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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一起打扫男厕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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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声像是一道赦免令,宣告了一天学习的结束。
学生们如同开闸的潮水,欢呼着涌出教室,走廊上瞬间被喧闹和杂乱的脚步声填满。
然而,这份属于大多数人的自由,并不属于高二三班最后角落里的那两个少年。
教导主任那句不带任何温度的宣判,如同一个无形的枷锁,将韩笑和阄畎牢牢地钉在了原地。
周围的同学在离开时,都忍不住投来或同情、或幸灾乐祸、或纯粹好奇的目光。
韩笑低着头,假装收拾书包,耳朵却烧得厉害。
他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像细小的针,刺在他的背上。
他宁愿跟人痛痛快快打一架,也不想承受这种公开处刑般的羞耻。
阄V则完全是另一番模样。他慢条斯理地将书本放进背包,拉上拉链,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整理一套高级茶具。
他甚至没有给那些窥探的目光一个眼神,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站起身,将价值不菲的背包单肩甩在身后,姿态闲散,只是那紧抿的唇线,泄露了他内心的一丝不耐。
两人谁也没有先动。
直到班主任刘老师略带疲惫地走进来,轻声说了一句:“走吧,跟我去趟教导处,主任还在等你们。”
韩笑这才抬起头,默默跟在刘老师身后。阄畎隔了几步的距离,不紧不慢地缀在最后面。
三个人一前两后,穿过已经变得空旷寂静的走廊。
夕阳的余晖从西边窗户斜斜地射进来,在磨得发亮的水磨石地面上拉出三道长长的、彼此分离的影子。
教导处的门虚掩着,刘老师推开门,一股混杂着旧纸张、墨水和尘埃的气味扑面而来。
教导主任正坐在他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后面,铁青着脸,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他看到两人进来,将钢笔重重地往桌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来了?”他抬起眼皮,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得像刀子,“你们两个,可真是给我长脸啊。
一个交换生,一个优等生,开学第一天,就在班里撕东西,要打架。
怎么,是觉得星耀城第一中学的庙太小,容不下你们这两尊大佛?
韩笑可是我们学校的优等生,连续三年获得奖学金,一直以来都是老师眼中的标杆,今天怎么也跟着胡闹起来?
阄畎,你作为交换生,就是这样给原来学校争光的吗?
韩笑的头垂得更低了,双手在身侧悄悄攥成了拳头。
他心里憋着一股火,是关于那张纸的起因,是关于对方从一开始就毫不掩饰的傲慢。
可是在教导主任不问青红皂白的威压下,所有的解释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阄畎的视线则飘向了窗外。他看着操场上三三两两还没离校的学生,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像这间屋子里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出与他无关的滑稽剧。
他的这个细微的动作,彻底点燃了教导主任的怒火。
“你看什么看!”主任一拍桌子,霍然起身,“就是说你呢!
别以为你家里有点背景,就可以在学校里为所欲为!
到了这里,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校有校规,班有班纪,懂不懂!”
刘老师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主任,您消消气。
他们毕竟还都是孩子,刚到一个新环境,可能……有点小摩擦也正常。
让他们写份检讨,深刻认识一下错误,我看……”
“写检讨?”教导主任冷笑一声,打断了刘老师的话,“太轻松了!
现在的学生,最不怕的就是写检讨,网上抄一篇,一点记性都不长。
要想让他们记住,就得让他们出出汗,长长记性!”
他用手指点了点韩笑,又点了点阄畎,最后宣布了他的判决:“教学楼西头一楼的那个男厕所,年久失修,味道也大,平时负责打扫的工友都头疼。
既然你们两个精力这么旺盛,今天放学,就由你们两个负责,把它从里到外,给我打扫干净。
什么时候我检查合格了,你们什么时候回家!”
韩笑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阄畎也终于将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眉头第一次明显地皱了起来。
他看着教导主任,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闲散,而是带着一丝审视和冷意。
教导主任很满意他们的反应,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怎么?有意见?”他挑了挑眉,“有意见就给我保留!
现在,去工具间领东西,开始干活!”
从教导处出来,空气里都弥漫着尴尬和屈辱。
刘老师看着两个少年僵硬的背影,叹了口气,终究是什么也没再说。
教学楼西边的男厕所,果然名不虚传。即使隔着一段距离,都能闻到一股潮湿的、夹杂着消毒水和说不清的复杂气味。
光线昏暗,瓷砖的边角积着陈年的污垢。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这片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领地,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彼此心头。
工具都放在厕所外面的一个小储藏间里。两个水桶,两把拖把,几块抹布,一瓶气味刺鼻的洁厕灵。
韩笑二话不说,拿起一个水桶走到水龙头下,拧开,哗哗的水声打破了死寂。
他挽起校服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动作麻利地接水、兑入清洁剂,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他从小干惯了活,这些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只是此刻的心情,让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压抑的怒火。
阄畎站在原地,看着韩笑的动作,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纤尘不染的名牌运动服和脚下那双崭新的限量款球鞋。
他好看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毫不掩饰地写着两个字:嫌恶。
但他终究没有说什么。
他脱下那件价值不菲的外套,小心翼翼地叠好,找了个相对干净的窗台放着。
然后,他才拿起另一个水桶,学着韩笑的样子去接水。
水花溅起,有几滴落在了他的裤脚上,他立刻停下动作,抽了张纸巾,极其仔细地擦拭着。
韩笑用眼角的余光瞥见这一幕,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他拎着水桶,拿起拖把,直接走向了最里面的那排便池。
他决定从最脏、最难的地方开始,速战速决。
阄畎则选择了靠近门口的洗手台。他将抹布浸湿,拧干,然后开始擦拭镜子和台面。
他的动作很慢,甚至有些笨拙,但却透着一种异样的认真和条理。
他像是对待一个精密的仪器,将镜子上的每一个水渍都细细擦去。
于是,这个狭小、污浊的空间里,出现了一幅诡异的画面。
两个少年,一个在最里端,一个在最外侧,泾渭分明地划分了各自的“领地”。
他们互不言语,互不相帮,甚至连一个眼神的交流都没有。
只有拖把摩擦地面的“沙沙”声,水流冲击瓷砖的“哗哗”声,以及偶尔水桶碰撞地面发出的沉闷“哐当”声,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交织回响。
韩笑用尽力气拖着地,仿佛要把心里的所有怨气都通过拖把头宣泄到这些肮脏的瓷砖上。
阄畎则专注地擦着洗手台,那份专注,让他暂时隔绝了周围糟糕的环境。
黄昏的光线愈发黯淡,将两人在潮湿地面上的影子拖得又斜又长,却始终没有交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