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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铜锁镇 新征途 ...

  •   初五那天,又下了一场雪。

      白思程蹲在院子里堆第二个雪人+第一个已经在几天的日晒风干里塌成了歪歪扭扭的一团。

      胸口那块怀表形状的雪早就化没了,只剩两颗石子眼睛还嵌在残雪里,像在瞪着天。

      他本来想再堆一个一模一样的,但雪不够厚,拢了半天只堆出一个半人高的小雪堆,怎么看都不像雪人,倒像一坨发面。

      “丑。”萧凝端着热茶从厨房出来,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评价一如既往的简短。

      白思程不服气:“这叫抽象!”

      萧凝没理他,把茶杯递过去。

      白思程接过来喝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但还是舍不得放下。这几天的日子过得太舒坦了——每天睡到自然醒,吃萧凝做的饭,跟燕怀峙拌嘴,在院子里晒太阳看雪。

      他甚至有种错觉,好像他们不是什么被时间管理局追杀的逃犯,只是三个在破院子里猫冬的闲人。

      但这种日子,他知道不会太久。

      燕怀峙从正房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那本笔记。

      白思程看见他的表情,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这几天的燕怀峙跟平时没什么两样,照样沉默寡言,照样被他逗急了才蹦出一两个字。

      但白思程注意到,他每天晚上都在看那本笔记,看得越来越晚。有两次他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正房的灯还亮着。

      “有新发现?”他站起来,拍掉手上的雪。

      燕怀峙走到院子里,把笔记翻到某一页,递给他。

      白思程接过来看。那一页的角落画着一张地图,不是那种精确的测绘地图,而是手绘的,线条歪歪扭扭,标注着一些地名和符号。地图的中心是一个他没听过的地方:铜锁镇。

      “铜锁镇?”他念出声,“什么地方?”

      “雾都以北,走官道大概两天的路程。”燕怀峙说,“笔记里提了三次。第一次是日期,庚戌年三月;第二次是一句话,‘铜锁镇有第三把钥匙的线索’;第三次……”

      他顿了顿。

      “第三次是最后几页,写的是‘若第七块表出世,则铜锁镇必去’。”

      白思程盯着那张地图,心脏跳得快了一些。三把钥匙,第七块表、完整的时之砂、一个“活体锚点”。

      他们已经有了第七块表,时之砂有七粒,还差五粒才能“完整”。那第三把钥匙呢?那个“活体锚点”到底是什么?

      “你爹有没有写第三把钥匙的事?”他问。

      燕怀峙摇头。“没有。只有地点。”

      “那你打算怎么办?”

      燕怀峙沉默了一会儿。“去。”

      一个字,但白思程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东西。那不是冲动,是经过这几天反复思考之后的决定。

      萧凝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她看着那张地图,目光微微闪动。

      “铜锁镇……”她轻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回忆什么。

      白思程转头看她。“你去过?”

      萧凝摇头。“没去过。但听说过。”

      她顿了顿。

      “那个地方,几年前出过事。”

      “什么事?”

      “有人失踪。不是一个两个,是陆续的。据说每隔一段时间,镇上就会有人消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官府查过,查不出什么,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白思程后背有点发凉。“失踪?跟时间管理局有关?”

      “不知道。”萧凝说,“但时间管理局在那之后,确实派人去过铜锁镇。”

      三个人沉默了。

      白思程看着手里的笔记,又看了看院子里那个丑兮兮的雪堆。安逸的日子,到头了。

      “什么时候走?”他问。

      燕怀峙把笔记收回去。“后天。这两天收拾东西,再打听一下那边的路。”

      白思程点了点头。他低头喝了一口茶,茶已经凉了,苦味很重。

      后天。

      他抬头看了看天。雪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透下来一束薄薄的日光,照在残雪上,亮得晃眼。

      他忽然有点舍不得这个地方。这间破旧的小院,这个歪歪扭扭的雪人,这些天每天早上的姜粥,晚上灶膛里的火光,还有那两个人。

      但他知道,该走了。

      燕怀峙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

      萧凝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茶。

      白思程蹲在雪堆旁边,把最后一点雪拢了拢,拍了拍,勉强让它看起来像个形状。

      然后他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后天出发,”他说,“那明天得好好吃一顿——萧凝,你那个红烧肉再做一次呗?”

      萧凝看着他,嘴角动了动。“行。”

      白思程又看向燕怀峙。“还有你,明天别老看笔记了,出来晒太阳。你都闷了好几天了。”

      燕怀峙看了他一眼。“嗯。”

      白思程满意了,转身往厨房跑。“那我去看看还有什么菜——”

      萧凝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些。

      燕怀峙站在原地,看着白思程跑进厨房,又看着萧凝端着茶杯慢慢跟过去。

      他低下头,看了看手里那本笔记。封面已经磨损得厉害,边角卷曲,纸张泛黄。这是他父亲留下的东西,是线索,也是遗物。他攥着它,指节微微泛白。

      后天。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那间亮着灯的厨房,听见白思程在里面咋咋呼呼地喊“萧凝你看这个菜是不是坏了”,听见萧凝清清淡淡地回了一句什么。

      他把笔记收进怀里,朝厨房走去。

      三天后,他们站在雾都城北的官道上。

      天还没亮透,晨雾很重,远处的山影模糊得像水墨画。路上没有行人,只有他们三个,背着简单的行囊,站在路边的老槐树下。

      白思程回头看了一眼雾都的方向。城市还在沉睡,只能看见钟楼的尖顶刺破晨雾,在灰白的天色里勾勒出一道模糊的轮廓。

      他想起第一次看见那座钟楼的时候,他还什么都不懂,以为自己是来破案的。现在他知道了,他来这里,是为了找一个人。那个人就站在他旁边。

      “走不走?”燕怀峙问。

      白思程收回目光。“走。”

      三个人踏上北去的官道。晨雾在他们身后慢慢合拢,遮住了来时的路。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雾散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光秃秃的山坡上,照在结了冰的小河上,照在那条弯弯曲曲伸向远方的土路上。

      白思程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燕怀峙跟在他后面,萧凝走在最后。

      这条路很安静,安静得只能听见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偶尔几声鸟叫。路两边是枯黄的野草和落了叶的杨树,远处的村庄冒着炊烟,狗叫声若有若无地传过来。

      白思程走了半天,忽然开口。“铜锁镇,为什么要叫铜锁镇?是因为产铜吗?”

      燕怀峙想了想。“也许。也可能是因为别的。”

      “别的什么?”

      “不知道。”

      白思程习惯了这种回答,也不追问。他又走了一会儿,又问:“你说那个失踪的事,是跟时间管理局有关,还是跟第三把钥匙有关?”

      “都有可能。”

      “你觉得哪个可能性大?”

      燕怀峙沉默了一会儿。“到了才知道。”

      白思程“哦”了一声,又安静了。

      萧凝走在后面,听着他们的对话,嘴角微微动了动。她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一个走在前面,步子轻快,时不时回头说几句话。

      一个跟在后面,步子沉稳,偶尔应一声。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午时,他们在一个村子停下来歇脚。

      村子不大,十几户人家,靠着路边有一间简陋的茶棚。茶棚里只有一个老婆婆,佝偻着背,在灶台后面烧水。

      三个人在茶棚里坐下,要了三碗茶。茶是粗茶,有一股焦糊味,但热腾腾的,喝下去暖了身子。

      白思程端着碗,跟老婆婆搭话。“婆婆,铜锁镇离这儿还有多远?”

      老婆婆看了他一眼。“你们要去铜锁镇?”

      “对。”

      老婆婆皱了皱眉。“去那儿做什么?那地方不干净。”

      白思程心里一动。“不干净?怎么不干净?”

      老婆婆压低声音。“闹鬼。前几年开始闹的。有人半夜听见镇子里有钟声,铛铛铛的,敲得人心里发毛。可那钟楼早就塌了,哪来的钟声?”

      白思程和燕怀峙对视一眼。“还有呢?”

      “还有人看见光。”老婆婆说,“半夜的,蓝汪汪的光,在镇子后面的山上飘。有人说是鬼火,有人说是妖怪。”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还有人说,那是时间管理局的人在那儿做实验。”

      白思程的手一紧,茶碗差点没端稳。

      时间管理局。

      燕怀峙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白思程注意到他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婆婆,”燕怀峙开口,“铜锁镇现在还有人住吗?”

      老婆婆摇头。“搬走了一大半。剩下的都是些走不动的老人。你们真要去的話,可要小心。”

      燕怀峙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放在桌上。

      三个人喝完茶,继续上路。

      白思程走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钟声,蓝光,失踪……你觉得跟什么有关?”

      燕怀峙沉默了一会儿。“到了才知道。”

      “你除了‘到了才知道’还会说什么?”白思程没好气地说。

      燕怀峙想了想。“小心点。”

      白思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小心点。到了再说,到了才知道。”

      萧凝走在后面,听着他们的对话,嘴角又动了动。

      太阳开始偏西的时候,他们翻过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

      山脚下,一个镇子静静地卧在河谷里,青灰色的屋顶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一堆沉默的石头。镇子不大,看起来普普通通,但白思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看了半天,忽然明白了——没有炊烟。

      现在是傍晚,正是做晚饭的时候,但这个镇子里,看不到一缕炊烟。安静,死一般的安静,像一座空城。

      “到了。”燕怀峙说。

      三个人站在山梁上,看着山脚下的铜锁镇。远处的山影渐渐模糊,风从河谷吹上来,凉飕飕的。

      白思程深吸一口气。“走吧,下去看看。”

      他们沿着山路往下走。路很窄,两边是密密的灌木丛,偶尔有鸟被惊起来,扑棱棱飞走,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走到镇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镇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三个人都抱不过来,但枝叶稀疏,像是半死不活。

      树下坐着一个老头,佝偻着背,穿着一件破棉袄,手里拿着一根烟杆,却没有点着。

      他看见他们,抬起头。那双眼睛浑浊得像隔夜的茶水,但扫过他们的时候,白思程觉得那目光像刀子一样,在他们脸上刮了一下。

      “外乡人?”老头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路过。”燕怀峙说。

      老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萧凝,最后目光落在白思程身上,停了一会儿。

      “路过好。”他说,“路过就别久留。天黑之前走。”

      白思程心里一紧。“老人家,这镇上……”

      “没什么好看的。”老头打断他,低头去摆弄他那根没点着的烟杆,“走吧。”

      白思程还想说什么,燕怀峙按住了他的手臂。三个人绕过老头,走进镇子。

      镇子里的街道很窄,两边的房子都关着门,窗户也关得严严实实。偶尔有一扇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但很快就灭了,像是里面的人看见他们,故意把灯熄了。

      白思程走在中间,后背发凉。这种感觉很奇怪——不是危险,而是一种被注视的感觉,好像每一扇紧闭的门后面都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有人在看我们。”他压低声音。

      “嗯。”燕怀峙说,“别回头。”

      他们走了很久,才在镇子边上找到一间没有上锁的房子。房子不大,两间正房一间厢房,院子里堆着一些破烂的家什,落满了灰,像是很久没人住了。

      燕怀峙先进去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人,才让他们进来。

      白思程关上门,把门闩插好,长出一口气。“这地方……真瘆人。”

      萧凝站在窗边,拉开一道缝往外看。外面已经全黑了,只有远处偶尔闪过一点光,蓝汪汪的,在山脚下一闪一闪。

      “那就是婆婆说的蓝光。”她说。

      白思程凑过去看,那光很淡,忽明忽暗,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在山脚的黑暗里飘忽不定。

      “会不会是时间管理局的人?”

      “不知道。”燕怀峙说,“但肯定不是鬼。”

      白思程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窗外那诡异的蓝光,又看了看这间落满灰尘的屋子。“今晚先在这儿歇着,明天天亮再出去看看。”

      燕怀峙“嗯”了一声,从行囊里拿出干粮分给他们。

      三个人就着凉水吃了干粮,谁也没多说话。窗外的蓝光还在闪,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白思程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他听见燕怀峙在窗边守夜,听见萧凝在角落里呼吸平稳,她倒是睡得着。

      他忽然想起系统,试着在心里叫了一声,没有回应。又试着叫了一声,还是沉默。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黑暗。那蓝光还在闪,一下,一下。

      他忽然觉得,这个镇子,好像不只是一座普通的镇子。

      它像一个陷阱,或者一把锁。

      而他们,正一步步走进锁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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