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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铜索镇 燕父的笔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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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风大了。
白思程蜷在木屋的角落里,裹着那件单薄的外套,还是冷得直打哆嗦。
破木板堵住的窗户被风吹得哐哐响,雪从门缝里灌进来,在地上堆了一小片白。他搓了搓冻僵的手指,哈出一口白气,看着那团雾气在黑暗里散开。
萧凝坐在他对面,靠着墙,闭着眼睛,看起来像是在休息。
但白思程知道她没睡,她的手指一直搭在匕首上,呼吸也很轻,随时都能动。
“萧凝。”他小声喊了一句。
“嗯。”
“你说他们还在外面吗?”
“在。”萧凝的回答很简短,“天黑之前我听见他们往山谷两边散了,应该是守住了所有出口。”
白思程叹了口气。“咱们总不能在这儿待一晚上吧?冻都冻死了。”
萧凝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屋里。“这间屋子有年头了,但之前应该有人住过。”
“嗯?”
萧凝站起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雪光,在屋里走了一圈。她的靴子踩在厚厚的灰尘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她在墙角停下,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地面。
“这是什么?”白思程凑过去看。
萧凝的手指在木质地板上摸索了一会儿,忽然按住了某个位置。地板发出“咔”的一声轻响,一块木板微微翘起来。
白思程的眼睛亮了。“暗格?”
萧凝把木板掀开,果然,下面是一个浅浅的凹槽。凹槽里放着一件东西——用油布包着,不大,扁平的。
白思程蹲下来,把那油布包拿出来。打开油布,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纸张已经泛黄发脆,但字迹还能辨认。他翻了一页,借着微弱的雪光看了一会儿,忽然愣住了。
“萧凝……你看这个。”
萧凝凑过来,看了几页,眼神也变了。
那是一本手写的日志。字迹苍劲有力,和燕父笔记里的字迹一模一样。
“是燕怀峙的父亲……”萧凝低声说。
白思程翻了翻,日志记录的时间是庚戌年春天,正好是燕父提到“铜锁镇有第三把钥匙的线索”之后不久。
日志里详细记录了他来到铜锁镇、住进这间木屋的经历,以及他发现的一些东西。
“他说,铜锁镇后面的山,确实有时间管理局的一个实验室。”白思程的手指微微颤抖,翻过一页,“他找到了那个实验室的入口,但没有进去。他说那里有‘不稳定的能量残留’,进去了可能会有危险。”
他又翻了一页,目光顿住了。
「我怀疑时间管理局在铜锁镇做的实验,和‘归途之门’有关。他们想在这里复刻‘第七块表’的能量场,但没有成功。实验室里留下了大量的时之砂废料,那些废料被埋在山的深处,依然在散发微弱的能量波动。山下的人看见的蓝光,就是那些废料。」
白思程倒吸一口凉气。
时之砂废料。那个蓝光,是时之砂废料在释放能量。
“那他们说的‘那座山里的东西’,”他抬头看向萧凝,“就是那些废料?”
萧凝思索了一下。“有可能。但时间管理局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回来找一堆废料。除非……那些废料还有用。”
白思程继续往后翻。日志的最后几页写得很潦草,像是在匆忙之中记下的。
「我决定进实验室看看。但一个人不够。我需要再找一个人。铜锁镇上的钟表匠老许,他之前跟我说过,他见过那些蓝光。也许他能帮我。」
「老许答应了。明天一早,我们进山。」
「如果这本日志被人看到,说明我没能回来。告诉后来的那个人——实验室的入口在瀑布后面。但不要轻易进去。里面不安全。非常不安全。」
日志到这里就断了。
白思程合上册子,沉默了很久。
燕父进去了,然后再也没有回来。他死在了钟楼里,但那本笔记上记录的是他死之前的事。他在铜锁镇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钟表匠老许”后来怎么样了?
他忽然想起那个镇口的老头——坐在老槐树底下,拿着烟杆,说“路过就别久留”的那个老头。
老许。
他姓许。
白思程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那个人,”他看向萧凝,“镇口那个老头,可能就是老许。”
萧凝也反应过来了。“他还在镇上。他活着。”
两人对视了一眼。这意味着什么?老许和燕父一起进过山,燕父死了,老许却活了下来。他一定知道什么。
“得回去找他。”白思程说。
萧凝点了点头。“先想办法出去。”
白思程又看了一眼那本日志,小心地用油布包好,塞进怀里。他又看了看窗外——风更大了,雪花被卷起来,铺天盖地地砸在窗户上,能见度几乎为零。
“这场雪……也许能帮我们。”他说。
萧凝也看着窗外。“风雪天,他们不可能一直守在固定位置。我们可以趁这个时机从侧面绕下去。”
“你认路吗?”
萧凝没有回答。她走到窗边,推开那块破木板,风雪立刻灌了进来,扑了她一脸。她眯着眼睛往外看了一会儿,然后关上窗户,转过身。
“我大概知道方向。但有一段路不好走,得贴着崖壁。”
白思程深吸一口气。“行。走。”
两人没有多耽搁。他们把能带的东西都带好,萧凝把那本日志也仔细收进怀里。白思程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破木屋。如果不是被逼到这儿,他可能永远也不会发现燕父留下的这本日志。
“走吧。”他说。
萧凝推开木门,风雪扑面而来。白思程缩着脖子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头扎进漫天的风雪里。
雪很大,风也很大。他们弯着腰,一步一步地贴着山脚往前走。白思程的靴子踩进雪里,没到小腿,每一步都要用力拔出来。冷风钻进衣领,冻得他牙齿打颤,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地跟在萧凝身后。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风雪渐渐小了一些。萧凝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会儿。
“没人。”她说,“他们应该撤到避风的地方去了。”
白思程松了一口气,靠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脸被冻得通红,睫毛上结了霜,嘴唇发紫,但精神还算好。
“往哪个方向下山?”他问。
萧凝指了指前方。“穿过前面那片松林,有一条小路,能绕到镇子后面。”
“那就走。”
两人继续往前走。松林里的积雪比开阔地带浅一些,走起来没那么吃力。白思程一边走一边想着那本日志里的内容—。
瀑布后面的实验室,时之砂废料,蓝光,还有老许。他总觉得,那个实验室里藏着什么重要的东西,也许就是燕父说的“第三把钥匙的线索”。
穿出松林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一丝微光。天快亮了。
他们站在山坡上,往下看。铜锁镇还在沉睡,灰蒙蒙的屋顶上积着雪,几缕炊烟正在升起,比昨天多了几缕。
“有人醒了。”白思程说。
萧凝“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镇子边缘那间破屋子的方向。
白思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里一紧。
那间屋子门开着。
白思程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他几乎是跑着冲下山的。萧凝跟在他身后,步子也明显快了。两人跌跌撞撞地跑到那间破屋子门口,白思程刹住脚步,往里看——
空的。
地上只有他们留下的行囊和那瓶药,但人不见了。
“燕怀峙!”白思程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镇子里回荡。
没有人回答。
他冲进屋里,四处寻找,但哪里都没有。那张盖在他身上的棉被被掀开,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墙角。药瓶还在地上,里面的药丸一粒没少。
白思程盯着那个空荡荡的地面,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去哪了?
是他自己醒了,走了?还是有人来过?
白思程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白思程。”萧凝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凝重,“你来看这个。”
白思程冲出去,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门口的积雪上,有一串脚印。
不是朝外的。是朝里的。
有人来过。
而燕怀峙不在屋里。
白思程看着那串脚印,忽然觉得整颗心都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