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笑时光，与你同行》逸凡泽牧

7、佐鸣乐抱打不平

　　校门外，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被夕阳拉得斜长。
　　佐鸣乐单脚撑地，跨坐在他的山地自行车上，姿态显得有些不耐烦。
　　他时不时抬起手腕看看表，又伸长了脖子望向校门口攒动的人流，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人潮从汹涌渐渐变为涓涓细流，最后只剩下三三两两晚走的学生。
　　韩笑还是没有出来。
　　这不正常。
　　韩笑那家伙，虽然看着文静，但放学比谁都积极，恨不得铃声一响就第一个冲出教室，骑上他那辆破二八大杠，和他一起去海边的堤坝上吹风。
　　“喂，同学！”佐鸣乐叫住了一个背着画板、戴着眼镜的男生，他认得这是三班的。
　　那男生被他高大的身影和略带急躁的语气吓了一跳，停下脚步。
　　“你见着韩笑了吗？”佐鸣乐问。
　　“韩笑？”男生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同情和八卦的神情，“哦……他跟那个新来的转校生起冲突了，好像是把什么单子给撕了……被教导主任抓个正着，罚他们留下来打扫卫生呢。”
　　男生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看那个转校生挺横的，开学第一天就把韩笑给欺负了。”
　　“欺负？”
　　佐鸣乐脸上的不耐烦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寒意。
　　他长腿一收，从自行车上跳下来，连车锁都顾不上，直接将车“哐当”一声靠在了墙根上，金属与水泥墙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被问话的男生吓得一哆嗦，眼看着佐鸣乐像一阵风，转身就朝着校门里冲了回去。
　　佐鸣乐的目标很明确——教导处。
　　他一口气跑到三楼，教导处的门紧锁着，里面漆黑一片，显然人早就走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转身就在走廊上碰见了抱着一摞作业本，正准备下班的班主任刘老师。
　　“佐鸣乐？你怎么还没回家？”刘老师有些意外。
　　“刘老师！”佐鸣乐几步跨到她面前，微喘着气问，“韩笑呢？
　　我听说他被罚了？”
　　刘老师看着他一脸焦急的样子，疲惫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用下巴指了指教学楼西边的方向：“是在我班里犯的事。
　　主任罚他和那个转校生去打扫西头一楼的男厕所了。
　　你可别去添乱啊，让他们两个反省反省。”
　　刘老师后面的话，佐鸣乐已经听不太清了。
　　男厕所？
　　他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韩笑拿着拖把，一脸憋屈地跟厕所污垢作斗争的滑稽场面。
　　刚才还凝聚在心头的火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悄悄漏了气，一丝抑制不住的笑意爬上了他的嘴角。
　　“知道了，老师再见！”
　　他冲刘老师挥了挥手，转身就朝楼梯跑去。那脚步轻快，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怒气冲冲，分明是去看好戏的雀跃。
　　教学楼西头的男厕所，果然名副其实地散发着一股陈年旧味。
　　佐鸣乐在门口就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斜斜地倚在门框上，双臂环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打量着里面的情景。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他那位好兄弟的背影。
　　韩笑正弓着腰，手里拿着一把刷子，正对着一个最角落的便池，使劲地刷着什么。
　　那动作，与其说是在打扫，不如说是在泄愤，每一刷都用足了力气，咬牙切齿的。
　　“哟，我说呢，怎么半天不见人影，”佐鸣乐拖长了调子，声音在空旷的厕所里带起了几分回响，“原来是找了个勤工俭学的好差事啊。
　　怎么着，学校发的奖学金不够你花了？”
　　这声音让韩笑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直起身，扭过头来，看到佐鸣乐那张挂着促狭笑容的俊脸，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一半是羞窘，一半是见到救星的松弛。
　　“你给我滚蛋！”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却没什么力道，“来看我笑话的是吧？”
　　“那可不，”佐鸣乐笑着走了进去，脚下的运动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吱吱”的声音，“这么难得的场面，不纪念一下都对不起咱们的交情。”
　　他说着，视线越过韩笑，落在了厕所的另一端。
　　那里站着另一个人。
　　靠近门口的洗手台被擦得锃亮，能映出人影。
　　一个少年正拿着一块抹布，有条不紊地擦拭着水龙头。
　　他穿着一身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运动服，身形挺拔，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
　　即使身处在这样污秽的环境里，他的动作依然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条理感，和他旁边窗台上叠放整齐的外套一样，与这里的一切格格不入。
　　佐鸣乐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他不需要任何人指认，就凭这副做派，这个高高在上的姿态，他就知道，这一定就是那个所谓的“转校生”。
　　那个欺负了他兄弟的“刺头”。
　　韩笑注意到佐鸣乐的视线变了，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想开口说点什么。
　　但佐鸣乐已经动了。
　　他迈开长腿，径直朝着阄畎走了过去。他故意踩过韩笑刚刚拖干净的一块地方，留下一个清晰的、带着灰尘的鞋印。
　　阄畎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很平静，先是看了一眼佐鸣乐，然后视线往下，落在了那个碍眼的鞋印上，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佐鸣乐在阄畎面前站定。他比阄畎高出小半个头，微微低着头，形成了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挑衅的意味。
　　阄畎抬起眼，与他对视。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畏惧，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淡淡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满身戾气的陌生人。
　　他没有回答，这种无声的漠视，比任何反驳都更让人生气。
　　佐鸣乐的嘴角勾起一个冷笑，他伸手指了指一旁的韩笑：“听说你第一天来，就挺威风啊？
　　把我兄弟弄到这儿来刷厕所？”
　　阄畎的视线终于从佐鸣乐脸上移开，轻飘飘地瞥了一眼远处的韩笑，然后又转回来，唇边逸出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是他自己嘴巴不干净。”阄畎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清清冷冷的，没什么起伏。
　　“我管他嘴巴干不干净！”佐鸣乐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他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阄畎身上，“我只知道，在这儿，没人能欺负他。
　　你今天要么跟他道歉，要么……”
　　他停顿了一下，捏了捏自己的指关节，发出一阵“咔吧”的脆响。
　　“要么，我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