巷子里,思考着明天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