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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黑鸬鹚渡口 够了!我心 ...

  •   燕怀峙向前迈出的那一步,沉稳,没有半点犹豫,仿佛这赌命的游戏对他来说只是另一道需要解开的谜题。
      白思程的心脏却猛地揪紧了。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把拽住了燕怀峙的袖口,指节用力到泛白。
      “等等。”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但那股焦躁和不安几乎要溢出来
      “你疯了吗?那玩意儿是‘时间压力’,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一分钟像一年,或者下一秒就忘了自己是谁?他说得轻巧,这可是会死人的!”
      燕怀峙垂眸看着他揪住自己袖口的手,没有挣脱,也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轻,却很稳,“所以才要先试。”
      “你——”白思程噎住了。他当然明白燕怀峙的意思。
      这是赌博,这是试探,他们俩必须有一个先下水去蹚这浑水,摸清这“时间心跳”的底细,另一个人才能有更多的胜算。而燕怀峙选择让自己成为那块探路的石头。
      但这正是让白思程最他妈窝火的地方。
      “凭什么每次都你来?”他咬着牙,喉结滚动,“你当自己是铁打的?你忘了之前在钟楼,你他妈差点死那儿!”
      燕怀峙终于抬眼看他。灯光下,那双素来冷淡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松动,像是冰层下的暗流。
      他没有回答白思程的问题,只是轻声道:“如果我撑不住,你要记得,无论如何,拿到时之砂,找到归途之门。”
      “……你他妈又在交代遗言了是吧?”白思程的声音有些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我不听。”
      燕怀峙看了他两秒,然后极轻极轻地弯了一下嘴角,那几乎算不上笑,只是一个瞬间即逝的表情。
      他没有再说任何话,只是轻轻挣开白思程的手,走向了那张铺着绿色绒面的赌桌。
      貔貅鼓掌,肥厚的巴掌发出沉闷的声响,脸上的笑容像一朵揉皱的油纸花。
      “好气魄!姓燕的小朋友,有种。”他用雪茄指了指桌边的椅子,“请坐。”
      燕怀峙没有坐。他站在那台“时间心跳”装置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那些复杂的管道、齿轮和密封的玻璃球,像是在研究一件需要拆解的机械。
      他的目光掠过悬浮在球体内的七彩结晶——时之砂,最后落在连接装置的两根金属管上。
      “直接说步骤。”他的声音没有起伏。
      金管事无声地走上前,从装置侧面取出两个精致的金属腕箍。腕箍内侧刻满了细密的符文,在灯光下泛着幽微的蓝光,与第七块怀表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他将其中一个腕箍小心翼翼地扣在燕怀峙的左腕上,金属贴合的瞬间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嗒”,随即符文骤然亮起,像是某种契约被激活。
      白思程死死盯着那道蓝光,喉咙发紧。
      “规则很简单。”貔貅向后靠进他那把铺着虎皮的巨大椅子里,肥硕的手指在扶手上轻叩,玉胆在手心转得吱呀作响。
      “装置启动后,你左腕的腕箍会从你身上抽取微量时间——放心,不是盗取你的寿命,只是读取你的‘时间感’。它会将你的主观时间流速不断加速。你觉得过了一分钟,实际上可能只过了几秒。但关键在于,你觉得的那一分钟,痛苦是真实的。”
      他顿了顿,小眼睛眯成两道闪光的缝隙:“当然,如果加速得太快,你可能会把真实世界的一秒钟感知成一年,那时候,你的脑子就会以为你已经困在那一秒钟里整整一年了。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任何参照物,只有无穷无尽的、原地踏步的孤寂。撑得住,装置会自动停止。撑不住——”
      他摊开肥厚的手掌,做了个烟花炸开的手势。
      “砰。你的时间感就碎了。可能是一辈子的偏头痛,可能是再也记不起自己是谁。也有可能,就这么永远困在那一秒钟里,醒不过来。”
      房间里一片死寂。
      白思程的指甲掐进了掌心。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燕怀峙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那眼神很淡,却像一堵冰墙,把所有劝阻和不安都挡在了外面。
      “一分钟。”燕怀峙转回头,看着貔貅,“计时。”
      貔貅咧嘴笑了。他肥短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某个隐藏的按钮上按了下去。
      “咔嗒。”
      那台沉默的装置骤然轰鸣。玻璃球内的时之砂疯狂旋转,释放出刺目的七彩光芒。
      连接腕箍的管道瞬间灌满了流动的银色液体,那些细密的符文像活过来一样,顺着金属表面蜿蜒游走。
      燕怀峙的身体猛地绷紧。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但白思程看见了。他看见燕怀峙垂在身侧的右手骤然攥紧,骨节从皮肤下清晰地凸出来,用力到像要把自己的骨头捏碎。
      他看见燕怀峙下颌的肌肉咬得死紧,喉结剧烈滚动了一次,两次。
      他在忍。
      白思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那几十秒的。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几乎盖过了装置运转的嗡鸣。
      他不敢眨眼,生怕一眨眼就会错过燕怀峙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那变化会告诉他对方还清醒着,还能撑下去。
      五秒。十秒。十五秒。
      燕怀峙的呼吸开始变得深重,胸腔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像溺水的人在徒劳地攫取空气。
      他的睫毛剧烈颤抖,瞳孔逐渐失焦,仿佛视线穿过了眼前的装置、穿过了赌桌、穿过了这间奢华的牢笼,落在了某个遥远而不可及的地方。
      他在里面看到了什么?白思程不知道。但他看见燕怀峙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在无声地念着什么字。
      一个名字。
      二十秒。二十五秒。
      燕怀峙的膝盖开始发软。他单手撑住赌桌边缘,指节苍白如蜡,木质的桌沿被他抠出了深深的凹痕。他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沿着眉骨滑落,挂在睫毛上,像没融化的霜。
      白思程再也忍不住了。他一步跨上前,却被金管事无声地拦住了去路。那双戴着白手套的手像铁钳一样卡在他手臂上,纹丝不动。
      “游戏还在继续。”金管事的声音温和,没有一丝起伏。
      白思程狠狠地甩开他的手,却没有再往前冲。他只是死死盯着燕怀峙的背影,盯着那件被冷汗浸湿的深色大衣,盯着那只紧握成拳、指缝里已经渗出血丝的手。
      三十秒。
      燕怀峙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细微痉挛。那不是疼痛的反应,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来自意识深处的恐惧。他紧紧咬着牙,牙关间逸出一声极其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闷哼。
      但那声闷哼还是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了白思程的心脏。
      他知道燕怀峙能忍。这个人从他们相遇的第一天起就在忍,忍伤、忍痛、忍所有本可以宣泄的情绪。他从来不喊疼,从来不抱怨,从来不把自己的脆弱摊开给人看,就好像那些都不存在一样。
      但此刻,白思程真切地感觉到了他的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是对某种更幽深、更难以言说的东西的恐惧。那恐惧藏在燕怀峙微微涣散的瞳孔里,藏在他无意识翕动的嘴唇里,藏在那一声几乎被咬碎的闷哼里。
      三十五秒。四十秒。
      燕怀峙的眼眶开始泛红。那不是哭,只是生理性的应激反应。但白思程看着他眼尾那道几不可查的潮红,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
      他突然意识到——他从未见过燕怀峙脆弱的样子。这个男人在他面前永远冷静、克制、坚不可摧,像一块不会融化的冰。但此刻,那层冰壳裂开了一道缝,下面是他从未窥见过的东西。
      是孤独。是二十年来独自背负父亲遗命、独自追查真相、独自活在谎言和沉默里的孤独。是从来没有人陪他一起承担过任何事。
      四十五秒。
      燕怀峙的腰终于弯了下去。他双手撑着桌沿,头垂得很低,肩胛骨隔着大衣高高耸起,像两只折断的蝶翼。他大口大口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明显的颤抖。
      但他依然没有叫停。
      白思程再也站不住了。他猛地推开金管事,两步跨到燕怀峙身边,一把攥住他那只没有戴腕箍的手。
      “够了。”他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够了!我们不玩了!那破砂不要了!”
      他想拽着燕怀峙离开,却发现自己根本拽不动。燕怀峙依然死死撑着桌子,像一根被狂风肆虐却不肯折断的枯木。他缓缓转过头,看向白思程。
      他的眼睛红得厉害,瞳孔还有些涣散,像是刚从一场漫长而恐怖的梦里醒来。但当他看清面前的人是白思程时,那涣散的目光慢慢聚焦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板。
      “……还没到一分钟。”
      白思程的眼眶突然就热了。
      四十七秒。四十八秒。四十九秒。
      燕怀峙的呼吸越来越重,撑在桌沿的手臂开始剧烈发抖,仿佛下一秒就会脱力瘫倒。但他的眼睛一直看着白思程,一瞬不瞬,像是在确认什么。
      白思程也看着他。他握紧了燕怀峙的手,那只冰冷、潮湿、因为剧痛而不断痉挛的手。他把自己的温度渡过去,像在给一台即将停止运转的机器强行续电。
      “五十秒了。”他哑着嗓子说,“五十一、五十二……你听见没有?你他妈听见没有?”
      燕怀峙眨了眨眼。他的睫毛被冷汗黏成一缕一缕的,眼眶依然泛红,但嘴角却似乎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淡、极浅、几乎看不出弧度的笑。
      五十五秒。五十八秒。
      滴——
      装置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腕箍上的蓝光骤然熄灭,银色液体从管道中回流,玻璃球内的时之砂缓缓停止旋转,安静地悬浮在透明球体中,仿佛刚才那场疯狂的暴动只是幻觉。
      燕怀峙的身体猛地软了下去。
      白思程一把捞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肩上。他感觉到燕怀峙的身体在轻微痉挛,心脏隔着两层衣服狂跳,呼吸又急又浅,像刚跑完一场没有尽头的马拉松。
      “我操,”白思程的声音闷在他耳边,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你真他妈是疯子……”
      燕怀峙没有回答。他把额头抵在白思程的肩窝里,闭着眼睛,睫毛还在轻颤。他那只被攥紧的手没有抽回去,反而轻轻回握了一下。
      很轻,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
      貔貅的掌声再次响起,沉闷而有节奏。
      “精彩,太精彩了!”他的笑声像砂纸打磨生锈的铁器,“一分整,一秒不多,一秒不少。姓燕的小朋友,你这忍耐力,啧啧,我都舍不得放你走了。”
      燕怀峙缓缓直起身。他的脸色依然苍白,眼眶依然泛红,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锐。
      他松开白思程的手,站直了身体,仿佛刚才那濒临崩溃的四十秒从未发生过。
      “一分钟。”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很稳,“时之砂。”
      貔貅眯起眼睛,端详了他几秒,然后咧嘴一笑,冲金管事挥了挥手。
      金管事走上前,用一把特制的、镶嵌着紫色宝石的镊子,小心翼翼地从玻璃球中夹出一粒时之砂,放入一个同样刻满符文的水晶小瓶里,恭敬地放在赌桌上。
      “一粒。”貔貅摊开手,“按规矩,你们的消息,换这一粒。”
      “第二局。”燕怀峙没有看那水晶瓶,也没有去拿。他的目光落在玻璃球内剩余的七彩结晶上,声音平静,“他还没试。”
      他侧过头,看向白思程。
      白思程知道轮到自己了。
      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手心全是汗。他亲眼目睹了燕怀峙经历的一切,那种被强行抽离时间感、困在无尽孤独里的恐惧。
      他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但燕怀峙眼尾那道潮红,此刻还在他脑海里灼烧。
      但他也知道,他们必须拿到足够的时之砂。
      白思程深吸一口气,向前迈出一步。
      “来。”他的声音有些紧,但努力让它听起来平稳,“别以为就你能扛。”
      他走向赌桌,坐在燕怀峙刚才坐过的椅子上,伸出左腕。金管事无声地上前,将另一只腕箍扣在他腕上。
      冰冷的金属贴合皮肤,符文微微闪烁,像是蛰伏的野兽睁开了一只眼睛。
      白思程盯着那枚腕箍,喉结滚动。他不敢看燕怀峙,怕一对上那双眼睛,自己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就会泄掉。
      但燕怀峙的声音还是追了过来。
      “白思程。”
      他顿住。转过头。
      燕怀峙看着他,灯光下,那双总是冷淡如冰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白思程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不是担忧,不是劝阻,也不是一贯的克制与审慎。
      那是信任。
      “你撑得住。”燕怀峙说。声音很轻,却很稳。
      白思程愣了一瞬,随即咧开嘴,笑得有些用力过猛。
      “废话。”他说,“小爷什么人。”
      他转回头,看向貔貅。
      “计时。”
      貔貅按下了按钮。
      这一次,白思程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是“时间压力”。
      最开始只是轻微的眩晕,像是坐久了猛然站起来时眼前发黑。
      但很快,那种眩晕变成了失重,他感觉自己在不断下坠,坠入一个没有底、没有光、没有任何参照物的深渊。
      时间开始拉长。
      一秒变成了两秒,两秒变成了五秒。周围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遥远、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貔貅的笑脸、金管事白手套的反光、赌桌上绿色绒面的纹路,一切都开始褪色、失真,像褪了色的老照片。
      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可以触碰的东西。他孤身一人漂浮在无尽的黑暗里,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是不是活着。
      一秒?一分钟?还是一年?
      他开始分不清了。
      恐惧像冰水一样从脚底灌上来。他想要喊叫,却发现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身体,只是一团被囚禁在虚无中的意识。
      这就是困在时间里的感觉吗?
      孤独。无穷无尽、看不到任何出口的孤独。就像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的无助。
      他想起了燕怀峙。
      那个人刚才也经历了同样的感觉。他独自在这片虚无里熬了整整一分钟。
      不,他熬了比一分钟更久、更漫长、更绝望的时间。他面对的是同样的黑暗和孤寂,没有任何人可以拉住他。
      可他熬过来了。
      白思程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力气,也许是想到燕怀峙刚才攥住他的那只手,也许是想到燕怀峙说“你撑得住”时那双信任的眼睛。
      他拼命地、拼命地往一个方向“游”去。他不知道那个方向是哪里,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回去。有人在等他。
      光。
      极其遥远、极其微弱的一点光。像在万里深的海底仰望海面上的月亮。
      他朝着那道光,伸出手。
      腕箍发出一声尖锐的警报。蓝光疯狂闪烁,像濒死的心电图。
      白思程猛地睁开眼。
      他趴在赌桌上,脸贴着冰凉的绿色绒面,大口大口地喘气。冷汗从额角滑下,滴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活着。他回来了。
      一只手扣住他的后颈,用力将他拉起来。燕怀峙的脸近在咫尺,眉头紧锁,眼底是他从未见过的、几乎压抑不住的……是什么?焦虑?后怕?愤怒?
      “白思程。”燕怀峙的声音很沉,压得很低,却微微颤抖,“看着我。”
      白思程眨了眨眼,焦距慢慢聚拢。他看着燕怀峙,看着那张苍白冷峻的脸,看着那双泛红未退的眼睛。
      他咧开嘴,笑得有些虚脱,但由衷地得意。
      “小爷……撑住了没?”
      燕怀峙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极轻、极轻地闭了一下眼,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重担。再睁开时,眼底那层压抑的暗流已经恢复了平静,只剩下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水痕般的柔光。
      “……六十二秒。”他松开白思程的后颈,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清,“超时了。”
      “操,超时也算撑住好吧。”白思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转头看向貔貅,气还没喘匀,“听见没?六十二秒。砂,全部。”
      貔貅那张肥腻的脸上,笑容终于僵住了。
      他定定地看着这两个年轻人,小眼睛里的光芒闪烁不定。
      有审视,有掂量,有一丝被坏了好事的恼怒,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名状的……忌惮?
      金管事的白手套微微攥紧。
      室内陷入短暂而凝重的沉默。
      然后,貔貅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震得水晶吊灯都在微微颤抖。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肥硕的手掌用力拍着座椅扶手,“两块硬骨头!我喜欢!”
      他收起笑容,小眼睛里射出两道精光,扫过燕怀峙和白思程。那目光不再是之前玩味的、猫戏老鼠般的戏谑,而是某种更深沉的、带着重新评估意味的审视。
      “‘第七之匙’的消息,再加上……”他顿了顿,目光在白思程脸上停留了一瞬,“能在‘时间心跳’里撑过六十秒还能自己醒来的第二个活人。小朋友,你们让我很感兴趣。”
      他冲金管事扬了扬下巴。
      金管事沉默地上前,将玻璃球内剩余的时之砂全部夹出,装进另一个更大的水晶瓶中,连同之前那粒,一起推到赌桌中央。
      七粒。完整的七粒。
      “你们的了。”貔貅的声音少了戏谑,多了几分生意人的干脆,“‘时之砂’,童叟无欺。”
      燕怀峙将两个水晶瓶收入怀中,动作谨慎而迅速。
      “消息。”他说。
      貔貅没有赖账。他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一个巨大的烟圈,烟雾模糊了他那双精明的眼睛。
      “第七块表,二十年前就在你们燕家手上。”他的声音低沉下来,“燕老头死之前,把它藏在了钟楼的校验仪里。管理局找了二十年,翻遍了雾都也没找到。现在你们带着它来找我,说明它已经出世了。”
      他顿了顿,眯起眼睛:“所以,你们要么是燕家的后人,要么是替他跑腿的。”
      燕怀峙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貔貅也不需要他的回应。他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那块表是燕老头最得意的作品,也是管理局最想毁掉的东西。因为它不只是时间锚点——它是一张地图。”
      “地图?”白思程皱眉。
      “通往‘归途之门’的地图。”貔貅的烟圈在空气中缓缓消散,“当然,不是那种画着路线和叉的藏宝图。它是一个坐标,一个需要特定方式解读的坐标。谁掌握了第七块表,谁就掌握了通往‘归途之门’的钥匙。”
      他的小眼睛在烟雾后闪烁着贪婪与忌惮交织的光芒:“所以小朋友,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管理局要杀你们,不是因为你们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你们手里有他们最害怕的东西。”
      燕怀峙沉默着,指尖隔着衣料轻轻按在怀表的位置。
      “裴时的行动路线呢?”他问。
      貔貅咧嘴一笑,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放在桌上。
      “这是我能打听到的全部。裴时三天前抵达雾都,下榻在时间管理局驻雾都的隐秘办事处,你们绝对找不到,也绝对进不去。但他不是一个人来的,带了一支十二人的‘抹除’特勤队。”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不过,有意思的是,他并没有把所有人手都撒出去搜捕你们。有六个人,昨天凌晨被秘密调往了城外。”
      “城外哪里?”白思程追问。
      貔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雪茄在烟灰缸里按灭,一字一顿:
      “雾都下游三十里。芦苇荡。黑鸬鹚渡口。”
      空气仿佛瞬间
      白思程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黑鸬鹚——钟叔!
      燕怀峙的脸色在灯光下变得极其难看。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已经无声地按在了腰后的枪柄上。
      貔貅似乎很满意他们的反应,慢悠悠地补上最后一句:
      “情报附赠,不收钱。毕竟——”他眯起眼睛,肥腻的脸上露出一丝真诚的、幸灾乐祸的笑容,“我也很想看看,裴时那副永远高高在上的嘴脸,被你们这两个小鬼狠狠咬下一块肉时,会是什么表情。”
      他挥了挥手,像赶走两只烦人的苍蝇。
      “滚吧。下次来,记得带更有趣的筹码。”
      金管事拉开那扇厚重的钢门,门外地下世界的喧嚣扑面而来。
      燕怀峙和白思程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们将水晶瓶贴身藏好,快速穿过铁索桥,挤过摩肩接踵的人流,朝着来时的方向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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