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笑时光，与你同行》逸凡泽牧

3、矛盾升级

　　后排那句清晰的“含笑九泉”像一根滚烫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韩笑的耳膜。
　　热度顺着耳廓一路烧到了脸颊，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正一点点涨成猪肝色。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仿佛这样就能抵御住那无形的、夹杂着哄笑的恶意。
　　礼堂里，校长最后的总结陈词已经结束，巨大的水晶吊灯光芒依旧，但学生们已经按捺不住，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嗡嗡的议论声汇聚成一股躁动的热浪。
　　韩笑不想再多待一秒钟。他几乎是在宣布典礼结束的瞬间就站了起来，动作快得有些突兀，引得身旁的同学投来诧异的目光。
　　他没有理会，低着头，快步挤进了涌向出口的人潮。
　　人群拥挤，空气混浊。他被推搡着向前，每一步都走得有些踉跄。
　　早晨的苹果、舞台上的对峙、耳边的讥笑，一幕幕画面在他脑中混乱地交织，像一团拧紧的抹布，挤压着他的神经。
　　那个叫阄畎的人，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从早上开始就阴魂不散地黏住了他，带来一连串的难堪与狼狈。
　　他凭着记忆和指示牌，在喧闹的走廊里穿行。
　　星耀城一中的教学楼是回字形结构，每一层都像一个巨大的迷宫。
　　终于，他在二楼走廊的尽头找到了自己新班级的门牌——高二三班。
　　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三三两两地核对着门上的分班名单，脸上带着找到组织的兴奋和对新环境的好奇。
　　韩笑停下脚步，站在人群外围。他靠着冰凉的墙壁，轻轻吐出一口气，试图平复胸口那股郁结之气。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开始新的学期，可偏偏第一天就乱成了一锅粥。
　　就在他调整好情绪，准备走进教室时，一个熟悉又惹人厌烦的身影从走廊的另一头不紧不慢地晃了过来。
　　是阄畎。
　　他还是那副随意的姿态，单肩挎着一个黑色的背包，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修长的身形在涌动的人群中格外显眼。
　　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前方，而是微微垂着，似乎在想什么心事，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淡气场。
　　“哇，快看，那不是交换生吗？”
　　“阄畎……他怎么也来我们班了？”
　　“天哪，刚才演讲的两个人，居然分在一个班？”
　　门口的学生们立刻注意到了他，小声的议论炸开了锅。
　　大家的眼神在韩笑和缓步走来的阄畎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看好戏的兴味，就像在期待两只斗鸡在踏入斗场前的第一次对峙。
　　韩笑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越来越近。
　　他想立刻转身走进教室，找个角落把自己藏起来，但某种倔强的自尊心却让他无法移动分毫。
　　为什么要躲？该躲的又不是他。
　　阄畎走到了教室门口，终于抬起了眼。他一眼就看到了倚墙而立的韩笑，也注意到了周围同学那些意味深长的目光。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嘴角似乎牵起了一丝极淡的、难以分辨情绪的弧度。
　　四目相对，空气再次凝滞。
　　韩笑的眼神是冷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排斥和戒备。
　　而阄畎的眼神，则充满了探究，就像一个猎人看到了一个颇具挑战性的猎物，那份兴味比在礼堂时更加浓厚。
　　僵持只持续了短短两秒。
　　阄畎似乎觉得这场景有些无趣，他收回目光，侧过身，打算从韩笑身前挤进教室。
　　他个子高，动作幅度也大，单手从肩上卸下背包的动作一气呵成，准备拎在手里进去。
　　然而，就是这个随意的动作，酿成了新的灾祸。
　　那只看起来分量不轻的黑色背包，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随着他转身的惯性，结结实实地、带着一声闷响，狠狠甩在了韩笑的肩膀上。
　　“砰！”
　　韩笑毫无防备，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撞来，整个人被这股力道带着朝墙上撞去，后背磕在坚硬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更沉闷的声响。
　　肩膀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几乎让他瞬间麻痹。
　　疼痛和屈辱感在同一时间冲上了他的头顶。
　　他猛地转过身，一只手捂着剧痛的肩膀，另一只手撑着墙壁稳住身形。
　　他抬起头，眼睛因为愤怒而烧得通红，死死地瞪着眼前的罪魁祸首。
　　又是他！又是这种漫不经心的、带着侮辱性的意外！
　　周围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屏住了呼吸。
　　阄畎也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背包，又抬眼看向韩笑那张涨红的、写满了怒火的脸，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衡量这一下的力道。
　　“你故意的吧？”韩笑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冰碴。
　　他气得浑身发抖，这已经不是误会可以解释的了，这是接二连三的挑衅。
　　面对韩笑的质问，阄畎并没有立刻道歉。他那张英俊的脸上没有什么愧疚的表情，反而透出一丝被打扰的不耐。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韩笑，那眼神就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耐摔程度。
　　“一条路这么宽，谁让你非要堵在门口？”他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种低沉而平淡的调子，但话语里的内容却充满了推卸责任的傲慢。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韩笑已然怒火中烧的心脏。
　　“我堵在门口？”韩笑气极反笑，他指了指自己身后的一小片空地，“这里难道过不去一头大象吗？
　　是你自己不长眼睛！”
　　“是吗？”阄畎挑了挑眉，他非但没有退让，反而向前逼近了一步。
　　他比韩笑高出不少，这一下，居高临下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碰一下就大呼小叫，瓷器做的？”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你！”韩笑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了。他再也无法维持任何表面的平静，猛地伸出手，一把推开了身前的阄畎。
　　他用了很大的力气，但阄畎只是被推得后退了半步，便稳住了身形。
　　这一推，让现场的气氛彻底降到了冰点。
　　阄畎脸上的那点不耐和讥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阴沉。
　　他黑曜石般的眸子眯了起来，危险地盯着韩笑。
　　“你想打架？”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教室门口，两个少年就这么对峙着。一个像被激怒的豹子，浑身都竖起了防备的刺；另一个则像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狮子，眼神冰冷而凌厉。
　　剑拔弩张的气氛在小小的空间里迅速膨胀，仿佛随时都会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