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笑时光，与你同行》逸凡泽牧

4、误会尚未解除，又遇新危机

　　“咳咳！”
　　一声刻意加重的、属于中年女性的咳嗽声，像一把锋利的剪刀，瞬间剪断了门口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权威。
　　对峙的两个少年和所有围观的学生，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齐刷刷地朝着声音的源头望去。
　　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穿着一身得体套装的女老师正站在走廊上，双手抱在胸前，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扫过门口这混乱的一幕，眉头紧紧蹙着。
　　“都堵在门口干什么？当门神吗？不上课了？”
　　女老师的声音不高不低，却让周围的议论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学生们像受惊的鱼群，呼啦一下散开，纷纷低着头溜进了教室，生怕被老师的目光多停留一秒。
　　韩笑胸口剧烈起伏的怒气，被这突如其来的介入强行压了下去。
　　他松开撑着墙壁的手，肩膀处的刺痛感又清晰地传来，他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将那声痛哼咽了回去。
　　阄畎也收回了那充满压迫感的目光，他脸上那片阴沉还未完全散去，只是被一层淡漠的、无所谓的表情覆盖了。
　　他瞥了一眼女老师，拎着自己的背包，径直走进了教室，好像刚才那剑拔弩张的一切与他毫无关系。
　　他甚至没有再看韩笑一眼。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直接的挑衅更让人憋闷。
　　韩笑攥了攥拳头，最终还是无力地松开，也跟着走进了教室。
　　女老师踩着高跟鞋跟了进来，将一本教案“啪”地一声放在讲台上，发出的清脆响声让喧闹的教室立刻安静了下来。
　　“我姓刘，是你们的班主任，”刘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全班，“分班名单都看过了，现在，按照名单上的学号，自己找座位坐好。
　　从第一排第一个开始，蛇形排列。”
　　随着她一声令下，刚刚找到短暂落脚点的学生们又开始了一阵小小的骚动，纷纷低头寻找着自己的位置。
　　韩笑的学号在中间，他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在第四排靠窗的位置。
　　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进来，带着初秋的暖意，他坐下后，轻轻揉了揉依旧隐隐作痛的肩膀，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转头看向窗外，希望能用远处的风景来稀释心中的烦躁。
　　然而，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被一个身影吸引。
　　阄畎。他的学号排在最后，座位在教室最后排的那个角落里，一个被许多人视为“黄金宝座”的位置。
　　他将背包随意地塞进桌肚，整个人向后靠在椅背上，双臂环在胸前，修长的双腿舒展开来，姿态闲散，与周围正襟危坐、带着些许紧张的新同学格格不入。
　　他察觉到了韩笑的目光，眼皮懒洋洋地抬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那弧度里看不出情绪，但韩笑却读出了几分嘲弄。
　　韩笑立刻像被烫到一样收回了视线，心里一阵烦恶。
　　怎么就阴魂不散地分到了一个班？
　　第一节是班主任的自习课。刘老师交代了一些开学的注意事项后，便让大家自己预习新课本。
　　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韩笑翻开崭新的数学课本，可那些函数和公式在他眼前都变成了扭曲的符号。
　　早上的冲突，礼堂的对峙，门口的撞击，一幕幕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搅得他心神不宁。
　　再加上昨晚因为想着开学的事，几乎没怎么睡好，此刻在安静而温暖的环境里，一股浓重的倦意排山倒海般袭来。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头一点一点的，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睡意，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沉沉睡了过去。
　　阳光落在他柔软的头发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侧脸的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柔和。
　　教室的最后排，那个角落里。
　　阄畎并没有看书。他单手支着下巴，指间夹着一支昂贵的金属自动铅笔，在指间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
　　他的视线越过一个个埋头苦读的后脑勺，精准地落在了窗边那个睡着的身影上。
　　看着韩笑随着均匀的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肩膀，阄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他想起了这个人在讲台上那副慷慨激昂、义正辞严的样子，再对比此刻这毫无防备的睡颜，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在他心底蔓延开来。
　　他撇了撇嘴。
　　原来所谓的骨气和修养，也不过如此。连一节自习课都撑不住，在这样公开的场合睡得人事不省。
　　他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意志力薄弱的人。他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面前摊开的、一片空白的课本，眼神里掠过一丝清晰的鄙夷。
　　“叮铃铃——”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把韩笑从混沌的睡梦中惊醒。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和一道清晰的红印。
　　刘老师在下课前布置了任务：“第一排的同学，把讲台上这些‘新生入学须知’发下去，每人一张，填好后，课代表收齐了交给我。
　　韩笑，你个子高，以后就你当咱们班的数学课代表吧，下课后把大家填好的须知收上来。”
　　突然被点名的韩笑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应了一声：“好的，老师。”
　　他拿着自己的那张须知，迅速填写着个人信息。
　　当看到姓名那一栏时，他顿了顿，一笔一划地写下了“韩笑”两个字。
　　等大部分同学都填写完毕，韩笑便拿着一摞本子，开始从第一排收起。
　　教室里很吵，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新的班级和老师。
　　“你的。”
　　“谢谢。”
　　“给我吧。”
　　收取的过程很顺利，直到他走到教室的最后一排，站在那个角落的课桌旁。
　　阄畎依旧是那副懒散的姿态，他将那张填好的须知随手放在桌角，头也没抬，似乎正专注于研究自己那支金属笔的构造。
　　韩笑伸出手，将那张纸拿了过来。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姓名栏，当看清那两个龙飞凤舞的字时，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阄畎。
　　第一个字笔画奇特，他辨认了足足两秒，才在脑海里对应上“抓阄”的“阄”字。
　　而第二个字，畎，田间的水沟。
　　阄畎JiūQuǎn……
　　韩笑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揪犬”两个字的发音。
　　揪着一条狗？这是什么古怪的名字？
　　他努力想憋住，但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上扬。
　　肩膀因为强忍笑意而微微颤抖，最终，伴随着一声没能压抑住的气音，他“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笑声在嘈杂的教室里并不算响亮，但对于近在咫尺的阄畎来说，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阄畎转笔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缓缓抬起头，黑色的眸子看向韩笑，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和冷意。
　　韩笑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收敛了笑容，清了清嗓子。
　　他想把那张纸放进怀里的一摞须知里，目光却又落在了纸张的其他内容上。
　　那上面，除了一个名字，和歪歪扭扭的几个数字联系方式，其余的“兴趣爱好”、“个人理想”、“对高中的期望”等栏目，全都画满了不成形的小人涂鸦和毫无意义的几何线条。
　　字迹潦草敷衍，态度之轻慢，跃然纸上。
　　韩笑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他刚刚升起的那点因为名字而产生的滑稽感，瞬间被一种更深的鄙夷所取代。
　　他抬起眼，再次看向阄畎。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愤怒和戒备，而是换上了一种全然的、毫不掩饰的轻蔑。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绣花枕头，外表光鲜亮丽，内里却塞满了败絮。
　　一个只会用家世和外表装点门面，连最基本的课业都懒得应付的，真正的酒囊饭袋。
　　这一眼，比任何一句辱骂都更加伤人。
　　阄畎脸上一贯的散漫和淡漠，在这道目光的注视下，一寸寸地凝结成了冰。
　　他环在胸前的双臂缓缓放下，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也慢慢坐直了。
　　教室门口那点肢体冲突的火药味，与此刻这种源于智识和尊严的蔑视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新的战火，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