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笑时光，与你同行》逸凡泽牧

281、母亲的“糖衣炮弹”

　　九月十二日下午两点，星耀市中心，一家名为“云栖阁”的高档茶馆内。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井茶香，古筝曲《高山流水》如涓涓细流般在静谧的空间里流淌。
　　靠窗的雅座，沈清婉早已等候在那里。她今日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真丝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少了几分商场上的凌厉，多了些许温婉气质。
　　韩笑是准时到的。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背着双肩包，略显局促地走进这与他平日生活格格不入的精致场所。
　　服务员引着他走向沈清婉时，他甚至能感觉到周围几道若有若无的打量目光。
　　“小笑，坐。”沈清婉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想喝点什么？
　　这里的龙井和碧螺春都很不错。”
　　“谢谢沈总，我……我随便就好，一杯温水吧。”
　　韩笑放下背包，在椅子上坐直了身体，双手放在膝盖上，有些不自在。
　　沈清婉也不勉强，对服务员吩咐道：“给这位先生来一杯温水，再加一碟桂花糕。”
　　她看着韩笑，眼神中带着长辈般的慈爱，“最近‘青春风向标’工作室的事情，我听说了，做得很出色。
　　‘慢时光’奶茶店和‘知阅轩’书店的案例，在我们圈子里都传开了，不少人都在夸你们这些年轻人有想法、有冲劲。”
　　韩笑抿了抿唇，不太习惯这种突如其来的夸赞：“沈总过奖了，我们只是运气好，遇到了愿意相信我们的人。”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沈清婉端起自己面前的青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何况，我看得出，你们靠的不仅仅是运气。
　　那个‘青岚创想家’的服务方案，我看过，很有见地。
　　尤其是韩笑你，作为团队的核心之一，能有这样的全局观和执行力，很难得。”
　　她的话语像温水一样熨帖，让韩笑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桂花糕很快端了上来，小巧精致，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沈清婉示意韩笑尝尝，自己则慢悠悠地说道：“我知道你现在还是星耀大学的学生，一边要顾学业，一边还要操心工作室的事情，肯定很辛苦吧？”
　　韩笑点了点头，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小口，软糯香甜：“是有点忙，但大家一起做喜欢的事情，不觉得辛苦。”
　　“喜欢的事情……”沈清婉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随即又被温和取代，“年轻人有梦想是好的。
　　不过，小笑，你有没有想过，现在这个阶段，对你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
　　韩笑一愣，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最重要的？”
　　“是啊。”沈清婉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诚恳，“工作室的项目，现在看来是不错，但商业场上风云变幻，风险无处不在。
　　你还这么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学业，才是你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你无论遇到什么风浪都能依靠的底气。”
　　韩笑沉默着，没有反驳。他知道沈清婉说的有一定道理，但“青春风向标”对他而言，早已不仅仅是一个项目那么简单。
　　沈清婉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继续说道：“我有一个朋友，在京华大学负责招生工作。
　　京华大学你知道吧？国内顶尖的学府。他们有一个特殊的‘预科班’项目，是针对一些有潜力但暂时未达到直接录取标准的学生，通过一年的预科学习，表现优异者可以直接进入京华大学本科就读。”
　　她观察着韩笑的表情，见他果然露出了惊讶和向往的神色，便趁热打铁道：“我可以帮你争取一个内部推荐名额。
　　这个机会，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要。只要你能进去，未来的平台、资源，都将是现在无法比拟的。”
　　韩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京华大学，那是他曾经只敢在梦里想象的地方。
　　如果真的能去……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母亲带着妹妹离开时的背影，闪过父亲在海边落寞的神情，闪过青岚镇贫瘠的土地。
　　这似乎是一个能快速改变命运的捷径。
　　“但是……”沈清婉话锋一转，笑容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条件，“预科班的学习压力非常大，需要全身心投入。
　　我希望你能暂时减少在那些‘杂事’上的精力投入，把心思收一收，专注于学业。
　　你看，为了你自己的前途，这个小小的牺牲，是不是值得？”
　　“杂事……”韩笑的心沉了下去，原来绕了这么大一圈，在这里等着他。
　　她口中的“杂事”，指的就是“青春风向标”工作室。
　　她想用一个京华大学的名额，让他从团队中抽身。
　　桂花糕的甜味还在口腔里弥漫，但韩笑却觉得有些发腻。
　　他想起了阄畎冷静的分析，想起了佐鸣乐爽朗的笑声，想起了秦昊周密的计划，想起了凌辰默默的付出。
　　他们一起在工作室熬夜，一起为了一个小小的进展而欢呼，一起面对沈清婉这样的对手……那些“杂事”，是他和伙伴们共同的心血和梦想。
　　他抬起头，迎上沈清婉期待的目光。刚才那一瞬间的心动和犹豫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轻轻放下手中的桂花糕，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沈总，谢谢您的好意，也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韩笑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京华大学确实是我非常向往的地方。
　　但是，‘青春风向标’不是杂事，它是我和我的伙伴们一起奋斗的目标，我们对彼此有承诺。
　　我不能为了一个可能的未来，而放弃现在和我并肩作战的人。”
　　沈清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她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蹙。
　　韩笑站起身，对着沈清婉微微鞠了一躬：“再次感谢沈总的美意。
　　对不起，这个机会，我恐怕要辜负了。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工作室还有事情等着处理。”
　　沈清婉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韩笑。
　　窗外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人看不透她此刻的情绪。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就不勉强了。”
　　“谢谢沈总理解。”韩笑拿起背包，转身准备离开。
　　“韩笑。”沈清婉突然叫住他。
　　韩笑回过头。
　　沈清婉看着他，嘴角重新勾起一抹标准的微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希望你以后，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韩笑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我不会后悔。”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了雅间，将那满室的茶香和虚伪的温和都抛在了身后。
　　雅间内，只剩下沈清婉一人。她端着那杯早已失却温度的咖啡，指尖冰凉。
　　窗外的车水马龙依旧繁华，但她的眼神却渐渐冷了下来，如同杯中的咖啡，凉透了底。