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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雾都·永安里 买年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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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思程起了个大早。
其实也不算早,天还没亮他就醒了,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爬起来。
他推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还是黑漆漆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了一层,把昨天踩乱的脚印都盖住了,平平整整的,像一张还没落笔的白纸。
那个歪歪扭扭的雪人还在,胸口那块怀表形状的雪已经有点塌了,但整体还立着。
白思程看着它,忽然笑了。
“今天去买年货。”他小声说,像是在跟自己确认。
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推开门。冷空气扑面而来,他打了个哆嗦,缩着脖子往厨房跑昨天萧凝说早上要熬粥,他得去帮忙烧火。
结果他刚跑到厨房门口,就看见里面已经亮起了灯。
他推开门,看见萧凝站在灶台前,正往锅里倒水。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映得她侧脸微微泛红。
“你这么早?”白思程愣了一下。
萧凝头也不回。
“你不也是。”
白思程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凑到灶台边烤火。
“我来烧火,”他说,“你做饭。”
萧凝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白思程蹲在灶膛前,往里添了几根柴。火苗舔着锅底,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暖意从灶膛里涌出来,烤得他脸发烫。
“萧凝,”他忽然开口,“你以前过年怎么过的?”
萧凝的动作顿了一下。
白思程等了几秒,以为她不会回答。
但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
“……跟家里人。”
“然后呢?”
“没有了。”
白思程愣了一下,回过头看她。
萧凝低着头,往锅里下米,表情看不太清楚。
灶膛的火光照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白思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问“你家里人现在在哪儿”,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那天晚上在驿站,萧凝说她“要找的东西”和他们是一条路。他想起她身上的伤,想起她一个人对付三个时间管理局的人,想起她每次提到过去就沉默的样子。
他不问了。
“那今年跟我们一起过,”他转回头,继续往灶膛里添柴,“咱们三个,好好过个年。”
萧凝没有说话。
但白思程好像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嗯”。
粥熬好的时候,燕怀峙进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灶台边的两个人——白思程蹲在灶膛前,脸上蹭了一道黑灰;萧凝站在锅边,正在往碗里盛粥。灶膛的火光照着他们,暖融融的。
白思程抬头看见他,眼睛一亮。
“快来!粥好了!”
燕怀峙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也伸出手烤火。
白思程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脸上也有灰。”他说。
燕怀峙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脸。
“骗你的。”白思程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你居然信了——”
燕怀峙看着他,眼神凉飕飕的。
萧凝端着两碗粥走过来,放在灶台上。
“吃饭。”她说。
白思程笑着站起来,去端粥。他端起一碗,喝了一口,烫得直咧嘴。
“慢点。”燕怀峙说。
“知道了知道了——”
萧凝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嘴角微微动了动。
吃完饭,白思程就坐不住了。
“走吧走吧!”他催着两个人,“买年货去!再晚集市该散了!”
燕怀峙看他一眼。
“天还没亮透。”
“亮透了就晚了!”
萧凝收拾着碗筷,没说话。但她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
等他们收拾好出门,天确实刚刚亮。灰蒙蒙的晨光里,街上的雪还没人踩过,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白思程走在最前面,深一脚浅一脚的,时不时回头催后面两个人快一点。
燕怀峙走在他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他的目光扫过两边的巷子,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危险,但今天的永安里格外安静,只有早起的人家烟囱里冒着炊烟。
“燕怀峙,不用那么警惕吧,都快过年了,他们也得休息休息吧”
燕怀峙没搭理他。
萧凝走在最后,手里提着一个空布袋,那是她昨天准备好的,说用来装年货。
走了大概一刻钟,前面的路渐渐热闹起来。
人声从远处传来,混着鸡鸣狗吠、小贩的叫卖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白思程的眼睛亮了,脚步更快了。
拐过街角,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条不算宽的街,但两边挤满了摊位。
卖菜的、卖肉的、卖对联的、卖糖果的、卖烟花爆竹的,各种各样的东西摆得满满当当,人群熙熙攘攘,挤得水泄不通。
白思程站在街口,深吸一口气。
“就是这个味儿!”他喊。
燕怀峙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人山人海的街道,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萧凝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把布袋往肩上挎了挎。
“走吧。”她说。
三个人挤进人群里。
白思程像条泥鳅一样在前面钻来钻去,一会儿就不见了人影。
燕怀峙紧跟在他后面,目光始终没离开他的背影。萧凝走得不快,但总能在人群里找到空隙,不紧不慢地跟着。
第一个摊位是卖对联和福字的。
白思程挤到跟前,眼睛都直了,摊子上铺满了红纸,大的小的,长的短的,有的写着“福”字,有的写着对联,还有的印着胖娃娃抱着大鲤鱼。
“这个这个!”他指着最大的那张福字,“这个好!”
摊主是个笑眯眯的老头,见有人来,热情地招呼:“小伙子买福字?这张大,贴大门正好!”
白思程正要掏钱,燕怀峙伸手拦住了他。
“先问问价。”
“对对对,”白思程反应过来,“大爷,这多少钱?”
老头伸出五根手指。
“五文。”
白思程看了看那张福字,又看了看燕怀峙。
燕怀峙点了点头。
白思程掏出钱,把那张福字小心地卷起来,塞进萧凝的布袋里。
“开门红!”他美滋滋的。
萧凝看着布袋里那张红艳艳的福字,嘴角又动了动。
往前走几步,是一个卖对联的摊位。
这个摊子比刚才那个大多了,对联挂得满满当当,风一吹,哗啦啦响。摊主是个中年汉子,嗓门很大,吆喝声盖过了周围的嘈杂:
“对联对联!今年新写的!字好纸好价也好!”
白思程凑过去,一张一张地看。
“这张怎么样?”他拿起一张,念出声,“‘春回大地千山秀,福满人间万象新’——好!”
他又拿起另一张:“‘岁岁平安日,年年如意春’——这个也好!”
他挑花了眼,拿不定主意,回头看向燕怀峙。
燕怀峙走过来,看了看他手里的两张。
“都行。”他说。
白思程瞪他:“你除了‘都行’还会说什么?”
燕怀峙想了想。
“随便。”
白思程:“……”
萧凝站在一旁,嘴角动了动。她伸手,从摊子上拿起一张对联,递给白思程。
“这个。”
白思程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向阳门第春常在,积善人家庆有余”。
他看着那副对联,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积善人家……”他小声念着,又抬头看向萧凝。
萧凝没有看他,只是看着那副对联,目光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就这个吧。”她说。
白思程点了点头。
“行,就这个。”
他付了钱,把那副对联卷好,递给萧凝。
萧凝接过来,放进布袋里。
燕怀峙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什么都没说。
但他在萧凝低头放对联的时候,看见她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买完对联,他们又挤进了卖吃食的那条街。
这条街比刚才那条还热闹,空气里飘着各种香味——炒货的焦香、糖果的甜香、烤红薯的香气,混在一起,勾得人走不动道。
白思程的鼻子先动了。
“瓜子!”他循着香味挤过去,在一个卖炒货的摊位前停下来。
摊子上摆着好几个大筐,里面装着瓜子、花生、核桃、栗子,都炒得油光发亮,冒着热气。
白思程眼睛都亮了。
“瓜子来二斤!花生来二斤!”他喊,又指着旁边筐里的核桃,“这个也来一斤!”
摊主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手脚麻利地给他称,一边称一边笑:“小伙子买这么多,家里人多?”
白思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就三个人,”他说,“但过年嘛,多吃点!”
他接过称好的瓜子花生,转手就递给燕怀峙。燕怀峙伸手接过来,掂了掂分量,没说话,但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
萧凝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她忽然想起什么,走到摊位边上,指着筐里的一小堆红色的东西。
“这个,来半斤。”
白思程凑过去看,是红枣,红艳艳的,个头很大。
“你也爱吃甜的?”他问。
萧凝没说话,只是把那包红枣收进布袋里。
白思程也不追问,又去看别的了。
他不知道的是,萧凝买红枣,是因为她记得小时候过年,家里总会煮一锅红枣汤,甜甜的,暖暖的。
那个味道,她已经很久没尝过了。
往前走几步,是一个卖糖果的摊位。
摊子上摆满了花花绿绿的糖果,用油纸包着,堆成小山。有麦芽糖、花生糖、芝麻糖,还有用红纸包着的姜糖。
白思程看着那些糖,眼睛都直了。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他指着,“一样来一点!”
燕怀峙站在他旁边,看着他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但什么都没说。
萧凝的目光落在那堆姜糖上。
红纸包的,小小的,和她小时候吃的一模一样。
她伸出手,想拿一包。
但她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白思程眼尖,看见了。
“萧凝,你要那个?”他指着姜糖问。
萧凝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要。”
白思程不信。他直接伸手拿了两包姜糖,塞进她手里。
“拿着!过年嘛,想吃就吃!”
萧凝低头看着手里那两包红艳艳的姜糖,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轻轻“嗯”了一声,把那两包糖收进了布袋里。
收的时候,她的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怕弄坏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买完糖果,他们又逛到了卖肉的摊位。
猪肉、羊肉、鸡肉,挂在架子上,血淋淋的。白思程看着那些肉,咽了口唾沫。
“年夜饭得有肉吧?”他问。
燕怀峙点了点头。
“买什么?”白思程又问。
燕怀峙想了想。
“猪肉。能做红烧肉。”
白思程眼睛一亮:“你会做?”
燕怀峙看了他一眼。
“不会。”
白思程:“……”
萧凝站在一旁,忽然开口。
“我会。”
白思程转头看她,满脸惊喜。
“真的?”
萧凝点了点头。
“以前做过。”
白思程高兴得差点蹦起来:“太好了!那咱们买肉!买多点!”
他挤到摊位前,跟摊主讨价还价了半天,最后买了一大块五花肉,心满意足地放进布袋里。
买完肉,又买了菜、买了调料、买了米面。
布袋越来越满,越来越沉。萧凝拎着它,走在人群里,步子却依旧稳稳的。
白思程看她拎得吃力,凑过去说:“我来拎一会儿?”
萧凝看了他一眼。
“不用。”
“你拎不动了就说。”
萧凝没说话,但嘴角又动了动。
燕怀峙走在旁边,看着他们。
他的目光在白思程脸上停了一会儿,又落在萧凝微微弯起的嘴角上。
然后,他移开目光,什么都没说。
走到街尾,有一个卖烟花爆竹的摊位。
白思程看见那堆花花绿绿的鞭炮和烟花,走不动道了。
“咱们买点烟花吧!”他回头看向燕怀峙,眼睛亮晶晶的,“过年放烟花!”
燕怀峙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太危险。”他说,“会引来注意。”
白思程愣了一下,眼里的光黯了一点。
“哦……对。”
他低下头,准备继续往前走。
但燕怀峙忽然开口了。
“买一点。”他说,“小的。”
白思程猛地抬头看他。
燕怀峙移开目光,看向那个摊位。
“放的时候小心点。”
白思程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像三月的阳光。
“好!”他喊,转身就冲向那个摊位。
萧凝站在旁边,看着燕怀峙。
燕怀峙没有看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白思程在摊位前挑挑拣拣的背影。
萧凝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垂下眼,什么都没说。
白思程挑了半天,最后买了几根细细的烟花棒和一小挂鞭炮。
他捧着那些东西,像捧着什么宝贝似的,笑得合不拢嘴。
“晚上回去放!”他说,“咱们三个一起放!”
燕怀峙“嗯”了一声。
萧凝也点了点头。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街上的人越来越多,吆喝声、笑声、讨价还价声混成一片,热热闹闹的。
三个人拎着大包小包,挤在人群里,慢慢往回走。
白思程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歌。
他手里拎着肉,脖子上还挂着一串红辣椒——那是他刚才非要买的,说“过年挂辣椒喜庆”。
燕怀峙走在他旁边,手里拎着瓜子花生,脚步沉稳。
萧凝走在最后,拎着那个装满年货的布袋。
布袋里,有对联,有福字,有红枣,有姜糖,有肉,有菜,有米面,还有那几根细细的烟花棒。
她低头看着那个布袋,嘴角又动了动。
那弧度很浅,很淡。
但这一次,它停留了很久。
回到小院,太阳已经升到半空了。
白思程把买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子上,眼睛亮晶晶的。
“对联!福字!瓜子!花生!红枣!姜糖!肉!菜!米!面!”他一样一样地数,“还有这个——红辣椒!”
燕怀峙站在旁边,看着他。
萧凝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落在桌上那些红红绿绿的年货上,暖融融的。
白思程数完,抬起头,看向他们。
“还差一样。”他说。
燕怀峙看着他。
“什么?”
白思程笑了。
“鞭炮!晚上放!”
萧凝站在门框上,看着他那副高兴的样子,忽然开口。
“晚上还是我来做饭吧。”
白思程转头看她。
“真的?”
萧凝点了点头。
“红烧肉。还有别的。”
白思程眼睛亮了。
“太好了!那我烧火!”
燕怀峙站在一旁,看着他们。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
细细的,小小的,落在院子里那个歪歪扭扭的雪人身上。
年,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